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不飞》江秀正

3、第 3 章 鼻息间是血

　　鼻息间是血的腥气，间杂着淡淡药香，眼前雪艳的肌肤上猩红的血细线似的流着，在雪白衣衫上溅起小小的血花，安晴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全身僵硬。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而不得，可真是浪费，还是晴明存心要看我的血流尽。”
　　安晴明一个颤抖，抓住他的手腕，慢慢地低下头，温热的血含入口中，不可避免的咸腥，还有略带苦味的药气，刺激着脆弱的味蕾，欲呕，却勉强忍住，强迫自己下咽。
　　“够了。”
　　安晴明立刻掩口退开，胸腹间堵着一股郁气，满口腥浓血气，但是，四肢如泥的症状减轻了，连头也清爽起来。
　　安陵扯下衣摆一块，递过来，“帮我包扎。”
　　安晴明的手指在抖，颇费了一番功夫，安陵也不催促，静悄悄地看他不熟练地包裹、打结。
　　泪湿的眼，泛红的眼眶，紧蹙的眉峰，一脸的痛苦忍耐，这样的表情……叫安陵的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嘴角……”伸出手指拭过安晴明的唇边，将沾血的手指强塞进他口中，“别浪费了，也别想吐。”
　　“安陵——”挥开安陵的手，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出了恼怒，十六岁的年纪，再怎样深谙忍耐之道，毕竟养在深宫中没有过多历练，尚不能全掩心绪，一再被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目睹自身狼狈，他还是忍不住了。
　　“有人到了。”安陵背转过身，“不想被看到就跟我走。”
　　安晴明想了想，自己披头散发一身狼狈，如被人瞧去不知又会传出什么，他现在最不需要就是成为话题人物，不如暂且避开。
　　跟着安陵的脚步，看着这个孩子无惧无畏挺直的背影，似乎没有什么可叫他退却，仅仅还是个孩子……
　　他们到了一处矮山脚下，四处怪石嶙峋，仰头望，便见郁郁树丛，是个绝佳的藏身处。
　　安陵停下，在山壁处找出一块毫不起眼长满青苔的灰色石头，用力的按下去，只听见细微的铁链拉动声，山壁上竟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安陵走进去，安晴明迟疑一下也跟上去。
　　走道很长，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颗明珠挂壁，柔和的光线映亮了走道。
　　“像这样的密道不知有多少，如今，也仅仅是某人用来幽会的便捷之径。”安陵漫不经心地开口，并不在乎给他的心里投下多少疑惑，“你记清楚，也许有一日能保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晴明闪躲开尖锐话题。
　　“无妨，你记清楚就是。”
　　路的尽头通向行宫的一处便殿，晴明坐在床榻上，双腿酸软，额头上冒着冷汗。
　　安陵随意四处查看一番，也坐在他身侧，“你的身子尚虚，在这里歇息一阵再走。”
　　“你呢？”
　　“晴明看我迷路，又累又脏，好意带我回来休息，我自然在晴明身边了。”
　　安晴明低垂下头，半响才闷闷地道：“为什么帮我？”
　　“看不惯两个蠢货自以为是。”安陵欺近他，眼神变得冷硬残酷，“要是我，趁你独处，杀了你再嫁祸于人，让每个人都有嫌疑，互相猜忌，不能信任，让早该开始的战争开始。你呀，是一堵墙，墙在，清平世界，一片祥和，墙倒，才能揭开假象，里面应是骨山血海。可惜，那两个家伙，不，是他们背后的人不够胆，不能做。”他冷笑，孩子样娇嫩美丽的面孔呈现出成人式的嗜血，有着异样的魅惑，“你注定是战争的祭品，不过……”
　　安晴明没有惧怕，或者说此时还没有想到惧怕，他更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镇定，“你在说我不该独处？”
　　“哼，你身边良莠不齐，随手抓一把，哪家得探子没有，晴明最好每一家的都带上一个。”
　　晴明想象一下，各路人马聚在身边，又要顺着自己，防着自己，还要分神结交着刺探着其他人，到头来恐怕只有自己最轻松，思想到此，不觉失笑出声。
　　安陵垂下浓长的眼睫遮去眸中波动，静默。
　　安清明的目光触及他，立刻收起笑容，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难道要这样一直相对无言到人来？
　　自己跟这个最幼的弟弟向来不亲近，每每见面也是公式化地说些场面话，谁都知道有多口不应心，所以说，安陵的行为真叫他猜不透。
　　说起来，这个弟弟可不简单。母妃是父皇出巡时看中的平民女子，身份低微，身怀龙种后跃入龙门，被封端妃，父皇有一后四妃，端妃位最末，生子后便缠绵病榻，几乎算得上被打入冷宫，但是，她的儿子与母亲的际遇完全不同，自幼聪颖，又姿容惊人，备受父皇疼宠，父皇常指着安陵向他们这些儿子道：“再思最幼，朕若不在，你们当身兼父职，用心待之。”平日言辞中亦流露出不会令安陵继位，仅保他一世称王，荣华一生的意思，爱子之心，由此可见。所以，众兄弟间的争斗甚少牵扯到安陵身上，便有也是以笼络手段居多，而安陵本人看来也对皇位之争兴致缺缺，抱着冷眼旁观的姿态，跟谁都不亲近，若是当真无欲无求也好，可是，短短接触中，安晴明有一种感觉，这个最幼的弟弟的确是个可怕人物。
　　“晴明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他不欲多言。
　　“晴明的心思……很重呢。”男孩又靠近了些，把玩着他的头发，“晴明的头发又细又软，看起来似乎是很心软的人，可是，狼群中能好好活着的是只绵羊么，啊，发梢有些发红，晴明最近很怕热吧。”
　　“你……”他张大了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一瞬间泄露了恐惧的情绪，“你是说……”他中了“赤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