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的背面》云起生

4、第四节

　　校园里路两旁的合欢花开过也已经谢了许久，花园里的月季花却是越开越鲜妍，深深浅浅的红色，一簇簇的热闹着。
　　我们四个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明媚的蓝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秋天的天就是蓝，空旷又畅然。好在刚入秋，还未见萧索。
　　我看着远处的一棵大树，在阳光下惬意的舒展的枝干，风吹过，树叶仿佛是许多只鸟哗哗的扇动着翅膀。痴痴的看了一会，我问她们：“如果不是人，你们希望自己是什么？”
　　她们三个看着我，倾心说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姝摇摇头说：“我好像没想过。”
　　我看着远处的那棵树说：“我希望自己是棵树。长在旷野里，附近有着某个小村落。坐火车来学校的路上，我就看到窗外，远远的小村落，旁边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一棵枝叶繁茂的树出现在视野中，它独立着但是却不显得孤独，就那样静静的立在一片旷野中，让人只感觉心境开阔，觉得美好，安静，意味深远。”
　　林姝说：“景色是挺美的。可是如果是树就不能动，只能待在一个地方，还会风吹雨打日晒的。”
　　“那多好，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美景。黄昏的时候最美，暮色将近，天边的云朵灿然，村落里炊烟渐起，暮色温柔的笼罩着我的树枝，一切是多么的美好！不对，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最美，夜静下来了，只有月光陪着我，连星星都睡着了。”
　　倾心接了一句：“那你还不睡觉？”
　　蔓和姝都笑了起来。
　　“晚点睡不行啊，我都是树了，又不用早起上课。拂晓的时候也很美，清新自然的空气，一切都在慢慢的苏醒，我可以舒展枝叶吸收天地的灵气。”
　　倾心打断我说：“再说下去，你都成精了。你要是棵树，只怕还真是个树精。”
　　林姝笑着说：“是树精就能到处走动了。”
　　我笑着扑向倾心：“是树精我就半夜去找你。”
　　倾心抓住我的手笑说：“你以为是聊斋啊？我又不是个书生。”
　　林姝说：“我想做一只猫。什么都不用做，整天就懒懒的待在家里。高兴了，逗主人玩玩，没兴致了，就蜷缩在角落里晒太阳。哎呀，别提有多舒服了。”她边说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
　　“你们家的猫是不是就这样啊？”蔓笑问姝。
　　林姝点点头说：“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我们家的猫天天过的有多开心！好吃好喝的，一家人都对她和颜悦色的，她高兴了才和我们玩，不高兴就自己玩自己的。有时候我都想和她换换，生活得多么随性自然啊。”
　　我对林姝说：“你要是猫，我就养你。看，多可爱！”我边说边摸摸她的头。
　　林姝还没说话，蔓就说：“你别忘了你是棵树，她又不是鸟，可以在你的树枝上筑巢。”
　　说的我们都笑起来。
　　倾心说：“你们俩，一个是植物，一个是动物。我希望我是风，四处流动，想去哪去哪。大千世界随意去，自由自在的，不用走路，也不会累，还可以到处看风景。怎么样？很不错吧？”
　　蔓说：“好是好，就是摸不着你也看不到你了。你要是水，不也能随意流动，还能摸得着，看得见。”
　　“那有什么关系，不是有歌唱的：风吹过了你的发。哈哈！那时候你就知道是我在抚摸着你。再说水还得在地上流，风可以在天上飞，多开心，天上有白云，有彩虹。”倾心说。
　　林姝对她说：“那你得是和风，不能是台风什么的，怪吓人的。”
　　听姝说我倒想起来了，就问倾心：“对啊，那你想是哪种风？东风，南风，西风，北风？”
　　“这也有区别？我想往哪吹不就往哪吹了。”倾心回答。
　　“春天是东风，夏天是南风，秋天是西风，冬天是北风。”我说。
　　“又不是一个季节就只有这一种风。”倾心说。
　　“让你选，不是因为它代表每个季节的特性嘛。”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东南西北风怎么一一代表春夏秋冬？”蔓问。
　　“有诗为证啊。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这不是东风，春天。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南风，夏天。昨夜西风凋碧树，西风，秋天。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北风，冬天。”我回答她。
　　“哇！悠然你也太厉害了，会背这么多。”林姝夸我。
　　“哪是啊？就背了四句，再说这四首诗哪首初中高中的时候没背过。”我说。
　　“那我怎么就没印象。”林姝想了想，接着说道：“啊，我知道了，我们的课本不一样。”
　　“也可能只是我们的记性不一样。”我笑着说，又补充一句：“不过是记得侧重点不同，肯定有很多你记得我忘了的。”
　　姝点点头。蔓问倾心：“倾心，快说，你想是哪种风？”
　　我忙说：“人来疯。哈哈！”
　　倾心白了我一眼说：“你才人来疯呢！小心我天天往你家吹北方，吹成冰窖。哈哈！我啊，那我想是南风，因为夏天有好多水果可以吃，我一吹，把西瓜，哈密瓜，葡萄，菱角啊，好多好多好吃的都吹熟了。哈哈！想想都开心！”
　　倾心正说的兴奋，我碰了碰她说：“哎，哎，等下，你不是风吗？你怎么吃呢？你哪来的嘴？你只能抚摸。哈哈哈！”我边说边摸摸她头发。
　　蔓笑着说：“她那不是为了我们吗？她吹熟了正好我们吃。哈哈！”
　　说的我们都乐了。
　　倾心愣了会儿说：“那算了，还是人吧，这样可以吃好吃的。”
　　姝问她：“怎么？不要自由自在啦？不要到大千世界随意看风景啦？”
　　倾心笑嘻嘻地说：“没事，人也可以去看风景的。大千世界还有好多好吃的呢。除了看，还得吃呢。”
　　“你这也太没原则了，这么容易就改了。”我说她。
　　“谁让我长了一张这么爱吃嘴呢！”倾心回答的倒是干脆。
　　姝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拉着倾心说：“哈哈！倾心，你也太可爱了。”
　　大家笑过之后，蔓开口了：“我想是条美人鱼。”
　　倾心先嚷道：“你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又不是真的。”
　　我冲她说：“你怎么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美人鱼？说不定就真有。”
　　蔓说：“童话故事里的就挺好呀！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很美吗？为了心爱的王子，为了爱，她变成了泡沫。多感人多浪漫啊！”
　　“多可怜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跨越种族之间的恋爱是要付出代价的。”倾心说。
　　姝说：“我也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凄美。太阳升起后，她就变成了泡沫。”
　　蔓说：“那是她为爱做出的奉献。她相信爱，她愿意为爱牺牲。她为了她心里最美好的信念付出，谁又能说她不是幸福的呢？”
　　蔓说的我们都安静下来，姝先说话：“也许她在为爱勇敢付出的时候是幸福的。”
　　倾心说：“我小时候看海的女儿，觉得小美人鱼好傻，王子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她救了他，也不知道小美人鱼这么爱他。小美人鱼为了他那么可怜的变成了泡沫。”
　　“那你可以看看迪斯尼的动画片小美人，那里面结局改了，王子和小美人鱼相爱后他们一起战胜了巫婆，然后结婚还生了个女儿。happy ending——他们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我说。
　　“给小朋友们看的嘛，当然结局要好一点了。告诉他们生活是充满了希望的，正义是会打败邪恶的。”蔓说。
　　“我觉得挺好的，我不是小朋友，我也喜欢。谁不会喜欢happy ending。”倾心接着说：“就像那天看的那个电影《面纱》，虽然结局里男主死了，但是死之前他们相爱了，也是挺美的。悠然，你不是说原著里是他们到后面都没有相爱，那多惨啊，那有什么意思。”
　　“原著里是那么写的，男主把女主带到瘟疫发生的地方就是想让她死，因为她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婚姻。在那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女主去修道院帮忙，后来她却觉悟了，她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世界。他们两个人开始了解，但却不可能相爱，女主从头到尾都不爱男主，开始是轻视，后来是恐惧，再后来是理解。没有美好的结局，而且很沉痛。”
　　“那我还是喜欢电影版的结局，他们俩在瘟疫发生的地方，身边每天都经历着失去，两个人惺惺相惜，终于相爱，要是男主还活着就更好了。”倾心说。
　　“你说成这样，感觉像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白流苏和范柳原就是在一片废墟中，在战乱时，经历着炮弹轰炸，两个人终于撕掉了伪装的外表，不再试探对方，因为在那时，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了，两个人以真实面对彼此，幸而性命都在，也最终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这样的结局，也总觉得有点凄凉。感觉好像不是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绚烂，却是路旁一枝平淡的静放。”我说。
　　“是不是就是爱情过后的生活。恋爱时山盟海誓，轰轰烈烈，接下来的就是真实的平静的生活。”蔓解释说。
　　“看，还是谈恋爱的有经验。”倾心笑说。
　　姝说：“那恋爱岂不是很可怕，因为最终还是要归于平淡的生活，爱情的火花会消失。”
　　“可是，这是必然，总要归于平淡。结婚后，应该就不是花前月下，是柴米油盐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肯定是各有各的美好。你找对那个人，和他走过繁华，平淡，走过一生，不觉得很美好吗？”蔓说道。
　　“感觉说这些离我们还很远呢。我们还没有为了理想而奋斗，为了生活去努力呢。”倾心笑着说。
　　她们说笑间，我还在想刚才的对话，其实张爱玲的小说，我独爱这一本《倾城之恋》，范柳原要给白流苏说诗经上的一句话，白流苏说“我不懂。”，范柳原说“就是你不懂我才说给你听。”原来这些话不是说给懂得人听的，是说给想说的人听，不管你懂不懂。白流苏直到最后两个人一起历经生死，恋爱结婚，她也还是没懂范柳原想表达的这句话的意思，然而也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故事的前半段，看上去不痛不痒，两个人你推我挡，互相刺探，像是在玩游戏；后半段，战争爆发，来不及游戏了，性命攸关，反而不再假意真心，现实生活一下子真实的不得了。两个人都不是懵懂的少年，两个人考量的，背负的也都太多，两个人想要的也太多。
　　最后，两个人一起经历生死，劫后余生，忽然看清了彼此，依靠着彼此，明白了这世间也就只有彼此。你看，爱情可以多美，只是这美的太真实，太惊心动魄。
　　有时候，守着一个人，太过明白并不是好事。凡事糊涂点竟是真的，只是这糊涂天生的也罢，若是装的，也未免太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