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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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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坤月 ,十月。
【第四十章】
崔胜铉沉吟过后开口道:“明年是皇祖妣十五载大祭,我在这关头办大喜之事不妥,等过了大祭再说吧。”说着顺势站了起来,“骊王兄可要留宿?我吩咐人去皇兄常住的屋子收拾一下便可。”
“大祭肯定不能耽误,但你的婚事必须要在后年办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起码要纳一门侧妃。”骊王是个极其懂看眼色的,不等崔胜铉开口赶人便备好马车要走,“这几日你自己进宫跟父皇和容妃娘娘商议好要哪家姑娘,先定下亲事我也好交差。”
骊王走后气氛有点压抑,天公也不作美阴阴郁郁竟然飘下几滴豆大的雨点来,不一会儿就噼里啪啦砸在院子里。冬羽和鸿煊两人紧赶慢赶拿了簦笠过来撑了自己主子回屋里,崔胜铉想要拉住权志龙不料慢了一步。
“志龙。”
“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同我入宫。”
权志龙拘了一礼没再说话,送了崔胜铉会寝宫便向茗芷院走去。
“殿下终究是要纳妃的。”权志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身边的冬羽聊谈,“王妃真是好福气,有殿下这么一个好夫君。”
冬羽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主子,摇摇头,道:“小主子,殿下这一去宫里,这婚事怕是非定不可了。”
“那自然好,殿下连日操劳身边有了照顾他的人便能安心些。”
冬羽见权志龙脸色木然,眼神却暗淡无光,心中长叹既悲不自胜又无可奈何。有些话他自然没资格说破,那都是主子的事儿。只是看着崔胜铉跟权志龙两个人相伴这么多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感情不言而喻,旁人不明白,他这个天天在跟前儿的人不能看不懂。
“小主子宽心便是。”
权志龙脚步一顿,反倒笑了,“冬羽,怎么说我像是劳心劳神了?”
冬羽低头一笑,拘了一礼到了寝宫正厅门口便不再往前跟去。
雨声没有减小的势头,愈到夜里愈是雷电大作星流霆击,一道闪电横空劈下将漆黑的夜照得如白昼一般,随即一声响雷轰炸在耳边。权志龙被这一声雷吓醒了,躺在榻上久久没能缓过神,直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门突然被拍响,急促的敲门声说明门外的人很急切。可是这狂风暴雨之夜,会有谁这个时辰找上门来?眉峰一蹙,权志龙灵活地起身抓紧榻旁的陌刀小心翼翼走到门边,下了门闩。
来人却是浑身湿透的崔胜铉,权志龙手一松,陌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闷响。
崔胜铉将权志龙一把拉进怀中紧紧抱着,凭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殿下,”权志龙没了办法,任由他抱着,“出什么事儿了?”
“我梦见……我梦见我跟父皇说……”崔胜铉身子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情绪尚未平静,“然后一道闪电狠狠砸向你,我、我怕……”
“那都是梦啊殿下——”听了这个原因,觉得这样的崔胜铉有些好笑,权志龙声音里似乎还带了些愉悦,“殿下做了噩梦还要找我不成?”
到最后崔胜铉也没告诉他在梦中自己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崔胜铉不肯回自己寝宫,坚持要守在权志龙榻前。权志龙被他这么一闹哪里还睡得着,于是两人就着窗外老天爷的咆哮声秉烛夜读,好不容易风雨停了睡下还没一个时辰又要上朝去。
权志龙一直等到午时崔胜铉从宫门走出来,见他脸上表情不是很好也就没有多嘴。
看到权志龙的那一刻,崔胜铉几欲哭出声来。他在皇上容妃面前装出的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在权志龙面前却埋着千言万语不可吐露。崔胜铉虽有些迟疑,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母妃帮我订好了亲事,博陵王的幼女,择吉日互换庚帖过了礼数便算是定下了。”
权志龙牵强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恭喜殿下。”
“你、你怎么能恭喜我呢……”崔胜铉压不住情绪,哽咽呼之欲出,“你的恭喜比往我心上捅上一刀还要伤人。”
轿子稳稳当当地穿过闹市,走近宜王府时崔胜铉又开口道:“府内有了侧妃,其至于娈妃,”说着撩开轿帘看着权志龙“总之其他的事儿……就好说了。”
权志龙低下头去跟着轿夫继续赶路,“殿下莫要胡来,匡扶君上乃是男儿之志,我……”
“好了,不必再说。”
茗芷院的那一园子合欢花,经了一晚上的风雨,只剩一副残破之景。权志龙坐在凉亭里看着满地遗缤,摸了摸腰间的玉坠,不知不觉地落了泪,尔后一股触目伤怀的凄凉之感由衷而来,竟然恸哭出声。
冬羽听了动静立马屏退了院子里其他下人,看见自家主子这般也不由得心生难过。
哭过之后没甚胃口,午膳也没吃下几口,草草喝过汤就撤了席。冬羽为了讨主子欢心,吩咐人找了好的花匠,重新将院子整了整,好歹得了保证明年还会有满院子的合欢花权志龙这才肯露出一点笑。
“小主子,达观知命罢。”
“我哪里不懂得这道理,只是心中不肯放下那点儿残念,现下被那残念折磨着,是报应。”
“殿下不是薄情之人,小主子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殿下念及恩情……”
权志龙不忍再听下去,赶紧厉声喝住:“冬羽,逾矩了。”
日后再也没人提前当日的事儿,过了盛夏,朝中上下都在商议次年大祭一事。皇太后西去十五载,逢十逢五都是大礼不可含糊,因此皇陵也要修缮一番。
这个差事儿本来派到了岑谨王头上,却又被岑谨王自己找了个借口硬生生的托给了宜王。
岑谨王被废第五年免了幽禁,搬回京城却没被重立太子,得了些不大不小的差事,暗中扩充府兵。对他来说每分每秒都珍贵得很,哪里有时间再应下这些“苦差”,巴不得丢给现在朝中势力正盛的崔胜铉,让他去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带上几个月。
崔胜铉倒也没多推诿,临近入冬便带着工匠出发了。只是皇陵在半山,入冬时节来得早些,才坤月中竟然也飘起了稀稀疏疏的薄雪[1]。权志龙早些年冻伤之后一直易受风寒,崔胜铉来时便备下了貂皮大氅和手炉,塞到了权志龙行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