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陌路姐妹16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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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回到四合院去住。”汪露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将手中的杂志翻了一页。
眼睛似乎是专注地盯着上面香烟和肥皂的广告，眼神却没有焦距。
撑开的太阳伞下面，本来正在读诗的汪菲抬头，有些意外地道：“怎么了，妹妹，住不惯么？”
不等汪露说话，她又说道：“就算是搬出去，也该让高俊给你找个好一些的院子……”
“高俊，高俊！你能不能别老是提他？”汪露一把将手中的杂志按在桌面上，“他是万能的上帝么？”话刚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了，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咱们以前两个人生活的时候不也是好好地？我住不惯这里，我想回去。”
汪菲看着生气的汪露，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好啦，好啦，你想回去住就回去住吧。”
汪露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东西我收拾好了，你让管家下午来接我。”说完便施施然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远了。
汪菲放下手中的诗集，对妹妹最近的行为感到很是不解。似乎最近她的脾气差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叶洺的原因，难道恋爱中的女孩子都是这么患得患失的？
汪露笑着摇摇头。
“还是让她离开的好。”远远地，叶洺见到了这边的状况，放下手中的高尔夫球杆，走到伞底下来。
汪菲拧着眉头准备生气，叶洺擦了擦球杆，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吗？她很痛苦。尤其是待在这儿，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汪菲听不懂他的意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啊，我得去看看她，独自承受一切的滋味一定特别不好受。”叶洺没有解决她的疑惑，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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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露离开球场后便找了个阴凉的花树，在树下的长椅上斜躺着，阳光温煦，花香拂拂，终日噩梦缠身的她好不容易才渐渐地睡着了。
梦里终于不再是干涸的土地，黑暗的房间，或者，凄风苦雨的芦苇荡，沼泽地。没有男人粗喘的呼吸声，沉重而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以及所有令人胆颤、无助而绝望的一切。
她做了个好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变成了七八岁的样子，那是她和姐姐还待在那个旧家的时候。
三尺长的榆木板被粗绳子穿上，挂在黄桷树上，汪露坐在上面，后面是姐姐在轻轻地推着。
秋千一荡一荡的，风中传来她们清脆而稚嫩的哼唱：“一根紫竹直苗苗，送给宝宝做管箫……”
梦境恍恍惚惚，像是罩上了一层迷蒙的纱，汪露在梦中舒展开眉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灿烂的阳光在枝头闪烁，开得灿烂如云霞的紫薇花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片片花瓣扑簌簌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埋了她一身。
汪露轻轻将花瓣拂去，右手不小心触到了一片微凉的绵软。
是一朵娇艳的玫瑰，汪露抬头去找时，那个男人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汪露看着手心里娇媚的轻红，心里突然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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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露对着镜匣子，将自己齐肩的长发拖到肩侧，一手拿着剪子，将它们通通都剪掉了。
老旧的水井边，一束阳光射穿飞尘，照在砖墙边。青苔长在墙角阴暗潮湿的地方，绿油油的，还浸着褐色的污渍。
一缕缕乌黑的秀发，伴随着“咕吱咕吱”的声音飞散在地上，到处都是。
汪露想了很久才领悟到一个道理，那就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总是一帆风顺的。
就像梁前吐丝的蛛，那么用心地编织着它的梦想，然而一阵风，一颗雨珠子就能将它所有的努力和构筑给摧毁得荡然无存。
蛛网是那么的柔，那么的弱呵，一次次地被外力破坏掉，每一次都是那么得彻底，仿佛再也织不成了。然而这样，蛛会停止它的编织么？
不，不会的。
汪露想起小的时候，她们一家子都住在大宅子的偏房里，父母在一条船上跑生意，后来船沉了，她们再也没能回来。
虚伪的远亲撕下来她们平日伪善的面具，在哭得撕心裂肺的两姐妹面前数落着她们尸骨未寒的双亲。
被赶出来的时候，她们只有七八岁，身上除了过冬的棉袄和几块干巴巴的饼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状况不比如今更加艰难？这么一个动荡不安的时局，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吃尽了苦头，终于也还是活下来了。
汪露看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缓缓地捏紧了手中的木梳，将木梳的齿狠狠地往肉里扣。
不公平的命运从来不吝于向自己释放最强烈的恶意，它罗织着最巧妙、最黑暗的一切——被它吞噬或者勇敢地走出阴霾，汪露只有这两个选择可以选择。
要么便让无情的命运将她彻底毁灭，毁灭不了的，那她就一定会倾尽全力地生存下去！
汪露将自己剪成月牙形的头发梳理整齐，然后对着镜子将发尾的瑕疵处修了又修，完了勉强露出一个明媚却又带着些许忧伤的笑容。
这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汪露第一次回到学校。
校园里，紫薇花开得早的，此时已然有些了了，一夜风过，吹落了好些在地上，碾进泥土里狼狈斑驳。除了零零星星还有几朵花儿开得依旧，其余的大多只剩下空枝对着蔚蓝的天际怅望着。
汪露一路从小径上走来，心里还有些不安和惴惴，然而一察觉到自己有稍微懦弱懈怠的迹象，她就咬紧牙根，将头扬得更高了。
“诶，你看，那个汪露怎么一下子瘦了好多，对啊，精神看起来也不大好。”
“对，对，你看她那个表情，脸臭得可以吓死人。”
“呵！谁知道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我听说啊，她表面上看着正经，其实就是个做舞女的。”
“啊？交际花啊……她怎么那么想不开，再穷也不能干那种工作啊。”
“你们在说什么！一天到晚没什么事便在背后中伤同学，赶紧都散了！散了！”严野沉下脸来，扬了扬手臂驱散她们。
“哼，真是的，这个严野也不知道中了什么迷药，这么袒护她。”
“就是，就是，什么什么纯洁佳人红蔷薇，那玫瑰舞厅门口那么大的海报当我们眼瞎？”
严野冷冷的眼光扫过来，那些人这才闭上嘴巴渐渐的走开了。
汪露听见了她们的议论，只觉得脸红心燥，心神震荡。
严野走到她面前时，汪露紧张得睫毛轻颤，她躲着他的眼神，开口道：“大家……都知道了？”
俊秀的少年观察着她的神情，缓缓地点头：“是李香兰……她们说，上次我找你那天，她们偷偷跟在你后面，发现了你的……秘密。”
“原来，这么早以前，我的身份就被拆穿了。”汪露嘴唇向下抿了抿，“多谢。哦，对了，那双鞋我带来了，现在就可以还给你。我知道你先前对我的心思，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了，不好意思。”
“汪露，”严野皱了皱眉头，眼带柔情，关切地看着她，“你不要这么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迷人最可爱的女孩……我、我从第一次在学校的阅览室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了。”
“你总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木格子窗前看书。有时是冰心的诗集，有时是先秦散文，还有一次，我意外地看见你居然还喜欢看外国翻译过来的探案小说。”
严野缓缓地笑开了，眼睛里盛满了散碎的柔光。
“你可能都不知道，你撑着额头沉醉看书的侧影有多么迷人，我好几次装作去书架上拿书经过你身旁你都没发现。”
“后来，还是我找同学主动许诺钱财才换了个靠你最近的位置。”
严野呼出一口气：“今天我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我本来没想让你知道这些的。汪露，你瘦了，发型也变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有些阴郁了。”
严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管外界关于你的一些事实或者流言如何。你是舞女又怎样呢，我认识你，我认识真正的你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陌路姐妹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