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的背面》云起生

14、第十四节

　　说来也奇怪，我和陆洲渐渐熟稔，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现在却成了朋友。倾心她们每次开我们俩玩笑，我都会笑笑解释说我们只是朋友，比较聊得来的朋友。
　　至于爱情，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想念一个人久了就习惯了。虽然好几年过去了，但是我却一直怀念着他，怀念初中的时候简单快乐的小幸福。
　　我觉得那不是幼稚的爱情，那是美好的悸动，没有任何杂质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喜欢他的笑脸，喜欢他说话的样子，喜欢他叫我丫头的时候，喜欢他生气的表情，喜欢他微窘时红了的脸，喜欢他发愣时可爱的样子，喜欢我们俩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那些美好的小幸福。我们俩连手都没牵过，但这份美好的心动，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我怀念他，怀念这个人，也怀念那时候简单美好的快乐。怀念每一次见到他时，心里涌起的甜蜜和小鹿乱撞的紧张。
　　毕业后，他去了别的城市读高中，再后来，我们就一直没有见过。我却一直想念他，一直珍藏着中考之前，他留给我的那张纸条：“丫头，我喜欢你，永永远远。”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就像那张纸条。那么多的课本，当我抱回家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应该翻一翻，好像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当我抽出化学书，随意翻动的时候，他的字就出现了。我把纸贴近心口捂着，兴奋的跳起来。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恰巧也喜欢你的喜悦。只是遗憾我没有给他留张纸条告诉他，不过他肯定知道。
　　虽然现在都上大学了，可我还是不愿意忘记，我总觉得我们最终会在一起的。虽然现在孤单，但是那是为了以后美好的重逢，所以我也一直悄悄的在等待。
　　我总是说倾心傻，也许我才是最傻的那个。可是我愿意这么傻傻的等待，只要他在不远的未来等着我。我愿意相信，也愿意期待。
　　姝说我是过分沉溺于那时候的感觉，一直不肯走出来，因为没有开始，所以一直不愿意相信会结束。倾心呢，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她说这是我拒绝别人的借口，说久了自己也就相信了。只有我自己相信，也还在期待着，这么美好，为什么我要忘记呢？而且让自己心里一直住着某一个人，也是件很温暖的事情。
　　我当然没有和陆洲说过这些，我们俩好像都没有谈及感情的事情。他说话大方，有趣，和他做朋友还是挺开心的。
　　放寒假回家之后，我和陆洲还是经常在网上聊天，要不就是发短信，打电话，都是在说寒假在家的趣事。
　　离过年没几天的时候，张琪通知我过两天参加初中同学聚会，她神秘兮兮的说：“悠然，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知道吗？于墨也回来了，他今年在老家过年，同学聚会就是他提出来的。怎么样？激动吧？说不定他就为了见你才提的。”
　　我的心猛然一动，嘴上却说：“我有什么好激动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当时你们俩的，不过都这么多年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说也罢，我就告诉你一声。”
　　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我只管坐着出神，心还在砰砰地激动的跳着。过了一会，我猛然站起来，去抽屉里找出那张纸条，痴痴的看着。他回来了，我们要见面了。可是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单独找我呢。也是，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还是先参加同学聚会吧。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总是心神不宁，希望着那天赶紧到来，又希望慢一点，整个人紧张，激动，不知如何是好。和陆洲聊天也有点心不在焉的，他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马上要过年了，家里比较忙。他也就没说什么了。虽然知道骗他不好，但是我又不能和他说这些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那天，晚上我都没有睡好，早上更是早早的就醒了。到了要出门的时候，我却迟疑着不敢出去了。这么冷的冬天，我却紧张到觉得有点微热。
　　一路上更是忐忑不安，心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们马上要见面了。我们马上要见面了。”
　　好不容易到了聚会的地方，我发现自己紧张的在发抖，暗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深呼吸几次，推门进去后，就看到了他，他长高了，戴起了眼镜，瘦了一点，但是给我的还是熟悉的感觉。我仿佛都没有看到房间里其他的同学，只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初中时那个坐在我左边的那个年少时的他。直到张琪迎上来拉我，我才和大家都打了招呼。
　　他站起来笑着说：“悠然，你来了。”
　　还是那熟悉的笑容，我克制着自己的激动，笑着说：“嗯，你回来啦。你长高了不少嘛。”
　　张琪拉我在于墨旁边坐下，也笑着说：“对吧，刚才我们都还在说呢。”
　　旁边的陈东鹏也笑着说：“可不是吗，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大家都变了不少。”
　　正说着，又有同学进来，我们打过招呼后，都坐下各自聊开了。
　　于墨对我说：“我觉得你还是那样，没怎么变。看，还是马尾辫，和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你只要朝右边扭头，头发就会打到我。”
　　“是的，哈哈，有一次你正在写字，我扭头的时候头发还夹到你的钢笔帽里了。我转过来的时候，生生的把你的笔从你手里带了出来。”我想起来这件事，觉得好笑。
　　“哈哈，我也想起来了。当时笔被甩到你后面张琪的桌上，还把她吓了一跳。”于墨笑着说。
　　张琪在旁边忙说道：“还夹着你的一根头发呢，也不嫌疼，只知道傻乐。”
　　我更乐了，问她：“你怎么也还记得呢？”
　　张琪没好气的说：“我当然记得呢，我正好好写作业呢，倒吓了我一跳。”
　　“哈哈！那你今天多吃点压压惊。”我说。
　　“都几年前的惊了，你还好意思说。”张琪假装打我一下说道。
　　大家说起以前的趣事，都感叹道真是经不起回忆呀，那时候原来那么快乐，只是当时却不知道，还都有着各自的年少的烦恼。
　　陈帆提起：“那时候下课了，大家就折纸飞机到处飞，丢粉笔头玩。在教室里追赶着打闹。上了高中之后就没这么有趣了，都是在闷头写作业。上了大学没高中学习那么紧张了，但是却也没有初中时候的玩的闲心和乐趣了。”
　　他那时候可是天天带着头的在教室里玩闹，可没少被老师叫进办公室。
　　“对，小学时候太小了，是小孩子，高中以后就大了，只有初中，在小和大之间的阶段。纯真，有着梦想，憧憬着未来，想想那时候的烦恼也挺有趣的。”王欣说道。
　　张琪接了句：“还能有什么烦恼，无非就是今天你不理我，和她说话了。明天我不和她玩了，都是些为了朋友，争风吃醋的事。要不就是老师今天表扬我了，昨天批评我了。”
　　“是啊，那时候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玩闹，谁知道毕业之后，就真的好少见面了。”有人说。
　　我也感慨道：“小学毕业时没心没肺傻乎乎的，只知道是升初中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毕业了，以后就不在一个班里，一个学校里上学了。连熟悉的老师都不教我们了，才有些感伤和难过。”
　　我转头和张琪说：“毕业的时候，我最后见的人应该是你吧。最后只剩我们俩在教室里，这看看，那看看，后来一起离开学校的。”
　　张琪点点头说：“我也记得，那天还下了挺大的雨。我记得最后开班会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教室里王欣也哭的稀里哗啦的。
　　王欣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爱哭，好像很委屈一样，动不动就会掉眼泪。”
　　我笑着说：“哈哈，可不是嘛。连我都记得你经常哭。”
　　没想到，于墨在旁边接了句：“你还说她，那时候你不也是吗，我都记得你哭过好几次。”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琪就说：“哟！记这么清楚啊！”
　　坐在对面的丹丹说道：“他们俩是同桌，当然记得清了。”
　　说的我们俩都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
　　有人说起我们当时的老师，问大家这么多年有没有去看看他们。
　　有的说有，有的说好久都没见了。
　　大家说起：“那时候老师对我们算好的了，你想一群不听话的小孩子们，还对我们那么有耐心。”
　　“对，张老师还挺喜欢没事和我们闲聊的。”
　　“还有陈老师，放学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在操场玩，有时候被我们遇到了，还经常逗她家小朋友玩。”
　　“她家的小朋友也都在上小学了。”
　　东鹏忽然笑起来说：“我想起语文课本里苏东坡《后赤壁赋》里有一段，我当时考试的时候总是不会，陈老师就让我抄了五十遍，写的我手都快抽筋了，还好后来还是记住了。”
　　“哈哈，你还说，那时候的记性算好的了，可是碰到有的地方死活就是背不下来。”
　　“对对，特别是历史和政治，每次都背的我打瞌睡。”
　　“还有生物，一颗心脏就有那么多名称要背，什么左心房右心室的。丹丹，你是不是大学专业是生物，我挺佩服你的。”
　　“那你更应该佩服张琪，她学的是物理。”
　　“哇，你这么厉害！”
　　大家越聊话越多，都很开心，一直聊到吃完饭，还坐着又说了好久才散了，也约定好了下次有空还要再聚聚。
　　不知道为什么，一转眼，大家都走了，就剩下我和于墨了。于墨就提议去附件的公园里走走。
　　我们低头走了一段路，都没说话，却也没觉得尴尬。
　　奇怪的是，我却突然想起了陆洲，在大学校园里，我们俩也是经常这样散步聊天的。只是和此刻心境不同。
　　却听于墨先开了口：“毕业那天，我最后见的人是你。在校门口，你和张琪分开后，我就看着你撑着伞在雨里回头看了眼学校才离开的。”
　　“你不是，那天你不是没来参加毕业典礼和班会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得惊讶的盯着他问。我还记得那天我看着左边空的位置时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也是那天，我听别人说的，他父母已经带他去了别的城市，他会在那里上高中。
　　我当时心里一阵酸楚，暗想我们的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只听他说：“我那天下午才赶过去，看到已经有学生陆续从校园里出来了，就知道已经结束了。我没有进去，只站在校门口，想等你出来。等了好久，才远远的看到你和张琪一起走过来，我当时只想和你说话，就躲到了一旁，想等张琪走了，再出来和你说话。但是当你最后在雨里回过头看学校的时候，我看到你哭了。我忽然不确定你有没有看到我，我以为你看到了我，才会哭着走的。”
　　“所以你也就走了。”我说。
　　忽然之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我在教室里磨蹭了好久都不想走，我在等他，我还抱着希望他会来的，直到和张琪在校门口分开，我回过头去看校园，才彻底的明白那天我不会见到他了，他都不在这个城市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他了。
　　“那天我没有看到你。”我默默地说着，又继续说道：“但我那天确实是因为你而哭的。”
　　于墨没有停下脚步，他说：“我知道。我后来想了想你都没有朝我的方向看，你应该没看到我。我一直站在那里，看你在雨里走着，看你撑着伞，时不时抬起手擦泪的背影，其实我好几次想冲过去和你说话，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当时不知道说了那次话之后要怎样。我们都不在一个城市上学了。”
　　“嗯，也许就算那次你和我说了话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我情绪有些低落。
　　“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冲过去和你说话？”于墨停住了，站着问我。
　　“没有，只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有点难过。”我也停下来，看着路旁的树说道。
　　我忽然回过头笑着说了句让自己都吃惊的话：“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时间带你女朋友一起去B大找我和我男朋友玩。”
　　在公园门口分手后，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去了初中的学校。我站在校门口于墨说他那天站的位置，静静的看着那天我离开的那条路，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场大雨，想起那天一路哭着回家的我，想起站在这里默默看着的于墨。
　　想起一直都不曾忘记他，为他找借口，以为他有他的苦衷，才不能亲口告诉我他要走了。想起他写给我的纸条，想起他坐在我旁边认真写作业读书的样子。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他，但是我选择忘记那个雨天的难过和伤心。为了那张纸条，我选择相信，选择记住美好的，忘记悲伤的。
　　直到今天，听他说起，我才想起有多痛。我是挺傻的，傻乎乎的为了张纸条等这么久。
　　是，我怪他，我怪他那天没有冲上去和我说话，没有在大雨里拉住流泪的我。我怪他的不勇敢，也怪自己的傻。这么多年，通过同学，明明可以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却一直没有，我在等，等他来找到我，为他的不辞而别做出补救，我竟然一直相信，一直相信他会。
　　为什么不拉住我，为什么不能勇敢一次，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后面的事情我们可以解决啊，我们可以写信，可以相互联系，只要愿意尝试，愿意去努力，哪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流着泪离开？
　　站了许久，天也渐渐暗了，我告诉自己这次离开不要回头，也不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