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隐.祭舞》舒砚辞

3、 第一章

　　洛阳朱雀大街啸月楼
　　午后暖暖的阳光透过重重琐窗洒在地上，映出一层光晕，缥缈的光将琐窗内的一切都与外界相隔。窗下的藤椅上坐着一名白衣公子，眼睛微闭，白衣似雪，如缎的长发用白色锦缎束起，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如玉般美好的光华以及将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握在手中的气势，让人移不开眼。
　　“楼主。”一名玄衣男子不知何时走进屋内，在他的身侧轻喊道。
　　白衣公子睁开眼，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是。”玄衣男子低声回答。
　　白衣公子敛眉一笑，嘴角溢出如月般的光华，“那么，我们就恭候他们的大驾吧！”
　　此人便是萧无音，一个震动江湖的名字，就是这个名字，在武林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楼主，一个如谜一样被武林中人传诵的人物。
　　啸月楼以月为尊，而这个年轻的楼主也温润清辉得如那抹月色。
　　十年前，仍是一个孩子的他，以一副瘦弱的肩膀撑起摇摇欲坠的啸月楼，多少次在生死间来回。
　　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的是啸月楼一半的生命，烧掉了他原本该有的无悠生活，此后，萧无音这三个字代表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神话。
　　不远处，有刀剑嘶杀的声音，然而却一丝也未影响到他，仿佛他什么都未听到。
　　窗外有风动的声音，白衣公子机警地睁开眼，了然地一笑，复又合上双眼。
　　剑光一闪，一柄长剑直直地指向他，却被生生地停住了。持剑的少女愣愣地看着沉睡中的男子，看着记忆中那张变得更加清俊的脸。是他吗？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在身体的某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在一刹那中苏醒过来，冲撞进她的大脑。
　　恍惚中，白衣公子突然睁开眼，在她还未回神之际打落她手中的剑，然后侧身点住她的睡穴，女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门被轻轻推开，玄衣男子走进来，脸上有一丝笑意，“楼主神机妙算，天璃宫派来的杀手已全部被拿下了！”
　　“嗯。”
　　玄衣男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子，问道：“楼主，她怎么处理？”
　　“把她带下去吧。”萧无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仍然是淡淡地说。
　　玄衣男子很快领命将人带了下去。
　　当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萧无音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杀她？萧无音反问自己，这不像平常的他，他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对啸月楼不利的人，可这次，他竟没有想过要解决她。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一双如水一样清澈的眼眸，身为武林至高的地位，一天到晚想要刺杀他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他却从未见过哪一名刺客有如此纯净的目光，纯净得宛若孩童，似乎在哪里见过。
　　如果痕儿还在，应该也有她这样大了吧？
　　不知道为干什么，近来他总是梦到、想到痕儿。他总有一种预感，她好像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暖阳一点一点地撤出书房的地面，地面慢慢地回复了它原先的青白。
　　他站起来，踱到窗边，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一块做工精细的玉佩在地上闪闪发光。他认得那是痕儿时刻挂在身边的东西。当年大火后，楼里的人清理火场，却没发现任何可以证明痕儿生死的东西。他一直对自己说，她没有死，难道她真的……
　　萧无音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有一种小小的希望在慢慢地滋长。

　　阴暗的地牢里，小小的人儿紧紧地缩成一团，她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白影，在她的记忆里不肯走开。
　　以前总是在梦里见到他，可今天，他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是命吗？所以他们才能相见。
　　可是，这段记忆却好不真实，虚无得仿佛一碰就会消失一样。如今的她，是天璃宫的杀手，一个被操控的死士，那他会不会憎恶她？
　　牢门的铁索被打开了，有人推门进来，“楼主要见你。”
　　她被带到小小的厅堂里，有很多的人，有记忆里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然而这些活生生的面孔却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说说看，为何要刺杀我？”萧无音的声音很平和，却不怒自威。
　　“你们休想在我口中得到只言片语。”步蝶痕鼓足勇气回敬道，她不可以让人瞧扁，尤其是记忆里那些曾经放弃她的人。
　　“好大的胆子，见到啸月楼主，竟然还蒙着脸说话，”萧无音身边的紫衣女子突然出掌，震落了她的面纱。
　　所有人都不得怔住了。
　　吹弹可破的肌肤，小小的嘴唇不点而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倔强。
　　“玉娘！”坐在大厅第三把椅子上的中年男子突然喊道。
　　“我不叫玉娘，我叫步蝶痕。”
　　“痕儿，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
　　“以为我已经死了是不是？我也从来没想过，被爹爹放弃的我还会有生还的机会。”那双明亮的眼睛迅速染上了一层烟。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年的大火，她是怎样地被遗弃在火海里。
　　厅里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曾经的老部下都惊讶地看着印象中那原本娇俏可人的蝶痕，如今的她仿佛身上都带着刺。
　　“好了，事情既已过去，就无须再提。”萧无音淡淡地开口，“欢迎你回家，痕儿。下去休息一下吧，呆会儿到烟波阁见我。”
　　“是，”蝶痕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退了出来，她强烈地感觉到眼前的萧无音已经不再是那个她的无音哥哥了。
　　侍儿将她领到一座别致的居所前，“歆儿姐姐，痕姑娘到了。”
　　门应声打开，出现一名温婉的女子，女子福身施礼道，“歆儿见过痕姑娘，歆儿是奉楼主之命来侍奉姑娘的。”
　　蝶痕没有说话，走进屋细细地看着。
　　幽深的琐窗，繁复的花纹，以及各式各样的精致摆设，这些有点熟悉却又似乎很陌生的东西，是天璃宫中所不曾见过的，那里永远似雪一样纯白。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吗？”
　　“回痕姑娘，这吟风阁原本是大小姐的居所，如今楼主特意安排给痕姑娘。”
　　“大小姐？”
　　歆儿见她迷惑，便又说道：“就是蝶影小姐啊。”
　　蝶痕淡淡地笑，仿佛不在意：“这样，很好。”
　　这样真的很好，她想起有个男子曾对她说过，即使她消失了，不在了，很多人都不会难过，学会淡漠，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毕竟不曾有过也就不会难受了。萧无音就一向是这么做的。
　　歆儿一直望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悄悄地站在书房门口，步蝶痕几近痴迷地看着里面那个专注地身影。世上竟真的有那么完美的人，完美得不似人一般。
　　“无音哥哥。”
　　小小的声音唤醒了沉湎于公文的萧无音，他张开眉温柔地笑道；“痕儿过来。”
　　他习惯地伸出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然后用厚实的手揉着她的长发。
　　蝶痕涨红了脸，小脑袋低得都要藏进衣襟里了。
　　“哈哈哈……”开怀的笑声不禁回荡在屋内。
　　放开她，萧无音宠溺地对着她笑，“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便好。以后有无音哥哥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嗯。”步蝶痕开心地露出笑脸。
　　天璃宫，他突然想起那里还有一个令他牵挂的人。她如同痕儿一般大，然而却是异常地骄傲、倔强和大胆。他还记得她曾经那样对他说——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

　　两个月后
　　澈悦楼
　　这是洛阳城里最具名望的风月场所，里面的姑娘比之那秦淮河上的名妓还要更胜一筹，许多达官贵人和武林中人都时常出入此地，久而久之的，这里也变成了一个政治和商业的重地。
　　二楼的雅座内，一名白衣白袍的公子，轻轻地啜着酒，似是在听着帘外歌妓动听的歌声，然而眼睛却是直直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巨沙帮副帮主。
　　巨沙帮的副帮主赵虎，生了背叛之心，想要弑兄夺位，却又没有足够的力量，于是便想归顺啸月楼，借助啸月楼的力量让自己坐上帮中第一的位置。
　　“副帮主向来重情重义，这次怎么会有意与萧无音联手？”萧无音似笑非笑地问道。
　　“说来惭愧，大哥统领无方，手下的兄弟早有背叛之心，在下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对面坐着的人故作无奈地说道。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企图。
　　“哦？”白衣公子挑眉一笑，并不揭穿，“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又叫萧某如何相信呢？”
　　对面的人连忙呈上一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一块血红的玉，发出瑰丽的光芒。“为表诚意，在下愿献上镇帮之宝血玉石。”
　　白衣公子清远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可以去百病的血玉石，最后又落回到对面人的脸庞上。
　　这时，珠帘脆响，白影一动，闪进一个人来，一把夺过盒中的血玉石，退到窗边。
　　“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啸月楼主面前放肆。”萧无音身旁的玄衣男子斥道。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转身要往外跳。玄衣男子眼疾手快，连忙出手将人擒下。
　　“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在下还真是担心姑娘要等什么时候才进来呢？”萧无音淡淡地笑道。
　　女子被缚着手，却仍旧不停地挣扎着，“老奸巨滑！”
　　萧无音摇着折扇，有趣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脾气却不小的女子，看着她那双不带任何畏惧的似水眼眸。
　　“功夫这么糟，竟还敢动手抢，在下实在是佩服姑娘的胆量。”萧无音失笑地说。
　　女子一声不吭，微皱着眉，肩上一处湿湿的，遇着空气散出一丝腥味，显然是受了伤。然而她的脸上却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萧无音盯着她，突然觉得那眼神好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说的话，我会考虑让你带走血玉石。”还未及考虑，话已经说出了口。
　　玄衣男子愣了愣，就连萧无音自己也愣了愣。
　　女子怀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
　　“萧某从不骗人，姑娘不必怀疑。”萧无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迟疑。
　　为了救人，女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天舞。”
　　天舞……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我复仇的对象不会是你。
　　——我叫天舞。如今，你知道了，可以走了。
　　果然是她，过了这么多年，她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依旧像当年一样，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萧无音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酒从杯中洒出，溅湿了他的衣袖。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说；“你走吧。”
　　叫天舞的女子倔强地抿抿嘴唇，接过黑鹰递过来的锦盒，跃窗而出。
　　如果这东西可以帮到你，我不会不肯。哪怕你要更多的东西，我都会为你找来。
　　望着窗外的黑夜，萧无音的嘴角扯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眼神也瞬间变得异常明亮。
　　“楼主？”黑鹰不明所以地请示道。
　　萧无音淡淡地挥挥手，“不用追了，让她走。”
　　“萧楼主认识那位姑娘？”赵虎疑惑地问道。
　　“是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那巨沙帮的事？”
　　“萧某愿尽绵薄之力。”萧无音淡漠地说，然后起身离去。

　　“娘，我拿到血玉石了。”天舞急急地推门进去，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零乱的屋里触目惊心的全是血，跪在床边小小的女娃不停地擦拭着那些血迹，可是血越来越多，漫过她的手。
　　终于，她站在血泊里失声痛哭起来。
　　“若儿……怎么了？”
　　小女娃听到喊声，抬起一张泪脸，泣不成声地说：“娘，是娘她……我止不住血，好多好多的血。”
　　床边，重伤的妇人全身是血地昏睡过去，气息微弱得让人以为她早已没了呼吸。
　　“娘，你怎么了？”天舞哽咽着说。
　　“你听我说，娘的时间不多了，是娘对不起你们，把你们带了出来，却没有办法给你们好的日子，原谅娘。”妇人睁开眼，努力地扯出一个安慰的笑，然而一开口，血便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不会的，天舞已经找到了血玉石，你不会有事的。”天舞将血玉石放到妇人的手中，然后不停地擦着她嘴边不断冒出的血。
　　“以后，你们可以去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做想做的事情！”妇人的眼睛极其地明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是天舞不好，是天舞太任性了，如果不是我执意要逃出天璃宫，娘也不会受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在这一刻，她终于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她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别这么说，其实能够离开开璃宫也是我一生的心愿。天璃宫里太冷、太暗，现在能够死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我已经余愿足矣。只是……若儿还那么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娘，若儿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若儿也可以照顾娘，所以娘千万虽丢下若儿！”若儿趴在床前，小脸上布满了泪痕。
　　“若儿，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天舞……好好地照顾自己……娘累了，真的累了。以后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说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要，娘！”若儿扑到妇人跟前，抓着她渐渐冰凉的手。
　　天舞抱着妇人的身体，猛然间觉得好绝望。她七岁的时候，那一日，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陌生，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于是，她不停地哭，直到有人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哄着，那种感觉……就像娘一样……
　　那一日，当她终于决定逃离那个充满冰冷的宫殿，便注定了死亡的开始。大批的杀手从四面八方追赶她们，而娘，为了她的愿望，一路不停地拼杀。
　　可是，如今，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叛逃是不是个错误。如果不是她，娘不会死，而她也还可以拥有那一抹温情。
　　然而，这一切，都因她而毁灭了。

　　洛阳城郊的山坡上，开满了各种花儿，风一吹，漫天飞舞的都是花香。
　　若儿采了很多很多很美的花，放在墓地的周围。
　　娘原本是天璃宫里的司花女使，向来是很喜欢花的，所以天舞才会选这么一个开满山花的地方安葬她。这样，她在下面也可以闻到花的香味，也就不会觉得冰冷和寂寞了。
　　“娘，这里很美，也很静，你就安心地睡吧，不用担心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天舞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娘死了，而她与从前的那些日子也决绝的断裂了。
　　抚着墓碑上的字，天舞背上的伤也似乎开始微微泛疼。那些日子里，如果没有娘护着她，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吧！
　　“该回去了。”好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而天舞却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名白袍的男子负手站在她的面前，那袭白衣苍白得犹如冰山上最寒冷的雪。
　　站在她面前的一群人都向着她跪下高呼：“属下参见圣女。”
　　“你们起来吧，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圣女，所以你们不需要再向我行礼了。”天舞眼神黯淡。
　　玄契幽幽地笑了，深沉的黑眸透过黑发，直直地逼视着她，唇边溢出微带着点鼻音的话语：“丫头，我发现读心术对你越来越不起作用了，回答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天舞的眼眸垂下，无人看清她眼里的光芒，“这是背叛吗？你一直都只是在控制我，我也是一直都想逃的，我说过，我并非因你而活的。”
　　“你出来的这段日子里难道只学会了如何顶撞我吗？”白袍的玄契带着掩不住的怒气。“回去，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微风吹来，卷起了漫天飞舞的花瓣。
　　女子盈盈地站在花海中，眼眸里带着一丝忧伤却是异常坚决得，“那么就让我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远远地逃开你。你阻止不了我的。”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死死地抵着自己的项间。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么，天璃宫的人是永远也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谁背叛了，便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更何况她是他亲手挑的，他又怎能容得下这属于他的东西背叛他。
　　“你在逼我！”玄契的声音变得低沉可怕。
　　“是你在逼我！”天舞手中的利刃已经划破了她细嫩的肌肤，殷红的鲜血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我不过是一个傀儡娃娃，高兴时你可以很疼我，把你认为最好的全都给我，但是若是你发怒了，同样可以把永远不会好的伤烙在我的身上。你要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任你摆布的木偶，可我不是，我做来到！”
　　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没入尘土，她死死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我不是老鸨手里的姑娘……”
　　玄契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感到她好远，好陌生，这么多年来，原来他始终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我只是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我阻止你的美丽，放任你的任性。可是你却……”
　　“你实在是太过自私了。”话音刚落，一抹白影在瞬间落地，白衣公子摇着手中的折扇，淡笑道。
　　“萧楼主，这是我的家事，我奉劝你最好不要管。”玄契皱眉道。
　　“我若管又会怎样？祭司大人有信心把我打败吗？萧某向来只做想做之事，只救想救之人。”萧无音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玄契不语，蓦地伸出手，萧无音也伸掌去接，两只手掌猛地贴在一起，两掌间冒出腾腾的热气，而两人的衣服也随着内力的增加而震动着。
　　好半晌，两人才收回掌。
　　玄契转身飘然而去，冰冷的声音远远地传到她的耳朵里“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回去的。”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天舞呐呐地念着这句话，她还记得五年前，她曾经私自放走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临走前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个少年被打得遍体是伤，然而脸上却依旧是无法折服的从容，看到她时，他竟还能扬起笑容。
　　也就是那个笑容，让她不顾一切地救他，她让她……背上了一身的伤也在所不惜。
　　“我以为你会记得我的，不过结果似乎并不如我所料。”萧无音假装很难过地皱皱眉。
　　天舞愣了愣，随即绽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