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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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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乾月,四月。
【第四十六章】
见他这副低着头一言不发模样,崔胜铉叹了一口气揉揉眉心道:“莫要胡来,让你待在府上你就好生待着便是。”
权志龙应下了,目送了崔胜铉出门依旧站在门口。院落的门檐不够宽,白雪落了他一身。赶忙来的冬羽为他拂掉一头的雪花,还是免不了那些浸湿了衣衫。
“小主子,您又何必这番折腾?到时候犯了病难受的也是自己。”
“冬羽,殿下他可有对你们言语些什么话?”
冬羽跟了权志龙这么多年,何不知道看眼色行事,想来是权志龙自己又胡思乱想一些罢了。
“回小主子,殿下可没言语什么,小主子可不要胡思乱想了,殿下都是为了您着想啊。”冬羽紧跟着他回茗芷院,“您的身子骨要紧,若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再冻上几次……”
权志龙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都是我自个儿做的孽,当初要是没有那一遭就好了。”
容妃为了崔胜铉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光是婚服就吩咐人上下准备了十几套供他挑选。崔胜铉被眼前一片喜红刺得眼疼,心中不免又牵挂着权志龙,问过容妃的意见之后匆忙定下了一套婚服便急忙离去。
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往茗芷院去了,却不见本应出来迎他的人。
崔胜铉拾级而上走到正厅门口,问道:“你们主子哪儿去了?”
侍卫唯唯诺诺地摇摇头,虽说平日里宜王爷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待人都还和善,可毕竟这几日自家小主子正跟他闹了脾气,下人们都免不了有些后怕。
鸿煊从外头跑过来禀告道:“马厩的‘白昼’不见了,马倌说是权志龙午时牵走的。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崔胜铉摇摇头,往荀元斋走去。坐在书案前提不起神,眼睛盯着一行行的密密麻麻的公文简书,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听闻院内小奴说殿下前去寻我,可有要事吩咐?”
崔胜铉微怔,循声望去,见权志龙笔挺地站在门外,恭敬地行了礼。抬眼向更远处看去,天边竟然泛起了墨蓝色的光,没想到就这么愣神了好几个时辰。
“殿下?”
崔胜铉理了理衣衫站起来,“你进来,其余人退下,有要事嘱托与你。”
权志龙进来后转身关好门,回头便对上崔胜铉的目光,无奈夹杂着愤怒。权志龙双手抱拳单膝一跪:“望殿下恕罪。”
崔胜铉没想到这又是哪一出,“你何罪之有?”
“我……”权志龙开了个头,话却接不下去。崔胜铉将他扶起来,拉着他在软垫上坐下,又为他添上一盏热茶。
“怎么又不带手炉出去?”崔胜铉握住他冰凉的指尖,“这寒症全靠养着且断不了根,你倒好,成天跑出去招惹了一身寒气来才舒服?”
本来一股子气堵在心里不得纾解,这会子却被崔胜铉一番言行抚平了那点不快。抿了一口热茶,整个身子连着心都暖和起来。
“我是骑马出去的,哪里有空还带一个手炉。再说了,东府上给备着呢。”
“你去东府了?”
“我可还是盛平军的副尉呢,自然要过去看看。”
一时间两人无话,崔胜铉拨弄着火炉,跳出的火星溅到外袍上一瞬间又灭了。
“婚期定下来了?”
“嗯,乾月[1]初八。”崔胜铉还想再说些什么,权志龙放了茶盏站起来,“殿下,快要用晚膳了,我先回房换件常服。”
此后两人再没谈起这件事儿。往后即使崔胜铉不会在大雪天带权志龙出门,他也还是每次都等在府门口,目送他出门然后转身回到方兴斋念起书来。冬羽也不明白权志龙这是怎么了,要么是从早到晚都捧着《诗经》反反复复抄写几首诗;要么就是待崔胜铉出门之后牵了“白昼”到东府上去,直到崔胜铉回来的前一刻钟才回府,然后备好茶水常服。
鸿煊急急忙忙穿过一片合欢花圃,敲响了茗芷院正殿的门。一个小奴闻声过来:“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儿?小主子在马厩给马儿擦身呢。”
“速速找来。”
权志龙看看日头,崔胜铉才出去不到两个时辰,鸿煊怎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脸一身的伤。“鸿煊大哥,是殿下出什么事儿了?”
鸿煊来不及跟他解释,只让他赶紧骑上马与他同去。马蹄哒哒地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权志龙心里发慌,只得双手握紧缰绳驾马前去。
两人在宫门口停了下来,鸿煊交给他一个牌子,“进去直走右拐到最里面就是太医院,若是被拦下了就给他殿下的铭牌。”
“到底怎么事儿?”
“殿下遇刺,现在正在太医院。”
权志龙瞪大双眼,然后转身向宫内跑去。这条路他还依稀记得,当时崔胜铉尚未开衙建府的时候,权志龙也常来这边帮他拿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他现在没有办法思考那么多,才踏进太医院的门,就被人拉了过去。
“权副尉您可算是来了,宜王殿下不知中了什么魔怔,一个劲儿说胡话呢,口口声声叫着您的名字,就是不肯让……”老太医絮絮叨叨地说着,权志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将得到的信息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房门紧闭,一打开门就闻道一阵奇异的香味儿,崔胜铉的手脚被牢牢绑住,权志龙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太医。
“殿下当街遇刺,中箭之后被人趁乱用方巾捂住口鼻,然后就是这幅样子……房内燃的是羚羊角,安神定气之用。”
权志龙点点头进到房内,将房门关上,隔断了陌生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他从来没见过崔胜铉这般狼狈模样,发髻凌乱,眼神涣散,匆忙包扎的纱布因为挣扎变得血迹斑斑,嘴里还在叽叽咕咕地胡言乱语。
“殿下。”权志龙鼻头一酸,轻抚上他的额头,帮他理了理乱发,柔声道:“我来了。”
榻上的人停止了挣扎,眼神好不容易才对上权志龙的眼睛,喉头滑动,吐出几个字,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