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
※※※
【三十六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权志龙知道这个道理，权志宇更是明白。权将军若是知道自己三儿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怕是要亲自提到砍了他的脑袋。
好在权志龙已随军出发，岑谨王暂时没有机会再对他下手，这也让权志宇松了口气。即使知道自己在做十恶不赦的事儿，但只要自己刀下人不是家人，也稍微能让他心里得一些安慰。
但岑谨王不可能善罢甘休，一次计划失败，意味着下一次计划开始。
密探来报说是骊王身边的护卫个个武功高强，且不是中规中矩的做派，想要对他下手还是难以近身。倒是宜王，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而权志龙已经随军出征，只有一个叫鸿煊的跟着。
“这个鸿煊是什么来头？”
“回殿下，曾听小弟提起，鸿煊是宜王殿下开衙建府时圣上从十六卫中直接调来的，据说原来是左金吾卫。”
岑谨王眉头微皱，他倒是知道皇上很器重这个三皇弟，没想到的是居然能把自己身边的宿卫都调给他当护卫去了，“那这个鸿煊必然也是个高手。除了他宜王身边真的就没有人跟着了？”
“宜王殿下是武将出身，曾经亲征北夷，也是沙场之人，想必那个鸿煊也是有过人之处。”
“非也。”岑谨王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的府兵各个是精兵强将，都是父皇亲自挑选过的，在府内不用多说就是除了府门恐怕也是有人暗中保护。即使他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但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冒犯？”
权志宇不懂岑谨王此话何意，难道他的目标不就是宜王么？怎么这会子又说出这般丧气话来？
岑谨王笑了，拍拍权志宇的肩大步走上前去，留下一句狂妄的话，“可总有些为了皇位不要命的人。”
盛平军押运粮草的前锋部队已经到了前线，对岸的东狄似乎还没有动作，一行人也就安营扎寨暂时休整。权志龙腹部的伤刚结痂不久，虽说不是什么重伤，但终归还是经不起好几天连续的颠簸，伤口又裂开了，在衣衫上印出一小块血迹。
东永裴火急火燎地叫来随军大夫。
“哎呀，真是！”权志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点儿小伤还要叫随军大夫，娘们唧唧的。”说着让大夫把药布和金疮药留下，自己动手包扎伤口。
东永裴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见他自己别着手换药，就上手帮他。“在这儿倒是没什么岑谨王想要害你，就是时时刻刻都可能没命，可注意着点儿。”
权志龙挑眉看他，“这不像是我们少将军说出口的话呀？”
东永裴笑呵呵的，摇摇头，帮他整理好衣衫，两人就走出营帐去士卒们的帐子里走窜去了。
后方的弩兵和重骑兵都赶了上来，权志龙一下又忙了起来，从早到晚地操练，时时刻刻要关注前方东狄的情况。不出几日，东狄那边果然派来了一个使者过来，打着谈判的幌子，开出不着边际的条件，一看就是个探路的。
“看来跟东狄这一战不打不成了，他们没有诚意谈判也就只能在战场上见了。”主帅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分析地形，布局好阵型。
权志龙遵循权将军的教诲，每天都跟在主帅身边学习如何排兵布阵。他从小在权将军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之权将军有心教导，权志龙在这方面可谓天赋异禀，在一群老将之间谈论起什么地形用什么阵法来，一点儿也不露怯，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倒让这些老将士都刮目相看称赞有加。
“到底是老将军教出来的，果然虎父无犬子啊。”主帅满意地拍拍权志龙的间，毫不吝啬夸奖之词。
权志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脸上带着激动得红晕。一旁非要闹着要跟来的东永裴却是在草垛子上睡得哈喇子直流。
非要论起来，权志龙还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原来跟着去北海换防无非也就是巡视一下边境，平定一下暴民，基本不会真正与敌人交锋的机会。所以到了真正要上战场的时候，权志龙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手紧紧握着陌刀，几乎侧夜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家里的爹爹娘亲和未过门的小娘子，还有挑灯夜读的崔胜铉。权志龙承认自己确实想他了，他回忆起两人之前一同在学里跟着太傅念书的样子，或是偷偷摸摸出宫跟着杨师傅学功夫的那些时日，又或是宜王随军出征北夷时自己焦急的心情……
不知道崔胜铉会不会向自己当时那样，心心念念地担心着远在东境的自己。权志龙想到这儿猛地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帐顶，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刚睡下没多久，迷迷糊糊间就听到集结的口令，赶紧翻身坐起穿好衣衫铠甲。不到半柱香功夫，所有士兵整装待发。天边泛起鱼肚白，还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前方来报东狄水师已越过海峡朝这边行军，看来是连夜涉水而过。
嘹亮的冲锋号角声强劲有力地响彻云霄，划破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马蹄声伴着冲锋喊杀声随后响起，不断驰骋加速奔赴敌方，步兵陌刀部队紧跟其后，一个一个的方阵连在一起向前冲去。双方相遇开战一时间沙场之上轰鸣声雷动，权志龙一下子没适应过来耳朵有些嗡鸣，回响的只有铁器相摩擦发出的铿锵声。
身边的人突然不知是敌是友，突然人头落地，权志龙被吓得愣怔了一下，分神这么一瞬间身侧一个长刀猛砍过来，差点没了性命。沙场之上没有同情怜悯可讲，权志龙立马重整心情，提刀朝那人刺去，刀刀致命。那人也不是宵小之辈，来回躲闪竟也躲过了好几刀，最终权志龙双手握住长柄，向后发力横扫过去，连带着那人夺了好几条人命。
东狄也不是什么有实力的大国，只是附近几个岛上的原生民族联合起来的，仗着自己天生近水擅长水战，多次侵犯东境沿海一带的百姓，掠夺烧杀无恶不作。盛平军是朝廷正规军，作战经验丰富有章可循，自然得胜。
许是被鲜血染红了眼，他踢了踢身旁的尸体，那具尸体的脑袋就突然朝另一边滚去。权志龙木然地看着满地新鲜的血液，感觉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那一声声喊杀声犹在耳边，人头落地刀起刀落历历在目。
“志龙。”东永裴从身后抱住他，“总会有这一天的。”
“我懂。血腥味儿染上了，就再也洗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