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萌熊》CCVivian

4、家有萌熊——出游记（下）

　　双休日是非常惬意的。幸村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闭眼小憩，窗外经过昨晚狂风暴雨洗礼的世界异常明亮，天空一碧万顷。真舒服啊！如果能忽略那对白痴的话。幸村翻了个身，认命地睁开眼睛。
　　幸村口里的那对白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昨晚捡回来的熊还有，他的母亲大人。早餐过后，幸村要上楼填写网球部的入部申请书，于是就把抢到手的熊重新塞回结衣的怀里。十分钟后，幸村目瞪口呆地站在楼梯口看着满屋子乱蹿的熊，还有他那踢掉拖鞋，提着裙子满屋子乱追的母亲大人。结衣一个箭步扑过去，长臂一捞就把熊抱在怀里，“呵呵哈，这下抓住你了，你完了……”不顾熊的挣扎，伸出手往熊的胳肢窝去……挠痒痒。熊挣扎得更厉害了，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无奈被禁锢在结衣的怀里，动弹不得，抬起水蒙蒙的蓝眸，已经有了讨饶的意味。幸村揉了揉眉心，心中喟叹真不愧是母亲大人啊！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幸村，大的不想玩，小的不敢玩，所以跟熊玩得不亦乐乎，连形象都不要了。当然，幸村想错了。在不久的将来，熊被冠上幸村姓的日子里，结衣对熊的宠爱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幸村不止一次地感慨，我才是你儿子啊！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对此，幸村伸宏作出结论：连儿子都不要了，形象算什么！
　　幸村瞟了一眼母亲大人乱糟糟的头发，摇摇头，坐到沙发上却不打算出手制止他们胡闹。因为，那对蓝眸，讨饶里还有一种名为幸福的笑意，幸村没有忽略，果然留下它是很正确的选择，至少看得出来，家庭对它很重要。挣不开，熊踮起脚，在结衣的脸上轻轻一吻。突如其来意外的动作，结衣闪神，手臂一松，回神过来，熊已经挣脱她的怀抱，蹦哒到桌子底下，一脸提防地看着她。熊的吻，其实闪神的不止结衣一个，沙发上的幸村也有点吃惊，这是熊第一次对人类示好，吃惊的同时心底里隐隐约约的不高兴到底是为什么。幸村沉下脸，打算阻止他们继续胡闹，喝断的话语还没出口，就看见母亲大人再一次提起裙子在腰上胡乱缠了几圈系好，俯下身子匍匐爬进桌底去逮熊。幸村完完全全说不出话，认命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不得不承认，心里的不高兴正在慢慢地发酵，明明……明明一直都在抵触我。N年后的一天，饭桌上母亲偶然聊起此事，看着身边的熊笑意连连，幸村忍不住凉凉泼冷水：“想不到你腿那么短还能跑得那么快！”熊没介意，更加巧笑，因为共眠的第一个晚上，幸村不仅仅被摸了胸部，还被行云流水般地夺走初吻。当然幸村不知情，熊也不打算告诉他，因为那吻仅仅代表感激，被遗弃后再一次被珍惜的感激，而恋人之间不需要感激。
　　屋里继续闹腾着，幸村继续窝在沙发上看“人熊大战”，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爸爸回来了。正在闹腾的一人一熊停下动作，互看了一看，紧接着结衣嚯地猛然站起身，解下裙子，抬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蹲下抱起熊快速坐回沙发。脚底冰凉，忘了穿上鞋子，结衣一阵旋风扑向鞋子，发现来不及坐回沙发，又一阵旋风扑向门口假装迎接丈夫。幸村再一次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母亲大人这一连串动作前后不过30秒，堪称刷新记录啊！幸村揉了揉额角，收回视线，却发现缩在沙发一角的熊规规矩矩地坐着，两腿并拢自然垂下，两掌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背对着门口的两人却忍不住伸长耳朵去听听说话声，既不安又异常乖巧的模样，让幸村想起邻居家小弟弟养的那只小松鼠，进食的时候总是缩到笼子的角落里，抱着小坚果低着头啃了几口，然后不安地抬起头看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什么异样再低头继续啃坚果。对环境的高度敏感和警惕是小动物的通性，看起来这熊应该是凭着动物的本能察觉到父亲不喜欢它，害怕被赶出去才会这么不安，而这副乖巧的模样应该是为了讨好父亲。幸村心里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熊面前单腿跪下，摸摸它圆圆的耳朵，顺手把它乱糟糟的毛发抚平，低声说道：“有我在，没有人能赶你出去，我保证！”幸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发誓般的保证，但是看到蓝眸里瞬间安静下来的不安感，幸村直觉自己是正确的。一手捞抱起熊朝门口走去，对晚归的幸村伸宏笑道：“欢迎回家，爸爸！”
　　伸宏笑了笑，将手里的皮包递给一旁的结衣，抬手拍拍幸村的肩膀，开口问：“今天你在家干了什么呢？”幸村转身跟着父亲进屋，随口答：“没干什么，就陪萌萌玩了一会儿。”幸村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他发现父亲踏进客厅时微不可见的蹙眉。一定是发现了，客厅里乱糟糟的，还有一旁默不作声的母亲急促的呼吸声。然而，幸村伸宏只是瞟了一眼幸村怀里的熊，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坐在饭桌前等待晚饭，意思很明确：我是被迫接受它的，我就是不想和它亲近。屋里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幸村看了看对面仍然默不作声的母亲，又看了看远处事不关已的父亲，心里莫名其妙地急躁起来，淡淡开口：“我带萌萌出去，晚饭不吃了！”
　　“哎，小市，这么晚还……”结衣“去哪里”三字被甩门声硬生生关在房里，看着儿子摔门生气，结衣转过身责怪丈夫：“不就是只宠物吗？你耍什么脾气？”伸宏没有接话，扯下领带扔给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起身到阳台抽烟。
　　夜幕降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叫嚣着这个城市的繁华，清冷月光下，小公园里的秋千上坐着形影只单的幸村，手里还抱着被外套包得严严实实的熊。孤单而寂寞，跟热闹喧哗的城市格格不入，幸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起火来，甚至是甩门而出，是因为自己想养个宠物而遭到反对发火，还是因为怀里这只小东西得不到肯定发火呢？现在想想，其实两者是一个性质的，养宠物遭到父亲的反对，不是因为自己得不到肯定，而是因为熊得不到肯定，父亲到底是为什么？冷风吹过，穿着短袖衬衫的幸村打了个冷战，不禁抱紧怀里的小动物，拉高它衣服的拉链，又抬手将连衣帽盖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把熊包得更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对水蓝蓝的眼睛。
　　离开公园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的幸村，迷迷糊糊中想起母亲前几天说过幸村集团赞助的转基因生物研究所引进了一批新生物，还想起饭桌对面母亲眼里金星闪闪地说：“超级可爱！”看来找到今晚的住处了呢，幸村笑了笑，摸摸怀里的脑袋，俯身在它耳边悄声：“咱们去研究所呆几天，让爸爸着急。”果然母亲是盟友啊，有母亲帮忙即使是父亲，也无可奈何。然而，事实上幸村忘了，母亲接受熊，仅仅只是因为它是宠物而不是其他身份，幸村忽略的这一关键点让母亲从盟友变敌人。
　　在招待台亮出身份，顺利取得研究所参观权，熊似乎很高兴，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开，幸村跟在它身后，笑意连连。突然，旁边一排排整齐的玻璃器皿引起兴趣，走进一看，幸村倒抽了一口冷气，连退几步。玻璃器皿里装着不知名的蓝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液体里泡着人形动物。身体外形接近人的形体，但是它们都统一地保留着猫的耳朵和尾巴，未成型的闭着眼睛浮在玻璃器皿中，像胎儿一样安静地蜷缩在母体的子宫内，已经成型的半睁着火红色的眼睛，昏暗的灯下有说不出的诱惑。这就是传说中正在研究开发的猫人吗？幸村略有耳闻，为了供某些高官政要开心排遣的新玩具，看来已经到了最后的研究阶段了啊，再过不久，就可以上台拍卖了。幸村想起刚才一楼招待大厅里那宛若古代罗马斗兽场的地下拍卖场，摇摇头冷笑出声，向下建造的拍卖展台，螺旋而上的观众场，等级森严哪，这种介于动物和人类中间的猫人，恐怕将会是地球生物圈的最低等级者了。
　　幸村回神，看见熊正站在远处一个笼子前发呆，悄悄走近。笼子里是一群没精打采的猫，什么种类都有，当中不乏有名贵猫种，幸村回头看了看玻璃器皿里的猫人，难怪会那么漂亮，真舍得下重本啊。“萌萌……”盯着久久不动的熊，幸村诧异，微微蹲下身子就发现那蓝眸里不言而喻的恐慌和害怕。唉，真不该带它来研究所的，动物都很讨厌笼子，幸村心疼地将熊抱上大腿，在它耳边轻声地说：“萌萌，别怕！我不会那样对待你的！我保证！”幸村的保证不久之后就食言了，在强迫未果恼羞成怒下扬言：“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作为相对应的代价，你必须被关在这个地方直到死！”某熊只能委委屈屈地顺从了。当然这是后话，对于熊而言，害怕的不只是笼子，更准确来说，人类从未害怕过笼子。然而，那句轻轻的，温柔的，带着怜惜和心疼的保证，熊却仿佛听到时间最美的承诺，带着无穷的力量告诉它，别怕！所有的不安和警惕烟消云散，心安理得地将脑袋埋进温暖的胸膛，蹭了蹭找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去，意识朦胧之际还在考虑：为什么胸是平的呢……
　　时钟指向12点整，幸村偷偷摸摸地溜进家，一手抱着熊，一手提着鞋子，蹑手蹑脚地走上楼。阳台上的黑影一言不发，将这一切收进眼中，暗夜中忽暗忽明的红星是手上未燃尽的香烟，抬手吸一口再慢慢吐出。云雾缭绕中，手机来电显示打破黑夜的沉寂，也照亮了幸村伸宏凝重严肃的脸。
　　“是我！”
　　“……”
　　“尽快查清附近哪个动物园跑了只熊，或许是哪个研究室……”
　　“……”
　　“不，我只是怀疑。相片我已经发过去了，你尽快查清！”
　　“……”
　　收线，熄灭烟，幸村伸宏抬眼看着冷清的月亮，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