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千沐子

2、chapter.1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赤发少年撑着脑袋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玫红色的双眸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不怒自威。
　　“叩叩……”
　　赤发少年并未抬起头，对着门口管家服饰的少年，依旧保存着刚刚那个姿势开口道：“玲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小征，桐皇的青峰家主听闻你即将继承洛山，特地派遣了一名少年来保证你的安全。”实渕说道。
　　“让他进来。”赤司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中的速度却是加快，一点一勾便完成了一份文件的批阅。
　　“赤司君，您好。”缓缓走进房间的是一位水蓝色短发的少年，赤司抬眸，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壮硕，第一感觉就是干净清秀的模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削尖的下巴，又大又圆的仿佛不被尘世污染的水蓝色双眸，安安静静的，看着倒是十分舒服。
　　实渕看见赤司那微勾的嘴角，知道自家少主是对这水蓝色少年起了兴趣，鞠了个躬，便自行告退。
　　“你叫什么名字？”水蓝色少年看向落地窗前的赤司，淡淡开口：“黑子哲也。”
　　赤司听罢，起身走到黑子面前，近看才发现，少年的睫毛像扇子一般，在脸上投下阴影，他伸出手，勾起少年的下颚：“恕我直言，如果就这么看的话，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又能保护得了谁呢？”
　　水蓝色少年毫不畏惧地对上赤司那充满威压的玫红色双眸：“抱歉，赤司君，请不要以貌取人。”
　　赤司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他向黑子逼近，将其按在墙壁上：“越来越有意思了呢，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失礼了。”黑子轻轻地说道，下一秒，赤司只觉得脖颈处一凉，那水蓝色少年不知何时便出现在了赤司的身后，已经出鞘的匕首架在赤司脖颈左侧的血管上。
　　“反应、技巧都很不错，在我没有使用‘眼’的情况下竟然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果然是桐皇派来的人呢。”赤司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黑子说着。
　　“谢谢夸奖，赤司君。”黑子收回架在赤司身上的刀，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很好，你可以留下来了。”赤司脸上的笑意更甚。
　　桐皇
　　“哲!”青峰跑到桐皇训练营，却并未发现那抹水蓝色的身影，他用余光瞥见樱井，匆忙走过去，拽起樱井的衣领，“良，你告诉我，哲他去了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樱井吓得连忙道歉“今……今天早上被家主带走了……”
　　“老头子？为什么？”樱井看着青峰暴戾的神情，连忙开口：“据说……据说是有什么重要的秘密任务要交给黑子君去做。”
　　“老头子能布置些什么秘密任务……”青峰松开了樱井，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青峰部顺一那威严的声音便传来：“正是我送走的，怎样？”
　　“老头子，你把哲送到什么地方去了？”青峰直直地站在青峰部顺一的面前，比后者整整高出了半个头。
　　“既是桐皇的人，便要为桐皇做出贡献，大辉，你也是一样。”青峰部顺一转过身去，声音亦是骤冷了几分，“还有，黑子哲也的事，我不允许你再过问一分。”
　　实渕将手中已经整理好的工作表交到黑子的手上，看着少年震惊的神情，顿了顿才开了口：“这便是你要做的工作，黑子，你明白了吗？”
　　手中的工作并不繁重，只是一整天寸步不离地跟随在赤司身边，保护他的安危以及端茶送水什么的，与之前相比已然轻松不少。
　　但是让黑子震惊的源头还是在于赤司一天的计划，几乎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早中晚饭，基本上没有休息的时间。
　　课程也是涉猎颇广，除去该有的文化课，茶道、马术、剑术、棋艺、乐理等等，甚至还有帝王学。
　　现在想想作为桐皇继承人的青峰君还真是轻松呢，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么久，他有没有想自己？
　　“黑子？黑子？”实渕见黑子没有反应，还以为是给他的工作过于繁琐，“工作量要是觉得有点多的话，我可以让福伯帮你减轻点负担。”
　　“啊，没事，实渕君，这些我都看过了，我可以完成这些工作的，就不劳您费心了。”黑子这才反应过来实渕是在关心他，便抬起头来答道。
　　实渕听罢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就好，对了，由于你的首要工作是保护小征，所以我就将你的房间安排在了他的隔壁，如果没意见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嗯，那就有劳实渕君了。”黑子轻轻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诶？这么见外啊，既然来到了洛山，你就可以像小太郎和小吉那样叫我玲央姐啊。”实渕撇了撇嘴，说道。
　　“小太郎和小吉是？”黑子歪着头，问道。
　　“噢，就是叶山小太郎和根谷武永吉啦，我们的关系就像亲人一样。”实渕解释道。
　　“啊啊，玲央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家主马上就要回来用餐了!”只见一位满是肌肉的壮硕男子冲到实渕面前，大声喊道。
　　“什么？就要到十七点了？可是我还没有去训练营找小太郎呢!”实渕用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双眼放光地看向黑子，“黑子，你能不能代我去餐厅找小征？”
　　“黑子是？”根谷武望了望四周，纳闷地问道。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黑子哲也。”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根谷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惊呼出声：“你，你你你是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我一直都在的。”黑子淡淡地说道，显然已经习惯了来人的这种反应。
　　“对了，小吉，黑子是桐皇那边新派来保护小征的，以后就和我们是同伴了。”实渕解释道，“黑子，这就是根谷武。”
　　“哦哦！”根谷武了然地点了点头，望着黑子的小身板，突然严肃地说，“你要多吃点哦！要像我这么壮实才行，我可是有天天锻炼肌肉的!”
　　“嗯。”黑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根谷武君的肌肉确实值得我学习。”
　　“对的，改天我带你练肌肉吧。”根谷武二话不说扛起黑子，“不过现在我们要去见家主了，玲央姐，回见。”
　　实渕满脸黑线地看着根谷武离去的背影：“啊啊小吉还是这么冲动……”
　　洛山餐厅
　　“根谷武君，请放我下来，这样我会很困扰的。”黑子抿着嘴唇，略皱着眉道。
　　“啊，这样不是更快嘛，我只是不想让赤司久等。”根谷武将手放在黑子的头上，乐此不疲地揉着。
　　黑子正想着用怎样的方式制止根谷武的行为，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黑子？永吉？”
　　黑子转身，看见那抹夺目的玫红：“赤司君。”
　　“玲央呢？”赤司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源头，目光扫过二人，问道。
　　“实渕君今天有事要去训练营，所以请由我代实渕君参加这次晚宴。”黑子淡淡地答道。
　　听罢，赤司点了点头：“福伯，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永吉，你随福伯去吧，这里有黑子。”
　　“是，少爷。”福伯朝黑子点了点头，便和根谷武退下。
　　黑子跟着赤司进入餐厅，眼前展开的是一个风格奢华的阔大空间，华丽的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使整个餐厅显得优雅而静谧，正中央有张长桌，从大厅的这一头直到那一头，白桌布上的银制器皿闪闪发光，处处散发着贵族气息。
　　坐定之后，赤司朝黑子勾了勾手指，后者上前一步：“赤司君有什么事吗？”
　　“黑子，到上菜的时候你就按顺序排好端上来就行了。”赤司缓缓说道。
　　“好的，赤司君。”见赤司还未让自己退下，刚欲开口询问，赤司便不自然地说道：“那个……让裙带菜和红生姜离我远点。”
　　“扑哧。”黑子听完不禁笑出了声，但见赤司冰冷的眼刀杀过来，黑子轻咳一声，在一瞬间便回归到以前那淡漠的模样：“是。”
　　黑子退后一步，在原来的位置上站定，不一会儿，餐厅那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近中年却依旧神采奕奕的男子，黑子不禁将目光移向赤司，两者的眉梢十分相似，或许几十年后的他就是这个样子，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少许痕迹，但那股帝王之气却丝毫不会锐减半分。
　　赤司看见来人，起身将手放置胸前：“父亲。”
　　赤司征臣缓缓移步到位置上坐下：“征十郎，近来的功课做得怎样？”
　　赤司扯开一个笑容，但皮笑肉不笑地说：“如往常一样，全科兼优。”
　　“嗯，不错。”虽然嘴上是夸赞的话语，赤司征臣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家主的接管工作进行得如何？”
　　黑子知晓面前这位即将满十八岁的赤发少年在成人礼之际登上洛山的家主之位，成为帝光最年轻的一代帝王。
　　“有我在，不会有差池，父亲大人请放心吧。”
　　“那就好，作为赤司家的人，凡事都必须做到最好!”
　　前菜很快就做好了，黑子将一小盘鹅肝酱端到赤司的面前：“赤司君请慢用。”
　　餐厅内静谧得可怕，一时间只有墙壁上的金制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二者期间并无言语，但那凝重的气氛却是只增不减，黑子终于理解为什么实渕宁愿去训练营也不愿来这儿了。
　　平静终于被打破，赤司将刀叉平行放在餐盘上，用餐布抹去残余在嘴角的汁渍：“我吃饱了，父亲大人，接下来还有钢琴课，先行告退。”
　　赤司征臣看了一眼赤司，算是默许，黑子跟在赤司身后，走出餐厅的那一瞬间，他在心底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黑子，你之前说，玲央之所以没来，是因为跑到训练营找小太郎了？”赤司转身问道。
　　“是的，赤司君，实渕君说是找叶山君有事。”黑子如实答道。
　　“哦？那好，你明天要是看见玲央，就跟他说，我把这个星期的打扫工作全部交给他了，如有下次，便增加到一个月。”赤司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黑子知道，这个房子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让实渕君一个人打扫的话，无异于是酷刑。
　　“赤司君……”黑子不禁为实渕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玲央既然敢逃到小太郎那边去，想必是做好了领罚的打算，所以，黑子，你不必为他说话。”赤司眯着眼睛，不远处壁灯上的光映在他赤色的发上，不禁让黑子有了一种柔和的错觉。
　　黑子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是。”
　　“永吉在楼下，你和他说我在钢琴教室等他，至于你的晚饭，我会让人送到你房间的。”赤司补充道。
　　“我明白了。”黑子点点头说道。
　　……
　　屋外的雨势渐渐加大，水蓝色少年轻叹一声，随即关上了那扇窗。
　　坐回原位，拿出一本精致的金边牛皮日记本，黑子提笔，郑重地在扉页上写下“黑子哲也”四个字。
　　“叩叩……”
　　应该是晚饭到了吧。黑子想着，便起身开了门。
　　离开座位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钢笔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本子被迫合上，盖住了少年娟秀的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