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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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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香川走出房间之后,佟湘玉笑着从白展堂手上拽过银票,差郭芙蓉上去腾间房出来,律香川跟着上了楼,白展堂一时不知道去了哪儿。这时候离店铺开张还早,但剩下的人也不可能再睡着,干脆就先做了早饭,在大堂里围成一圈坐下。
“不对劲啊。”佟湘玉坐在上首,摇着头自言自语。
“咋的了?银票是假的?”
“我是说老白!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那个样子?”
“不要说你,我也从来没见过哎。”突然间郭芙蓉的声音从楼上传过来,他们抬头一看,郭芙蓉上楼不过一小会儿,现在已经在沿着楼梯下来。
“这么快就把房间整理好了?”佟湘玉有点惊讶,“还是说你又给我偷懒?你这个月的月钱可是被扣的只剩……”
“等等等等一下,这次真不是我,是老白!我刚把人家领到房间门口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自己去搞,就把我赶下来了。你们说他这样剥夺我劳动的权利,他过不过分啊他。”
她话一说完,楼下几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互相看过几眼之后,他们又统一地跳起来争先恐后往楼上挤。
“哎,”郭芙蓉被吓住了,“干什么干什么呢!”
“这傻孩子,”佟湘玉一把拉住她手也往楼上扯,“听墙脚!老白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然而当他们一个叠一个在房门口蹲好的时候,房间里一时间静默非常。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一点动静也没有,白展堂摆明了不是真来为律香川打点房间的。直到他们蹲得腿麻,房里才响起一阵压抑而沉闷的咳嗽,然后才是白展堂的声音。
“你真受伤了?”
律香川轻笑了一声。
“展堂何时变得如此多疑。”
“有问题,”李大嘴猛拍了一下秀才,“刚刚还白兄弟白兄弟地叫呢,现在就变展堂了。”
郭芙蓉伸手在李大嘴眼边笔划,“闭嘴行不行,待会儿被发现了小心我排山倒海排死你。”
李大嘴立刻伸手遮住脸,示意郭芙蓉继续投入到窃听里去。
还是白展堂的声音。
“我那是被你骗多了,害怕,不防不行。从前我倒是对你不多疑,被你坑得命都快没了。”
“过往之事,确是香川之过……抱歉。”
“停停停,你少给我来这套啊,你当我还是愣头青不懂事呢,我还不知道你?也就是你现在有求于我才给我抱歉一下,要不然你看着我死也没多一个字的。”
“展堂变聪明了,这是好事。但想必你特意前来,不只是来怀旧的吧。”
“没错,我还是来警告你,三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地过,别给我兴风作浪啊。”
“放心,如果展堂不来招惹,香川自然不会有多余的举动。”
哐当一响,那是白展堂一下子站起身来带翻了椅子。
“你什么意思?!”
“展堂,切莫招惹。”
“律香川!我白展堂三年前是瞎了眼才会跟你好上!”
门外做贼心虚的几位被这一声厉喝吓得纷纷倒在地上,白展堂却没有再多的话,踏着重步向门边走来,几个人又逃命般地逃下楼,等白展堂出门,下楼下到一半往楼下一看时,其余人都已经安安分分地重新围着桌子坐整齐了。
就是气氛有些太安静。
白展堂挤出个笑脸。
“咋的,都吃着了呢?”
“啊,”佟湘玉一样堆出点笑意,“反正睡不着,我们就先吃上了。老白,咋样,你还好吧?”
“好,我好得很!”为了应证这句,白展堂还伸了个懒腰,“我能有什么不好的,放心,三天一过他就走了,没危险。”
“最好是你不要先动手了啦……”
“郭芙蓉你嘀咕什么呢?”
“哎什么,我什么也没说了啦,来,吃饭吃饭,特意留给你的包子呢哈哈哈……”
三天的时间,在一周,一月,一年的时间里,都不算很显眼,但这三天,同福客栈的事情格外多。
当白展堂擦完第十四张桌子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发现李大嘴还维持着他开始擦第一张桌子时的表情动作,不禁非常纳闷,往旁边凑过去,拿胳膊肘把吕秀才从账本堆里戳了起来。
“大嘴这是发生什么了?”
吕秀才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见李大嘴张着嘴失魂落魄两眼无神的颓丧样子,摇了摇头。
“你知道前天住进来比武招亲的那个杨蕙兰吧?”
“知道,住律香川隔壁嘛,挺彪的一姑娘,要我说她就该找律香川去打一架,欺负镇上这群小群众算个什么事儿。”
“可能她不是律香川喜欢的类型吧……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进店的时候,大嘴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那正好人家比武招亲,趁机会上去打一架呗!就算少了一条胳膊腿的,万一人姑娘就喜欢上脸了呢?”
吕秀才低着头看他,老白呆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笑改口。
“呃……咳,不是,就算看脸钟情这事儿不太可能发生在大嘴身上,那他也不能呆坐在这儿啥也不干啊?掌柜的还嫌他占地方呢!”
“哪有啥也不干,人家干的可多了,杨蕙兰不是使刀吗,大嘴昨天晚上偷偷把人家的刀换成只有半截的儿童道具了,本来想着今天去比武,怎么着也能赢,结果半路上小郭跳出来……”
“哎你等会儿,郭芙蓉一个姑娘她跳出来干嘛?她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
“没有的事儿,小郭就是想和杨蕙兰切磋一下……结果就赢了,杨蕙兰非她不嫁,她最后告诉人家自己是个女的,气得杨蕙兰今天一早就走了,然后大嘴就这样了。”
“啧啧啧,孽缘啊,点背啊,可怜的大嘴啊。”
咋咋呼呼从门外跨进来的邢捕头正好听见他这句感叹,坐下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问他:“谁孽缘谁点背谁可怜啊?”
白展堂立刻招呼上去:“哎哟邢捕头,你怎么上这儿来啦?”
邢捕头一手端过他倒满的一碗水一口饮下,他显然是疾跑过来的,深秋的天气都满头大汗,但他甚至来不及擦汗,就冲白展堂摆了摆手:“不管是谁可怜,你们先可怜可怜郭芙蓉吧。”
“为啥呀?”白展堂瞪大眼睛,同秀才对视一眼,两个人一样的迷茫。
“杨蕙兰你知道吧?”
“知道,她不是今天就走了吗?”
“走是走了,可我们下午刚接到消息,说她一个人扫荡了七侠镇方圆五十里的山贼窝……”
“这是好事啊?”
“……然后每掀翻一个山贼窝,都说自己叫郭芙蓉,要报仇就来七侠镇同福客栈找她。”
白展堂脚下一虚差点就要跌倒,背后却先一步传来巨响,他转头一看,郭芙蓉正瘫在椅子上坐都坐不稳,显然将刚才一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不是最糟的。”
“我的妈呀,还有啥呀……”这次是郭芙蓉开的口,声音都打起颤,“您老一次性把话说完行不……”
“还有就是,那些山贼筹了一大笔赏金悬赏郭芙蓉的人头,就我所知,□□上已经有五位顶尖高手动了身了。”
邢捕头压着声音说完,又抬头四处探看了一番,安慰性地拍了拍白展堂的肩:“最快的应该今天晚上就到,你们多保重,有事情就来衙门喊我啊,虽然我也不一定帮的上忙。”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动作一变,抬腿飞快地跑出了客栈。这个时候客栈里本来没有客人,邢捕头刚才一番话声音压得再低,也毫无疑问足够每一个人听清,听清之后,没剩一个人是站着的。
一直到晚上,客栈都关着门。门不仅关着,还被门栓牢牢地栓住,然而这并不能使人感觉安全一些,大堂里,所有人都聚在桌前,佟湘玉抱着莫小贝,郭芙蓉靠着佟湘玉,吕秀才靠着李大嘴,白展堂垂着头,双手抵着额头。
“这可怎么办呀……”佟湘玉自下午来不知多少次开口叹气,然而这一次,她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回应她的不是人声,而是开关门之间吱呀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在极静的大堂内听来犹如惊雷,众人都被吓得一抖,然而他们抬头之后,看见的却是站在楼梯口的律香川。
“妈呀,”白展堂捂着额头捂得更紧了些,似乎他头疼得厉害,“我怎么忘了这还有一个,要命的不是五个是六个啊……”
这倒不怪他,这三天来律香川确实如同答应的那样,一丁点事端也没生出,如果不是杨蕙兰这个旁生的枝节,他们倒是可以相安无事地握手告辞。
律香川站在高处,遥遥地对白展堂笑了一笑,然后稳当而轻缓地走下楼来,丝毫看不出他三天前还是个半死的伤人。
他最后在白展堂身侧坐下,翻过两个酒盏,替自己和白展堂分别满上。
“诸位既然遭逢祸事,为何不让我知晓,好共渡难关呢?”
“拉倒吧,”白展堂还遮着眼睛,一点余光都不分出,“你不给我添乱子我就谢谢你了。”
“此言差矣,我既然住在这儿,自然也不喜欢有人来此放肆。”
“说得好听,你倒是先把今儿晚上的给解决了啊。”
“展堂无需烦忧,”律香川端起酒盏,“已经解决了。”
“你说什么?!”客栈众人几乎是一齐拍案而起,除了白展堂,剩下四双眼睛都充满期望地盯着律香川,至于白展堂,他不相信律香川有这样的好心,并且还需要担心一点别的事情。
比如说:“你杀了人?!”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取人性命,”律香川抬眼望过来,含着笑意迎上了白展堂的目光,“展堂何不亲自上楼一看?”
白展堂又打量他一会儿,才转头匆匆忙忙上了楼,今天晚上到访的是一对姐妹,律香川说的不错,他确实没有杀人,但他针上多淬毒,姐妹俩生不如死。
从这一刻起,即使白展堂再不情愿,他也清楚地知道,至少这几天,他们需要律香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