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君》夜茴

5、五

　　景荣帝终究还是心软了。
　　当那道剑影直冲向身边的杨菀，他不顾自己安危地将它格开。鲜红血色瞬间印透了他雪白的衣衫，刺得她双眼生疼。
　　慌乱之中，景荣帝将皇后托付给炎九，命令他必须将皇后完好无损地带回宫中。
　　出行的队伍在两县的交界处被埋伏，而领头的人正是杨家的小公子杨清。
　　杨清算的很好，这里的治安一直很差，过路的商队常常被抢。等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到两位县衙老爷的耳朵里，这景荣帝的尸体都该凉了。而这些官老爷，也只会说成是山贼谋财害命，没有任何人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杨忠看见杨清，气的脸色发白，愤恨地看着这个不孝子孙，最后脚下一软跪倒在了皇帝的脚边。
　　杨清想着，一切都会按照他的剧本来写。只要他回到都城，告知群臣皇帝遇袭薨逝了，他堂姐的孩子必然是唯一的继承人。若生下来的是男孩，那就让他当个傀儡皇帝便好。若是个女孩，那就只能说明他君家的气数已经，这天下就该改名换姓了！
　　一切都很好。除了……
　　山间想起雷鸣般的战鼓，杨家军的旌旗在山上竖起。银色的旗帜上纯黑而肃穆的“杨”字，让杨清控制不住地颤抖。
　　杨修欺骗了他！他说他会支援他，让他以为他能够不会吹灰之力控制住皇朝的军队！让他觉得他的计划天衣无缝！骗子！
　　“杨将军，替朕把这些反贼送进天牢。”景荣帝无视了跪在一边的杨忠，气定神闲地回到了马车里，外面的乌合之众，自然有人替他收拾干净。
　　权倾朝野的杨家就这样倒了。
　　杨忠被迫告老还乡，此生再不得入都城一步，杨家后人再不得入朝为官，其家产全数充入国库。
　　意图谋反的杨清，因着杨忠苦苦哀求，景荣帝最后于心不忍，免其死罪，流放至边疆充军。
　　谋反乃株连九族的大罪，杨修深知期中利害。于早朝时分，主动捧着将令和军符请求降罪。景荣帝念其一生戎马，便把人派去沿海边关驻守，将功抵过。
　　杨家军被整编入皇家军队，自此，辉煌了数十年的杨家军，结束了它的传奇。
　　皇后因怀有龙胎，暂时禁足于云菀宫，等生下龙子再做定夺……
　　翌日，正与朝臣争论的景荣帝被御书房外的一阵喧哗声打断。
　　惜文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侍卫，跌跌撞撞地扑倒在皇帝身边，哭喊着：“皇上！皇后娘娘小产了……太医说，恐怕凶多吉少……”
　　景荣帝踉跄了一下，神情慌乱地赶去云菀宫。

　　景荣二年，杨皇后病逝。景荣帝念在与其夫妻情深，不顾朝臣反对，仍将其以皇后身份安葬于皇陵之中。
　　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景荣帝总是回想起和杨菀相处的日子。她的音容笑貌，似乎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皇上，臣妾本不该活下来的是吗？如果臣妾死了，杨清便是害死了当朝皇后和未出生的皇子，杨家将不会有任何一人活下来……皇上，您也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那天，脸色惨白的她躺在床上，脸上还是一副温婉的笑容，然而此刻，这笑容却让他感到无比愧疚与心痛。
　　“最开始，臣妾想要得到皇上的喜爱，您却不能给……
　　“后来臣妾想做一个为皇上分忧的好皇后，您却不需要……
　　“皇上您表现出来的疼爱都是假的，可偏偏这份虚情假意却要消磨多少人的一生……”
　　他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内心越发沉重起来。
　　景荣帝看着杨菀，觉得她虚弱得好似不像真实存在的，他急忙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惊。
　　“皇上，当初那些流言，也是您放出来的吧？您，真的想和臣妾有一个孩子吗？”
　　景荣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杨菀笑了笑，带了点自嘲的意味，居然到了现在，她还期望着他能有一刻的真心。
　　“皇上，想必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臣妾累了，想休息了。”
　　她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景荣帝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身体，她微微一颤，让他犹豫着收回了手，缓缓地握成了拳背在身后。事已至此，他竟然连安慰她的立场都没有，这样的认知让景荣帝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五个月后，景荣帝收到了炎九送来的一副画卷和一张密信。画卷上的女人言笑晏晏，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随之而来的密信上的内容让他会心一笑。
　　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