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的背面》云起生

36、第三十六节

　　班里的散伙饭也吃过了，姝提议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一次饭。那天6点多，我们四个好像是大学四年里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夕瑶在，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不知道聊什么好，有点点尴尬。后来菜上来后，大家边聊边吃，气氛融洽了些。
　　四个人都喝了啤酒，没喝多少却都有些微醺的感觉，说说笑笑的也挺开心的。后来说起毕业之后大家分道扬镳，前途未卜，都有些黯然伤感，只拿着酒杯慢慢的喝着。夕瑶先哭了起来，拉着林姝说：“林姝，对不起，那天不该那么说你，我那天是很生气才故意说的，对不起。”姝先是一愣，忙安慰夕瑶说：“夕瑶，没关系的，都过了多久了。”
　　“那你原谅我了吗？”
　　“嗯，不用说原谅不原谅的，我早就忘了。”姝笑着说。
　　倾心的眼神有点飘渺，她对着夕瑶说：“夕瑶，你别哭了，之前我们也有不对的，寝室就四个人，我们三个关系那么好，你肯定不开心，但是你要相信我们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知道。”夕瑶转过头和我说：“悠然，那天我......”
　　我忙拉着她说：“夕瑶，你不要说了，那天是我先说的。今天我们都不要说了，都忘了吧。来，最后一起喝一杯吧。”
　　“嗯，喝完，我们去操场走走吧。”姝说。
　　“一起。”倾心举起杯子。
　　“嗯。”夕瑶破涕为笑。
　　我们四人看着彼此温暖的笑容一起喊了句：“干杯！”
　　操场上，已有好多人都在，不时从这里或那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年轻真好。
　　我们四个不好一排走，夕瑶和姝走在前面，我和倾心走在后面，默默走了一圈，姝提议我们在草地上坐着。
　　倾心手放到背后撑着地，她仰望着天空说：“我都多久没看到星星了。”
　　姝也看着天说：“这些明亮的灯光把星星都吓跑了。”
　　“对啊，现在哪还能像小时候，夜晚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星光，璀璨又明净。”我也感叹道。
　　“我以前最喜欢看月亮。大学以前我都没住过校。初中和高中下了晚自习后都是骑着单车回家的。”夕瑶说。
　　“那你一个人不害怕吗？”倾心问她。
　　“不怎么害怕。放学后，校门口好热闹的，好多人，只不过你往这走，我往那走，顷刻间就都散了。往一个方向的总还是有好几个同学一起的，而且都是大路，骑不多久就到家了，所以还好，也就习惯了。”夕瑶说。
　　“所以你喜欢看月亮，晚上回家的时候有月亮陪着你。”姝说。
　　“其实，我之前一直有个好朋友陪着我的，后来我们俩闹翻了之后，我就只有月亮陪着我。”夕瑶低下头说。
　　我们都静静的没有说话，不知道该不该问。正在犹豫，只听夕瑶说：“我们俩从小就认识，因为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所以经常一起玩。我都忘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了，估计很小吧。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里。不能相信吧？就有这么巧。她的性格比较内向，我呢，比较外向，她比较柔弱，小时候连蝴蝶都怕，虽然我们俩小时候都比较爱哭，但是有我在的时候，我总会让着她，也不让别人欺负她。我们俩上学的时候在一起，周末的时候也在一起。我当时一直相信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因为她性格的原因，她比较爱生气，经常会不理我，我就会一直道歉，一直和她说话，逗她笑，直到她理我。我们俩做朋友那么多年，不管生气，吵架，闹别扭，她从来没有一次主动和我道歉，先和我说话，不管是谁的错。其实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别人对她都小心翼翼的，因为她爱生气是出了名的，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哪点让她生气了。他们都不理解我，问我何必天天哄着她。我就会说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样一直到高二那天，我都还记得那天晚上吃过饭，我回到教室，一个同学神神秘秘的和我说：‘我今天值日，扫地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头雾水，心想看到了什么，不就是桌子椅子书本。她说她看到了我那个朋友上课的时候写给她同桌的小纸条。她就把纸条上的大概意思重复给我听了。我当时听完就呆了，有点缓不过来神，觉得空气都变了味。”
　　“她写什么了？”看到夕瑶停顿，倾心忙问道。
　　“当时她跟我说完，还让我不要生气。我当时不止是生气，更多的是伤心。那天下午，老师表扬我作文写很好，还在班里读了。谁知道她生气了，就和她同桌传小纸条，说：‘写的有什么好的，老师怎么能读她的，还没咱俩写的好。’她同桌倒是很客气，说：‘她写的确实挺好的。’她不乐意了，又说：‘整天上课的时候就她积极，那么爱回答问题，话那么多，我们干脆叫她鸭子吧。’其实当她重复到这的时候，我后面的都没有听到了。”夕瑶叹息道。
　　倾心气愤的说：“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好朋友呢？就因为老师夸你没夸她，这也太小心眼了。”
　　“我从那一刻才彻底明白她从来都没有拿我当好朋友，估计连朋友都不是。那时候好可怜自己，这么多年真是太傻了，做了这么多，得来的是句我们叫她鸭子吧。忽然就觉得她是个陌生人，自己这么多年根本都不认识她。”夕瑶说。
　　“那你找她对质了吗？”我问她。
　　夕瑶摇摇头说：“没有，从那一刻起，我就刻意的远离她，不再和她尽情的说笑，她和我说话，我也就随便应两句。本来下了晚自习，我们俩是会一起回家的。那天起，我要不就等她走远了我再走，要不就是赶紧先走。但是我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她，但是我不想和她说。也许她会解释那只是个玩笑，但是她永远不会明白这句话带给我的伤害，从那时起，我觉得我的心都疲倦了，那感觉就像是你捧出了一颗心，对方拿出的却是一把刀。”
　　姝问她：“那她有问你为什么冷淡她吗？”
　　“没有，她从头到尾没说到，也没问过，后来就都淡了。我不理她，她不理我。见到了也就是客气的说几句话。”夕瑶说。
　　“那她可能知道这件事，自知理亏吧。”姝说。
　　“那她也太不够朋友了，明明是她不好，也不和你道歉。”倾心生气的说。
　　“有什么意义呢，那句话过后，我不会再把她当朋友了。”夕瑶停顿了会，接着说：“从那以后我不想把任何人当朋友了。”
　　她说完这句，我们几个都安静了。后来，我说：“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不是每个人都是那样的。人总还是要有朋友的。”
　　“那时候放学回家的晚上，路上，好多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但是在每一个路口都有人转身离开，开始及其热闹，后来人越来越少，再后来走着走着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只有月亮一直陪着你。谈不上冷清，但却让人心里很安静，所以我后来也就习惯一个人了。”夕瑶接着说：“所以朋友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的，说不定她在哪个路口就转身离开了，在我心里留下个洞，我不想再要这种感觉，一个人就一个人，至少不会害怕她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夕瑶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坐在她旁边的姝忙扶着她的背安抚她说：“你不要这么想，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离开的。就算他们不在你身边，但只要把你当朋友，心里偶尔会想起你，会挂念你就够了。不是吗？”
　　我也忙说：“对呀，人总是要一个人走的，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但朋友是什么？你开心的时候想告诉她和你一起开心，你伤心的时候想找她安慰你，天冷了你会想到关照她穿厚，下雨了你会提醒她带伞，好风景想和她一起看，好吃的想和她一起分享，你可以假装打她骂她和她开玩笑，但是她知道这是你在表示亲密，她知道你珍惜她，你把她当好朋友。”
　　倾心把脸伸过来问我：“你这么在乎我啊，天天打我骂我。”
　　“一边去，说认真的呢，你正经点。”我说倾心。
　　听我们俩说话，夕瑶破涕为笑，倾心说：“你看，我这是调节气氛呢。夕瑶，说真的，友情和爱情一样都会来之不易，有时候还会走些弯路，可是这都是值得的。因为她们时刻温暖着你。你真诚的对待别人，和你有缘做好朋友的就会真诚的对待你，其他不相关的都是路人，不用太在意。”
　　夕瑶点点头，看着我们说：“早知道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这些了，现在都要毕业了，都晚了。”
　　“不晚，只要你愿意，我们都是好朋友。”姝认真的说。
　　“就是，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屋共眠了四年的姐妹呢。”倾心笑着说。
　　我忙说：“你别理她，说话不着调。我们都是在成长的路上跌跌撞撞的，有时候伤害在所难免，人人都一样的，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没有晚不晚的，你不要再做一只孤雁就好。有我们呢。”
　　倾心和姝都说：“对，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