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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哪里会有什么争吵 微光,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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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监们是奚州现存完整的古建筑街道,不同于开发好的北京的南锣鼓巷,也不是学生党的最爱厦门曾厝垵,这里还是老奚州人自己的空间,有着独特的味道,这里也有新开的酒吧和民宿,但是在北监们路面上的每一块青砖都会让他们乖乖的安静,乖乖的服从。
离开现在新修的柏油四车道马路,一拐就进入端履巷,它的尽头是皇城的入口,叫做端履门,传说在在这个牌楼下必须先得正衣冠,端步履,而巷子变成了入皇城的一条龙门道,就因为鲤鱼千千万万,越过龙门成龙的不过如沧海一粟,所以这条巷子根本没有御道那么宽,只是窄窄的一条,两边甚至没有一排树,而旧城改造也早已缩短到现在不过就是十多米,端履门楼牌早已不知道又由哪朝哪代的哪位“勇士”烧掉了,现在它就是区分南监门和北监们的取隔线,这边是北监们,唯一留下的清朝楼牌似乎告诉所有人它永不改变的风光,南监门由于地势低洼,后来又成为天河镇逃荒聚集处所,楼牌这种虚无的东西似乎也没有其存在的价值,而是尽可能多的靠近多盖点房子,那些平房,到今天依旧黑压压拥挤在一起,也许它多为几个家庭遮风挡雨,丧失了那一点点宽厚,一点点从容,一点点的傲气。
北监们这边高高耸立着牌楼,石头牌楼年代已经久远,不过建国之后多次维修,所以看不到任何残破的感觉,每次从牌楼下经过,翌旸就会觉得闻到一股独特的气味,一种熟悉的味道,像一个巨型的泡泡裹在他的全身,让他有点窒息,但同时,那层糖衣又暖和而柔软让他觉得很舒服并不想撕破它走出来。
牌楼后面就可以看到烨子的家了,那是街口的第一家,虽然这个老店早已经不做了,不过那个老旧的薛家小吃店的匾还留在那里,街口空地上零零落落还有好几个拴马庄,以坚固耐磨的整块青石雕凿而成,宽厚相当,有些还依稀看的出上面原来的雕刻,有的年久失修也丧失原来的作用竟成了小女孩儿跳皮筋时用来绷皮筋的柱子。
过了半条街就到家了,这期间经过刚刚开始晚间营业的西洋酒吧,古朴的小馆,快要关门的古玩店,但是更多的都是和邹家一样的紧闭的大门。邹家大门去年刚刚重新刷过,爷爷坚持用的大红色,翌旸觉得可能他老人家也没有什么需要低调的想法,这个年代了,还用红漆门,白天让贼惦记,晚上让鬼惦记。古老的门也换上了锁,下车开了门,把自行车牵进去随手就停在照壁后面的石桌子旁边。
刚刚过了晚饭时间,爷爷一定在主院楼下房间里看新闻,所以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回到自己家里。这几步,翌旸走的蹑手蹑脚,不过突然间他停下来,笑了笑,又恢复了正常的步子进了房子。怕是也在心里笑话自己一边有了放弃一切的勇气,一边居然还害怕惊扰到爷爷继续逃避。
推开门,屋子里只有爸爸在电脑前面不知道干什么,“爸,我回来了。”
“去爷爷那里了没,”老爸不知道是不是店里有什么问题,他额头上的纹皱成了一团云,眼皮更是折成了三四层,一点都抬不起来。
“一会儿就去,”这恐怕是现在最不喜欢听到的话,“你们吃过啦,妈呢?”
“你妈刚和你妹视频了一下,现在在厨房给爷爷炖补品呢吧。”
其实真的不明白,自己儿子现在在人生十路口,一步走不好就完蛋了,老爸一点都没有兴趣,不过要他在爷爷面前给自己说句话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便也不再理会爸爸,拿起书包回了自己房间,放好东西,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虽然家里有规矩,到爷爷屋听训话要穿戴整齐,但是面对镜子里面的自己,好像只有冰冷的水可以把自己最最后胸口的热气熄灭以便自己能够真正放逐自我去承担所有可能的结果。洗好脸,看看自己天生的自来卷,导致右边的鬓角不固定就会翘起来,只能沾点水用力压了压,又舒了长长一口气。就往爷爷屋里走去。
刚一进门,那边是新闻联播里面的声音,“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谢谢您的收看,再见,再见。”时间刚刚好,便轻轻的进了里屋,屋子里面还是遵循之前老上海风格,其实老奚州人家里的陈设倒是不多见,这么多年也不换,总是让人有格格不入的感觉。花瓣碗口形状的吊灯、真皮沙发还有八仙桌,靠窗的两人座沙发从来没有人坐,而爷爷总是坐在旁边的三人座远离窗户的位置,身子有些微微斜靠在扶手的地方,电视并没有正正的摆在房间的中央,而是偏向窗户的位置,再加上全屋的实木家具让这间屋子不怒自威。
进去之后,翌旸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没有回头,刚好天气预报马上就要播到奚州的天气了,听完,爷爷关掉了电视机,“回来了,去跟你奶奶说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不一会儿,家里人都齐了,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爸爸和姑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妈妈,姑姑,拿椅子坐着,姑夫靠在立式的饰品柜旁边,翌旸站在电视前面,倒是也看不出一点紧张,倒是爸爸,满头的汗。
“旸旸,今天一家人坐在一起也是为了你今后选择的大事儿,这也过去一个星期了,咱们接着上回的说。”爷爷眼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上次跟你说的三条路,你怎么个选法儿。”
“爷爷,我们同学都找到工作了,我应该也可以的。”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说的话了,找的都是些什么工作,我们邹家的人能去干那些活吗?你是老大,怎么给小思和南南做榜样,咳咳…”说着着急了,就咳了两声,奶奶赶忙把茶杯递过去,“孙子这么大了,学习又这么好,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呀,说就说,别把你自己给急着了。”
“爸,小思和南南都挺好的,南南最近又拿奖了,芷凤刚刚才和小思通了视频,在那边学分快修满了,可以提前回来看你,还说给爷爷买了围巾呢。”爸爸给妈妈递了颜色。
“是啊,爸,小思说了照着爷爷样子给买的,爷爷带上肯定特帅气。”
爷爷满意的笑了笑,“小思最把我这个爷爷放在心上,她我是不担心,咱们家成衣的血液流着错不了的。旸旸,你有时间和你妹妹学学,天天在外面疯,不愿回来,邹家给你丢人了?”
“旸旸,怎么会呢,爸。”姑姑帮腔,姑夫必定会来一句,“就是爸,旸旸还小嘛,会明白的。”
这就是自己的前途,自己说了一句已经有这么多句等在前面,还能坚持什么呢,况且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那好,看来你是不想回来帮家里的生意了,那其他两个,准备结婚的事情,芷凤,那天你说的那个谁家的闺女。”
“爸,是住在精忠庙街的甘爷的外孙女,孩子比翌旸小一岁,在文理学院呢,准备出国念研究生,甘爷的意思是两个人接触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提前一办,两个孩子一起出国,旸旸成绩不错,申请也…”没等妈妈说出来后面那些细节,翌旸已经听不下去了,90后还有难道还相亲,并且父母之名为妁之言,别说会不会有感情,光这事儿说出去,自己也没办法混了。“爷爷,我想好了,去银行工作。”嘴唇紧闭,目光坚定。
“去银行蛮好,旸旸学通信工程和咱们家也是八竿子打不到边上,去银行学学财务,等回来帮你爸把生意好好做下。”姑姑这时候接话完全在意料之中。
“旸旸,没问题,成家的事有点早,男孩子事业为重啊。”奶奶赶快帮着把结婚的事情打住。
“旸旸,姑夫认识不少银行系统的领导,不会让你在一线呆太久的,好好干,没问题。”姑夫现在是副局长,应酬多,人面广,关系就是他的本钱和资产。
“秦伯伯帮你打好招呼了,月底考试好好考,他说就咱们旸旸没什么问题的”妈妈说的秦伯伯估计也是爷爷的让找的,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可以的感觉实在太好笑了。
“怎么,这下都说要帮忙,怕我把旸旸卖了不成,回去好好准备,不要丢邹家的脸。都回去吧,我乏了。”爸爸姑夫起身,妈妈和姑姑把椅子收回去,便都出了房门。离开了爷爷的房子,走到院子里,抬起头,窄窄的四方天空却很清亮,好不容易有几颗星星,是那么遥远,那么渺茫,但是闪着微光,虽然不起眼,虽然弱小,却也是一个存在,不能忽视,不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