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2、第一百五十一章 ...
-
青石小径尽头,便是竹林空地。沈玄卿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竹林空地右侧多了一间爬满青藤的小竹屋。
空地上,一左一右,一青色竹舍,一绿色竹屋,遥遥相对。
沈玄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右侧,向竹屋走去。衣袖微微一拂,攀爬在竹屋上的青藤便被连根带起,抛在了一旁空地上。竹屋露出了本来面目。
站在门口,沈玄卿向屋内望去。小小的一间,屋内空空荡荡,一件家具也无。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在他身后,竹屋突然炸开,扬起漫天尘雾。待浮尘散去,竹屋已消失不见,只原地残留些许断竹残枝。
沈玄卿面无表情地推开紧闭的篱芭柴扉,走到竹舍跟前。推开屋门,打量着屋内陈设。 竹几挪了位置,竹几上的茶具不见了踪影。墙角的蒲团少了两个……他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屋内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不必进去,他也知道,傅松眠已不在那扇门后。
“呵。”沈玄卿忍不住自嘲一笑。关了他近千年,看到过他生息皆无的样子,本以为结局已定,孰料他还是小瞧了他。
迈步进屋,沈玄卿推开那扇竹门,门内空无一物。他慢慢走了进去,撩起身上道袍,在傅松眠曾坐过的位置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良久,屋内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傅道友,好久不见。”
顾云遥跟在傅松眠后面,弯腰进了石洞。洞内比洞口还要阴冷,幸亏她运转灵力,撑了个灵力罩护体。虽然还是冷,但比起方才那透骨的阴寒来说,还勉强可以忍受。
洞内漆黑一片,傅松眠取出了夜明珠照亮。洞内太黑,夜明珠的光亮仿佛被黑暗汲走,只留下微弱的毫光,照亮了傅松眠身周寸许之地。
“跟上。”他头也没回,对身后的顾云遥说道。“是。”顾云遥应了一声,声音因寒意而微带颤音。
傅松眠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在夜明珠微弱的白光映照下,顾云遥的脸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这丫头的修为还是低了些,虽竭力运转灵力,但抵抗这极寒之地冰晶的寒意还是勉强了些。他倒是可以让她退出在洞外等候,他只身前去,破阵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傅松眠心底犹豫,这清逆阵也算是个繁琐阵法,且若他没猜错,这阵中封印的应非凡物。这清逆阵是这丫头发现,算得上是她的机缘。修道中人,对机缘十分看重,大多修士结丹之后踏千山涉万水,只为寻求那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如今机缘到了眼前,若因寒意难抵而退缩,实在是可惜。
须臾之间,他心中已有定论。回过头,他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这丫头性子看似温和,但因幼时经历,性子中另有一种坚韧。想来,她不会令他失望。
不过向前行了大约一丈距离,傅松眠便听到身后的呼吸变得急促,失了平稳。要抵御这透骨寒意,维持灵力罩所需灵力极多,只这一小段距离,顾云遥的灵力便消耗了大半,灵力罩摇摇欲坠。
他眉头一蹙,正想开口指点,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浓郁的灵力,呼吸也随之稳定下来。灵力罩也重新加固。傅松眠微微一笑。这丫头及时取出了储物袋中的灵石补充灵力。
这丫头倒和那修蛇不一样,不是个守财奴的性子。
想起慑修,傅松眠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趴在顾云遥肩上蜷成一团无精打采的小修蛇。这洞中寒冷,这条小修蛇虽有四阶修为,进了洞也是抵挡不住。
余光中,顾云遥抬手,喂了慑修一枚灵果。
灵葫谷。
沈玄卿自山洞中走出,站在断了一半的青石台上居高临下俯眺灵葫谷全景。竹林青翠依旧,掩映在竹林中的青舍完好无损,而另一间竹屋,已是残垣断壁。
这谷中已无人烟,但处处都有人迹。
谷西的巨大青石上,横七竖八到处是剑痕。青石附近有开垦出的灵田。因无人打理,灵田内野草混杂,灵谷混杂其中,偶尔可见。
谷中甚至起了一座孤坟。孤坟两侧的灵柏,枝繁叶茂。孤坟不远处还有一间小木屋,同样爬满青藤。
沈玄卿眼睛微微眯起,宽大的袍袖一拂,白色身影如飞鸿般自半空一掠而下。
走了大约两丈深,山洞便到了尽头。所谓的尽头是一个长约六尺宽约三尺的石台,突出在石壁上。石台下黝黑一片,彻骨寒意从下面的黑暗中翻涌而上。
“好像一口井。”顾云遥道。这巨大石柱内部原来是空的,如同一口井,而这石台便是井沿。“师父,我们要下到这口井里吗?”
傅松眠点头:“愈向深处,寒意愈重。若慑修无法抵挡,便将它留在此处,待我们出来时再将它带走。”
顾云遥还未说话,自她肩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我才不要留在这里。”慑修努力抬起脑袋,气恼道:“我要下去。”
“这么冷,师父也是担心你承受不了。”顾云遥摸摸它的脑袋,劝道。
“不过一点寒冷,呸,谁,谁受不了。”慑修道,“我要下去。下面要是有宝贝呢?”
顾云遥无语。这家伙,要财不要命。
“若真有好东西,上来后我也会分给你。”顾云遥敲了慑修脑袋一记,“你还担心少了你的不成?”
“那不一样。”慑修撑不住,又趴了下来,声音虽然无力,却很坚持:“若是下面有我的机缘呢?这你可替不了我。”
这家伙都扯上机缘了,顾云遥也不好再说什么。傅松眠神情不变,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去罢。”又对顾云遥道:“准备好灵力罩。”
顾云遥立即又取出一枚四阶青玉石,握中手中,周身的灵力罩因灵力补充,也坚固几分。见她准备好,傅松眠上前一步,站在石台边上,手掌一翻,一柄墨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经过这几年的温养,这墨剑已不复顾云遥当年所见的色泽黯淡,毫无光华的模样。墨剑劈下,石柱内响起轰隆隆的雷鸣之声。
天渊九剑第八式,剑动惊雷。
顾云遥抵不住这凛冽剑气,忍不住后退几步,站到了石洞与平台的接口处。剑气如雷电,一道一道接连不断地攻击石台下端深处。几道剑光过后,虚空中一张如星芒所化的大网浮现出来,正是这面星网挡住了傅松眠的剑气攻击。
两相交锋,一时不分高下。
“丫头,看到星网中间的那个空隙了没有?”傅松眠忽然道。
“看到。”
“待剑气将星芒引来,那空隙露出来时,你便攻击这空隙。”傅松眠交待道,“可明白?”
顾云遥点头:“明白。”她翻翻腰间储物袋,若说她袋中什么最多,恐怕便是各式的灵剑。这些灵剑有些是傅松眠以往收集,还有一些则是他困守灵葫谷时,为破阵所炼。
后来这些灵剑悉数给了顾云遥,这些灵剑谈不上品质上乘,胜在量多而已。顾云遥曾捡了几柄品质不错的给了元敛使用,勉强可供他用到筑基期。若是他结丹,恐怕他还要重新寻找合适的灵剑。
顾云遥便早盼着结丹,那柄盘龙剑,她眼馋好久了。
“攻击。”傅松眠一声断喝,话音刚落,顾云遥手中灵剑便如流星一般朝那星网中央的空隙飞去。
若说顾云遥太渊九剑哪一式练的最熟练,莫过于这一式剑若流星。
灵剑准确地撞击到星网空隙之上,配合傅松眠的剑气攻击,那星网上的星芒一瞬间也黯淡了几分。
这灵葫谷里竟然还有孤坟,倒真是挺有意思。沈玄卿绕着顾家孤坟转了一圈,停在青石板所制的墓碑前。
他一字一顿地念道:“父亲顾石生、母亲顾氏、兄长顾大郎之墓,女儿顾二丫立。”他哼笑,“顾二丫?”
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念了数遍,沈玄卿嗤的笑了出来。
顾二丫,如此粗鄙的名字,竟然会入了一贯挑剔的傅松眠眼中,也不知是这名叫顾二丫的小姑娘运气好的逆天,还是傅松眠被困的时间太久,改了心性?不过,能容忍这姓顾的小丫头在这谷中为父母造坟,傅松眠倒是宠她的很。
这个想法令他心中莫名不喜,越发看眼前这座孤坟不顺眼。手掌翻覆之间,晴空白日降下数道惊雷落在坟头,孤坟两侧的灵柏也被雷电击中,断成两截。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孤坟被雷电击成两半,埋在地底的棺木露了出来。
幽蓝火焰从指间飞出,弹落到棺木之上。
沈玄卿负手而立,看着棺木被幽蓝火焰吞没,化为灰烬。离孤坟不远的小木屋也难逃劫数,亦化为灰烬。
眼前火光熊熊,火光映在沈玄卿脸上,忽明忽暗。
他慢慢张开紧握的左手,手心之中,是两块从中断裂的碧空石。盯着手心中的碧空石半晌,沈玄卿笑了起来。
天渊派如此结局,若傅松眠知晓,定会来寻他问个究竟。
“傅松眠,我扫榻相迎,在上真宗候你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