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萌熊》CCVivian

2、家有萌熊——偶遇记（下）

　　幸村的心情非常糟糕，升学的美好心情一扫而光，这种情绪的波动直接导致幸村一整天散发着“生人勿近，我心情很不爽”的气息，隔壁座的女孩子在上完第一节课后，终于忍不住哭着跟老师申请换座位，理由是幸村君好可怕。幸村心里用一百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糟糕的心情，比如我的裤子脏了，再比如我最讨厌的牛液溅到我的裤子上了，再比如新的校服很难洗，再比如隔壁长着雀斑的豆豆眼女孩上课偷看我，再比如现在台上的四眼新生代表，已经慷慨激昂地演讲一个小时了……尽管幸村心里多么不情愿，纠结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心情糟糕的根源来自早上那只四不像。
　　幸村呈放空状态，坐在新生开学典礼台下，思维神游到早上那一场糟糕的见面中。虽然是很惊艳的漂亮，但是它践踏了我的好意，简直不能忍，果然不能那么不计较地走人。应该站起来一脚踩扁牛奶盒子，让充满腥味的牛液飞溅到四不像漂亮的蜜色毛发上，再居高临下地给它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才扬长而去。幸村愤愤地想，放学后一定要经过那里去踩牛奶盒子。这么想着，幸村心情舒适了一点，观察起台上讲话的新生代表，这是一个无聊又不幸的观察。几个月后，幸村的观察日记里写道，柳生作为新生代表，在一个小时内推了他鼻梁上的眼镜32次，平均每两分钟推一次，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我建议他换一副眼镜。某熊在幸村的真传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写道，“堪比黄花瘦”的国文老师形似标杆，在一节课40分钟内提了他的裤子23次，平均每两分钟提一次，作为视觉深受荼毒的学生，我建议全班教师节送皮带。检查作业的国文老师在一瞬间血压直飚两个级别，差点因为脑充血被送进医院，当然这是后话了。
　　幸村的踩牛奶盒计划没有成功，在他迈出校门口远远看到自家父亲的车子时，他就知道计划泡汤了，只能明天再去了。幸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叱咤商场的父亲居然惧内到这种程度，当然，幸村也没想到，惧内这毛病还能家传。
　　晚饭过后，洗完澡的幸村在窗前的书桌上翻看立海大社团的简介，要加入什么社团好呢。翻着翻着，幸村的手停驻在介绍美术部的那页上，“部长，你为什么从来不用蓝颜料给天空上色呢，天空不是理所当然的蓝色吗？”“因为蓝色它啊，很寂寞”，幸村知道这位很多年前立海大的美术部部长，现在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画家，以画富士山闻名于世，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位画家从来不画蓝天下的富士山，总是用黑夜代替白天。是因为蓝色它很寂寞吗？幸村喃喃自语，想起早上那惊鸿一瞥的蓝色眼睛，不只是冰冷和戒备，还有寂寞吗？
　　四不像，你寂寞吗？似猫儿一般敏感，但也仅仅是性子像猫而已，完全没有猫咪的纤细和柔弱；似中型犬一般大小，但也仅仅是形体像犬而已，完全没有犬强劲有力的四肢；整体模样加上直立行走，完全接近熊，唯独少了熊那圆滚滚的肚子。到底是什么呢，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幸村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雨滴在玻璃上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像极了哭泣的孩子。突然一声惊雷响起，震得玻璃窗咔吱咔吱地响。啊，那只四不像，窗外又一阵雷响，雷电的闪光惊得幸村一脸惨白。
　　幸村结衣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客厅里儿子急乎乎的声音，“爸爸，我出去一下！”探头出来看，儿子像旋风一样没了踪影。擦了擦手，问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幸村伸宏：“这么晚，还下这么大的雨，只穿着睡衣去哪？”“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着急的小市。”幸村伸宏盯着门，若有所思地开口。幸村撑着伞，艰难地在铺天盖地的风雨中行走，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是水。雨，下得非常大，那只四不像呢，会不会很狼狈？有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不是被雷电吓到？幸村承认自己此刻非常着急和心慌，完全没有了早上的生气，目前先找到它再说。
　　然而幸村急匆匆地赶到垃圾桶旁时，到处都找不到那只四不像，白天它呆的纸盒已经被雨淋湿，成了一滩纸泥，地上白色的牛奶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幸村浑身湿透，冷风吹过身上一阵阵凉嗖嗖的，加上到处找不到它的焦急，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喂！在哪，出来，不要让我生气！”幸村的声音跟雨声混合在一起，回声过后周围一片安静，就在幸村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在黑色的垃圾堆后窸窸窣窣走出一只湿淋淋的熊。果然如幸村所料，非常狼狈。白天惊叹的柔顺蜜毛，此时完完全全湿淋淋地贴在全身，毛发的尖端还淌着水，像断线的珠子，幸村很想笑出声，但是在触及那双被雨水滋润得水蒙蒙的蓝眸时，陡生心软，声线也不自觉地带着温柔：“过来！”
　　但是，熊就一直站在那里不动，温柔攻势失败，呵，又跟我耍性子，幸村不耐烦地提高音量：“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熊依旧不动，只是迟疑地抬头看了看幸村，很快，又把视线移到黑色的垃圾堆。幸村被熊看垃圾的眼光气得不轻，好啊，想回垃圾堆是吧，我还比不上那堆垃圾是吧，好啊，你回。幸村蹙眉，转身离开，走不了几步，心下不舍，又回头看那只气得他炸肺的熊。
　　这一看不打紧，把熊给吓坏了，本来它是一直可怜兮兮地看着幸村离去的身影，被幸村突然这么一回头，立刻看回垃圾堆。呃，方向不对，来不及转身看垃圾了，只能低着头看地面。呃……看不到地面，只看到自己胖胖的小短腿，忸怩磨蹭了一会儿，欲哭无泪地抬起熊脸看幸村。幸村哭笑不得，这熊，既要你跟耍性子又要你抱抱，当下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愈发地柔软起来，走过去将熊抱起来圈在胸前，将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方便腾出另一只手来撑雨伞。雨越下越大，可不能再让它淋雨了。
　　兴许是抱姿不太舒服，怀里的熊一直闹腾挣扎，幸村原本一只手抱着熊另一只手撑着伞，已经是非常辛苦了，加上它还这么不安分，无可奈何只得出声喝道：“别闹，再闹就把你的毛剃掉！”这是一句极其具有威胁性的话语，现在的幸村无法想象，自己的人生会选择这句话成为口头禅。收到预期效果的安静，熊果然不闹腾了，幸村满意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抱着熊回家。
　　幸村结衣焦急地站在家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浑身湿透的幸村抱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进门，吃惊地问：“这是什么东西，你带进来干什么？”幸村侧过脸，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肩窝的熊，知道它怕生不肯见人，只得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这不是东西。是我在垃圾里捡的”幸村淡淡地回答，自顾自地上楼，“晚安，妈妈！”留下目瞪口呆的幸村结衣站在楼梯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刚刚小市是说他在垃圾里捡了那团不是东西的东西？
　　上了楼，幸村将不情不愿的熊拖进了浴缸，用热水给它驱寒洗澡。虽然满身白色泡沫，却难得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呆着让幸村搓洗。等到幸村从浴缸将熊捞起，用毛巾擦完它身上的水，再急匆匆地找来吹风筒吹干毛发，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熊都没有耍性子，幸村满意地将它放在由毛毯堆成的窝里，摸摸它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了句晚安，就去浴室洗澡。
　　等到幸村洗完澡出来，熊已经呼呼地睡着了，幸村躺在自己的床上合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安心，会不会明天熊就跑了？于是蹑手蹑脚地下床，将毛毯里的熊抱到自己床上去。熊虽然接受了幸村，但是警觉度相当高，被幸村的动作惊醒后就一直闭着眼睛假寐，想等到幸村睡着后偷偷溜回自己的窝。幸村似乎有所觉察，在它偷偷准备溜下床的时候，一把将它禁锢到胸前，拍拍它的脑袋，柔声说道：“就这样睡吧，你在下面睡，老实说挺让人在意的，老实呆着吧，省得我闹心。”熊挣脱不开幸村的手臂，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睡觉，觉察到怀里的安静，幸村也慢慢闭上眼睛，今天实在太累了。
　　雨停了，皎洁的月亮从云层里慢慢移动出来，照到幸村床上安静入睡的一人一熊，又慢慢地移动回云层里。夜，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