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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极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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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和仙道呢,也不是全然没有矛盾。介于二位的性格,流川不爱说话,仙道大概觉得争吵是件麻烦事懒得先挑起来,他们多半是冷战,但过不了几天就不了了之了,然后和好如初。
平安夜当天,藤真强拉牧来到名为“初雪”的漫画咖啡屋。这几日他们一有空便来光顾,若问目的,藤真理直气壮地说:“碰瓷儿喽!”他对仙道的多嘴相当怨念,那就必须得报复一下了不是。既然他说常来坐,那就不信遇不到。(其实嘛,他也很喜欢店内的气氛啦,饮料味道也很好,在这儿念书效率高。)
牧深感无奈,可还是跟着来了。他又不爱好玩乐,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约会地点。
今天报仇的机会可算给藤真等来了。
“哟,二位学长!”
仙道丝毫不避讳,径直坐到他们那座四人位的空座上。
“咦,这是怎么回事,换回来啦?”
瞧他这张不怀好意的笑脸,牧不禁怀疑前几天在神社他根本不是说漏嘴,就是想看他乐子。这个家伙,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诡谲,不好对付,想不通流川为何对这种人情有独钟,八成是当初被诓骗,上了贼船想下下不来了吧?不过流川本身也很怪就对了。
“不管怎么说,可喜可贺哪。”仙道说完,冲流川招手,示意他也过来坐下。
藤真摆出一张十分友善优雅的笑脸,他可是有备而来,牧从这张笑脸背后读出了“我都等得不耐烦了”这样的信息,不自觉提起心来。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藤真开门见山,劈头就这么一句。“上床的感觉如何?”
“当然是全部。”回话的是流川。
藤真也觉些许意外,“哎,你说你们小小年纪的……真不像话哪,我替你们的父母感到担忧耶。”
“那,学长们又如何?”仙道问。
“我们?呵,我们成年了啊。”
仙道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目光却在牧脸上流连,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
这混蛋!关我什么事,别拿我开涮啊,牧不由得瞪他一眼。
“藤真学长看起来好像很……”大概是找不到恰当的措辞,仙道抿嘴笑着耸耸肩,“这是要向我们讨教‘学问’咯?这种事啊,还是心领神会最好,不过看起来学长们好像还不懂法门——啊,真是清纯得和外表不符呀。”
牧被他的话噎了一口,这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吧!藤真瞥瞥他,那眼神分明是在叹气“唉,你还是闭着嘴看我的吧”。
“……都那么大岁数了。”流川替仙道补充一句,末了不忘哀其不争地叹口气。
哟喝,这俩真一对神搭档啊!
“那,流川君有何高见?”藤真把焦点转到他身上,“身为学长的我,诚心向你请教。”他没看漏仙道悄悄冲流川挤眼的动作。
“很简单啊,”流川受了鼓舞似的,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说得相当直白,“进攻,进攻,再进攻。”
仙道单手托住额头,脸上一片窘色。
“过程自然不轻松,和带球过人差不多,不能让对手把球抢去,要寻找机会强行突破。”流川陈述道,听不出什么感情起伏,真的和讲解篮球理论没多大区别。
藤真不禁发出唏嘘声,牧则完全僵在那里了。
“强行?你说‘强行’?”藤真抓住了重点词,“在赛场是正确的,但用这事儿上未免太粗暴了吧,会受伤的哟,双方都是。”
“为了达到目的,”流川点着头说,“付出些代价是应该的。”
“那,仙道同学你……你不打算发表点感想么?”
仙道已然双手捂脸,显然是尴尬得不行了。他低估了流川的心眼儿和本色,毕竟两人胖瘦高矮差不了许多,单纯论力气他还占些优势哩,可这小子竟然用头槌——和樱木打架从对方身上学来的绝招,把他敲晕之后毫不犹豫地抢占了先机。事后他那个生气啊,对方倒是认打认骂,不但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把活都干了,更重要的是,谁让他这么喜欢他呢!忍了,日后再讨回来!
“接下来,准备生小孩了。我们说好了,生完给我当宠物养——”
“啊——!”不要说牧,藤真都震惊不已。“这种事不用告诉别人啦!”仙道赶紧捂住流川的嘴,“说这么话,你渴了吧,我给你点杯喝的哈。”
“哎呀、哎呀呀~”藤真乐得前仰后合。“你们、你们已经超越人类进化了啊!哈哈哈哈!”
牧摸摸额头,微微有点出汗了,冷汗、冷汗!
“看不出来呀,流川君还是你厉害嘛。”
流川丝毫没理会话外之意,就当是夸奖,非常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藤真故意轻咳两声。“仙道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就任由这一年级小鬼胡来呢?就你这样,还想争第一?”
“啊,学长是一语双关哪!坐不坐得上第一把交椅,好像不是说说就能算的吧,就比方说学长你吧——OK,我不否认你很厉害,可到头来,怎样呢?”
藤真没动气,只道:“第一的人呢,都是我的。”旁边的牧这回差点把一口咖啡喷出来。
“哦……?”仙道的目光落到牧脸上,那眼神中不能说没有几分讥笑吧。
“别、别扯了。”牧拽拽藤真,小声说,“你要跟小鬼一般见识到什么时候。”
“你是老鬼么。”流川那边说。
“这个,这个,”仙道大约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妙,开始打圆场了,“大过节的,还是说点开心的吧。咱们这桌,算是双人约会么?”
“我说流流咪,今儿话挺多哈,这么舍不得和我分别呀?我就是回家过个新年嘛,外婆她老人家想我了,我也想去看看她嘛,你就别闹别扭了,要不你和我一起来?我跟你打包票,外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流川哼了一声。“提早回来,说好的。”
“那是,回来陪你练球咯。生日礼物也会给你啦。”
“流流……?”藤真憋笑,“好、好可爱的称呼啊。”虽然和本人不太相符。
“是啊,这只是一只会打球的咪子而已,”仙道说着不忘摸摸流川的头发,“就是有的时候会变成老虎哈。”
藤真转向牧,眨眨眼睛,“嗨,小一。”
不要说对面二位的表情,牧这边就撑不住了。
“怎么了啊,我们现在这关系,叫叫小名有什么不妥?你可以叫我‘司’,也可以和我家里人一样叫我‘小司’。”
牧刷一下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想去找本漫画书看看。”
“哈哈哈!”藤真笑得开怀。
“别管他,害臊咧。”
“学长,你蛮有两下子嘛!”仙道夸奖道,没有挖苦之意。
“切!”藤真扭扭身子,“好歹是你们的学长嘛。哎,仙道,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巴,别乱说有的没的。若你怀疑,尽管自己去取证,证实之后请自打耳光。”
仙道马上呈现无辜样儿,继而转向流川那边,故作委屈状,“流川你看,他欺负我。”说完直接一头钻进他的衣服。
这可真让藤真瞠目结舌。而流川呢,非但不数落自家男友行为失态反而毫无意义地怒视别人也够有个性的啊,怪胎配傻瓜还是傻瓜配怪胎,反正是半斤对八两吧。
“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我还怕你家的那啥咬我呢。”
“你们这样,”藤真靠在软椅背上,“感情还真好,虽说看着挺教人起鸡皮疙瘩的——”他扭头寻找牧的身影。
“喏,你们也看到不是,那家伙就这么死要面子啊。又没干什么值得难为情的事,扭扭捏捏的,教人受不了吧?”
“那可是神奈川县的王者哟!”仙道提醒道。“若不是学长你,还真看不到牧前辈这么……这么淳朴的一面。”
“那又如何。”藤真吁了口气瘪瘪嘴,“在我面前他就是他,我不在乎无所谓的东西。”
“今天是好机会啊,学长你要好好把握啊!”仙道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哦?”
“平安夜啊。”
“啊——”藤真了然于胸般点着头,“还用你说!”
牧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打漫画单行本。
“这会儿聊得挺愉快啊。”
“你接下来打算把这些都看完,不念书啦?”藤真冲他问。
“放、放松一下大脑,还挺有趣的,忍不住想追下去。”
“我拿给你看的去年各所名校入学试题集,你也觉得三年学好像白上了吧,还不抓紧时间用功,哪来这么说时间看漫画书啊!”
“听到没,”仙道和流川说,“你也多少念念书吧,这个寒假至少认真把作业写完哦。不然,我就不陪你咯,你来找我我也不给你开门,哼。”“不行!”“那你就好好念书啊。”“……”
“藤真学长功课真的很好吧,报哪所大学了?”
“横滨——”
“横滨国立大学?”
“好,好巧哦。”仙道讶异地眨着眼睛。
“我明年毕业也打算报这所哟,我不回东京,想留在神奈川,嗯,陪流流咪。”流川马上说:“我也可以去东京!”“我们不同年级啊,我毕业时你还得再读一年高中哩,那一年怎办?”
“喂!”藤真跷着腿插话道,“劝你直接放弃的好,市立大学更符合你的格调。和我比,真的只会让你感到自惭形秽。到时落榜我可不会同情你。”
“是吗,没比过怎知道?”
……
下半场开始了?牧拿起漫画书,这种状态下哪能念得进书!
*
四个人热热闹闹,闹到了中午,两两散伙。
藤真提议去吃点什么,下午去图书馆阅览室继续温习。牧没有意见。
他们都是一向重视学习的学生,基础牢靠得很,才不至于到了考前才抓狂呢,即便浪费点时间也无伤大雅。
“我呀,新年假期一过就去补习学校,短期能提高多少提多少。”
“哦?我也打算补习数学,你报的哪所学校?”
藤真从书包里掏出补习学校的宣传册递给牧。
“那就一起上。虽然时间不长。”
“哎,光剩我俩就净在谈学习了。乏味的事暂且不说了吧。”藤真抬手按住桌上的宣传册。“今晚,我家没人哟。准确的说,到除夕前这一周,家里都只有我自己。啊,爸妈一起去热海的温泉旅馆了,妹妹到亲戚家暂住,留我一个人呢——当然是为了让我清净复习。”
“噢。”牧听完木讷地点点头,“那挺好的。”
“……”
藤真顿时一脸的不快,心里真教个郁闷。
“诶,”他手指敲击着桌面,歪着脑袋,“你这个人不但乏味还不懂风趣,还是说……你这是故意装糊涂呢,又成心给我难堪,是吧?”
“圣诞节耶!我在邀请你哎!这种事,挑明了还有什么意思,你是笨蛋吗!”
“……啊?”牧这才从愣怔状态中回过些神。他当然不至于那么不谙世事,只是没想过要发展那么快!何况还要到对方家里办事,怎好意思,这不太失礼了!
“啊什么?你就想让那两个低年级小鬼一直笑话着不成?”
“这种事吧,”牧歪着脸,难为情得挠着脖子后面的头发,“用不着比较吧,更犯不着斗气。”
藤真蓦地双手拍桌,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我可真服气了!”
“你,是对我没半点那个意思吧,不然都这么久了,做不到这么淡定吧?”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到底勉强不了。就算你对我特别的感觉,要做到那种地步恐怕也——”藤真努了努嘴,“觉得挺恶心是吧,毕竟你不是那种人。不必摆出那么一副自责的面孔。因为对象是你呀!
“正因为是你,我才能忍受。真的没办法,我就那么喜欢你,无论你怎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什么都能容忍。丢人啊!我都有点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哪,但——没一点办法,败给自己的心情,我认咯。”
对方是男的当然再清楚不过,但人长得俊啊,有时某些表情和小动作甚是可爱,忍不住想碰碰他,但至多就是碰碰胳膊、搭下肩膀,程度还远不及在球场上的激烈碰撞呢,牧害羞!对于这种事的态度,他确实非常保守甚至可以说迂腐,若没感受到对方的明确授意,就不该贸然行动,毛手毛脚怪下作的,简直无礼之举。
“其实在横须贺的训练基地,我们一同泡温泉池的那晚……你的样子就挺让我心动的。”
“诶?”藤真眼睛一亮,身子探前。牧虽说意识到这算是失言了,依然故意显得镇定。
“喔——是气氛的原因喽?也就是说,还是有希望嘛!气氛而已,气氛这种事……”藤真转着眼球琢磨道,“制造就好了嘛!你干吗不早说啊,原来很好风雅的!”
牧正想解释什么,猛一抬头藤真的脸近在眼前,目光相撞,他啥也说不出来了。
“哎,你这是在害怕喽?”
“……开玩笑!”
“你就当是为了增加日后吹嘘的谈资——这说法太那个!应该说,来制造美好的回忆吧!”藤真挑着眉毛,这是他惯常的挑衅动作,“这可是最后的机会。是男人的话,就别扭扭捏捏的!”
最后的机会。相识时间不算短,但正式交往却不久,时不待人,牧有所感知,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不要留下那么多遗憾!
*
如果寻找气氛的场所就是指公众澡堂,牧是拒绝的。圣诞节前一天,又是接近黄昏,这个钟点,泡澡堂的只有附近的欧吉桑啊!扎在一群大叔中间搓澡,能有什么情调可言?温泉旅馆?那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想订房,眼下也根本订不上。
不过呢,牧还是跟着藤真去了他家。
喔,好夸张!
客厅正中央的巨大圣诞树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了,上面缀满了无数彩带和小饰物,树顶还摆着个粉红兔玩偶。
“怎样?恶心巴拉。”藤真泄气地评价一句。
“都是我妈搞的,然而呢,到时人又不在家里待着,搞这作甚?每年都如此。”
“你快别盯着那恶心的圣诞树看了,进屋吧。”
“我觉得,你有的地方和你妈妈蛮像啊。”
“啥?”
“比如天真浪漫,容易动情。”
“天真?你说我天真?”
“嗯,应该说是那种天真浪漫的情怀吧,你骨子里肯定是个浪漫主义者。”
“呵~”藤真笑了一声,“来啊,办我们的正经事啊。”
这个……屋里这种干巴巴的气氛……
藤真拉上卧室窗帘,“要不喝点什么助兴吧,冰箱里有啤酒。”
“啊、啊,我随便,无所谓。”
“或者应该……”藤真靠在床边,思考道,“租个录像带看看吧,毕竟具体方法我也不很清楚。”
牧一听瞪圆眼睛,脱口而出:“我不去!”
“你这个人——那漫画或小说?我这儿……得了,得了,看着那种东西更显得没情调。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翻过啊。”
那怎可能!偷翻口口杂志之类的事,谁没做过啊!小说中也不少涉及到此类镜头哩!就算是一本题材正经的小说,中间涉及主人公情感问题难免也会出现些亲热的描写镜头,有些作者较为含蓄,但多也有挺热辣的,时代小说中还会穿插男风篇,若是把其中美艳的小姓换成这家伙——想象一下,场面似乎也不赖,嗯,应该说想当不错!牧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对方关掉了屋顶灯。
“算了,我说算了吧。”藤真的气息近在耳畔。
“时间也不早了,何必找那么多劳什子。”
……
第一次相当糟糕。完全和“美好”二字不搭边,更谈不上香艳。
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书中的香艳镜头也教人血脉偾张,但对象是女人啊,牧所了解的都是男女间的交往,面对同样身为男人的对方他可就相当苦手了。脑门一热全凭本能吧,好像又不对劲,要靠技巧吧,一知半解,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候,更棘手的是,对方非常不老实!
——我们是一样的吧,我也有这个权利!
——你行不行啊!我就说换我来嘛!
明明紧张得浑身发抖,嘴上偏偏还要逞能,这样掩饰尴尬和怯意,真、真可不爱!
牧心道,那可不成!在这家伙面前,自己已经输了很多了,说颜面尽失都不为过,至少,在这件事上扳过来,必须赢回来!
谁说只有在球场上才用得上身体对抗呢,体格优势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上啊!
没想到这家伙平时表现得那么大胆放纵,在这件事上却显得相当内敛含蓄,再怎么不适也仅仅是头抵在他胸前发出低声啜泣般的呜咽。他彻底感受到了,这家伙是真的很纯情。
“那个……”
该说点什么好呢?
“你……还好吧?”
藤真背对他,扭亮床头灯。
“还遭得住。你还真是怪物啊,竟靠蛮力!太狡猾啦!”
“要是再在你面前丢人,我干脆去切腹好了。”
“哈~”藤真笑了下,翻过身来。这家伙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腹肌像巧克力块一样线条分明,啧,硬来自己还真不是对手啊!
他眼眶发红,好像哭过一般,嘴唇略显苍白干燥。
“我,好开心的。”
牧情不自禁浑身一颤,那是一张幸福而满足的笑脸,尽管透着疲惫。原来他是那么好看,笑起来还有酒窝。
这家伙……这家伙……尽管受尽宠爱,看似拥有很多,实则自己想要大概一次都没得到过,纵使拥有全世界却得不到心头物的苦楚和焦躁——牧深切体察到了他那份执拗的深层原因。
他不由自主说:“以后我来宠你吧,好好宠爱你。”
“那我岂不是会更加任性?跟你说过吧,唯独不需要你这样。”
“任性就任性吧,不任性就不是你了。”
藤真伸过手去,“哎,还行吗?”
牧撇嘴一笑,“我有什么不行,就怕你那小身板受不住啊。”
“喂!”这可踩了藤真的地雷,他最听不得“绣花枕头”这类形容。
“那就来啊!来啊,怕你不成!”
第二次好了一些,不过仍做得蛮惨烈。
藤真逞强的下场就是全身酸软,头痛欲裂。
他清醒过来,拿掉额头上的冰袋,发现牧已穿戴整齐,赫然跪坐在床边。
“几点了?”
“快到早上六点了吧。”
“啊?”他挣扎着支起身子,自己后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你一直没回去啊?那、那门禁——”牧抬手制止他。
“等天大亮以后我再回家解释,好好说明一下情况,想必下场也不至于太惨。”
这是牧第一次没打招呼就彻夜不归。
“你都成这样了,我能走么?”
“我突然发烧了吗?”
牧撩开他的刘海儿摸摸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脑门。“好像没有,不过你一直迷迷糊糊嚷嚷着头疼,没有当时的记忆么?我不知道医药箱在哪儿,手忙脚乱从厨房里找到了冰袋,随便乱翻你家东西别介意啊。”
藤真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了。他重新躺下,“唉,今天我可得好好歇歇。”
“想吃点什么不?”
“不了,哪有胃口啊!”
“那个我——”
“你赶紧回家吧,知道你惦记着,不然小心挨揍喔。”
“今天是圣诞节。”
“嗯,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
牧回到家里,向父母谎称,昨天白天念完书,晚上和三年级队员一起吃散伙饭,饭后大家去唱拉卡OK,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两点,这么晚了家里人肯定都已经睡下了,再说大伙还都没走,便干脆等到天亮再回来。
父亲听完倒也没责骂他,毕竟平安夜,年轻人玩个通宵也是情有可原。加上母亲在一旁帮他说好话。父亲最后只教他下次无论如何打通电话回家。
牧松了口气,休息前去浴室冲澡。
莲蓬头中的水流喷洒到身上,似是唤起了昨夜的放荡事。
那一幕幕犹在眼前。毕竟是头一次,刺激尤为深刻。他满脑子尽是藤真的事,既无法安心入睡更没法念书。
他重新换了套衣服,拿上习题薄和参考书,告诉母亲打算趁着图书馆没放假,还是在阅览室念书更能安心。
那家伙家里就他一人,没人照顾,怪可怜的。他必须得去看看。
商业街上圣诞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他买了寿司和水果蛋糕,然后打车去藤真家。
*
“喂,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家什么都不订,怎么还不滚!”
门一开,见着一脸茫然的牧,藤真一愣。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又是推销员!真是的,难道他们不放假啊!”
这家伙一身睡衣,把刘海儿用皮筋绑了起来,弄了个洋葱头,额角那块伤疤清晰可见。
“我觉得还是得给你买点吃的。”
“你还真是温柔~”
“感到过意不去?免了吧!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藤真恢复了惯常的态度。
“当然不是,这不承诺过了,得好好宠爱你。”
“啊,啊,那我可真幸福哪。”藤真耸着肩笑道,语气确是反讽。他走进厨房,“买了什么好吃的,拿出来瞧瞧。”
“哇,中鲔鱼!大手笔啊!”
藤真捏起中鲔鱼寿司佐料都没沾直接放进嘴里。
“也没多贵,我是看很少有人买,不必等。”
“你也还空着肚子吧,一起吃啊。”
“感觉好些没?”牧吃着肉松寿司问。
“能好到哪去!不过没那么娇气的……睡了一觉就没啥要紧的了,慢慢会习惯啦!你别一个劲儿的问。”
“这几天,你家人回来之前,我每天都会来。”牧说。
“嗯?然后继续和我——”“我没那么不正经。”
“那样才正常哩!要是没了兴趣——”藤真转了转眼珠,“跟你讲,我并不是多喜欢这种事。要不是对象是你——”
“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女人多啊,从小看惯了,自然也不觉得多新奇。至于男人,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啊。我不想碰我不喜欢的人,更讨厌让不喜欢的人碰我。”
“嗯,嗯,”牧边嚼边微笑道,“我相信。”
“咦,这会儿不怀疑我了?”
“因为亲身体验了嘛,你童真得可以。”藤真一把拿起餐桌上的酱油瓶,对着他的脸用力一挤,牧不免惊呼一声。
“你太、太过分了啊!”他立即起身赶到水池前洗脸。
“嗯……”他抬起头,藤真站在身旁饶有兴味地轻声哼着,“你这样,头发凌乱真是性感,帅气多了啊。”
“哦?”
*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每天都绞缠在一起,恨不得把什么都忘下。
这种事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
升学考试?算了吧,兴头上,在汗水淋漓中真恨不得说句爱怎样便怎样去吧!
“嗳,好几天没看书耶,真的落榜怎办?”
“那就像你说的,去搞林木业啊。我稍微查了一下,并不非要大学生,高中毕业就可以从事。每天日出而作日暮而息和草草木木共度,似乎也不错。”
“呵,且不说我,你真的肯?”藤真笑着问,手指在他结实的胸前轻敲着。牧莞尔一笑。
“说真的,要是少复习个几天就得落榜,那这么多年的书还真就白读了!放心吧,考试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比打球赛可容易多了。”
“舍不得啊!今晚你回去了,明天我爸妈就该回家了,你也就不能来喽。”
“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啊。”
“去了东京,”藤真单手托着下巴,“你想找女人也可以。将来要结婚自然也没问题。”
牧讶异不已。
“对我来说,男女永远不可能平等,女人就是弱者,我这辈子都不会同女人计较。但,男人不行。”
“那是对我的侮辱,是奇耻大辱。一个不喜欢同性的家伙,若非对象独特,是不会和男人搞在一起,那么我就是独一无二的。然而若我发现我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替代的,我绝对不会饶恕!”
牧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凶狠的表情,不由得浑身僵硬,背后渗出冷汗。
“别那么紧张啊,我不会搞什么高智商犯罪,肯定不会弄成让警方头大的完美谋杀。我呢,会直接提着把武士刀冲进去,当着你的面把对方砍了,咱大家一了百了。”
藤真脸上仍挂着笑容,眼中却跳动着犀利的火光。
他,是认真的,绝非说笑戏言。牧的喉结上下滚动,吞下口口水。
“没办法啊,”此刻他笑得稀松散漫,“同性都是敌人嘛。”
“嘿,说的好像我们就不是一样。”牧可算能接上话了。
藤真用带着厚茧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对我来说,你很特别的。”
他忽然直起身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捏起牧的下巴,双颊通红,神姿恍如火光中的不动明王。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