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少年时》莹虫

2、安逸寻常 昏昏沉沉睡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等睁苏慕遮开眼睛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从白天的一片空茫，变成了怡人的浅蓝色。

　　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有些酸胀，好像一下子塞进太多东西，又疼又满。不过这倒是不算太难受。他只觉得喜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回到了现在。但那些事情也因为现在的宁静舒适，变得好像一场噩梦，不甚真切。

　　掀开被子下床，走了几步，感受了一下水泥地板的独特，苏慕遮才穿上了那双奥特曼拖鞋。

　　走到镜子面前看了看，那里头映着一个面色严肃的小孩子。小孩子浓眉大眼，小鼻子小嘴圆脑袋。有些外星人的感觉。身材也干瘦干瘦的。

　　拿起手看，这时候才注意到指甲缝里的泥巴。

　　这样子，是几岁来着？

　　他自己也不知道，毕竟他发育晚。

　　走出门去，念夏房间出来就是厨房，此时厨房里燃着灶火，念夏正抹着汗水烧柴。顾母则在炒菜。

　　“慕慕出来啦，饿了没啊。”顾母笑了笑，手上利落的铲起锅里的竹笋炒肉，又倒了水下去，一下子沸腾起来，立马洗完了锅。

　　苏慕遮站在一边，看着噼里啪啦溅起的水花被铲走，念夏也站了起来，端着炒好的菜就往堂屋去了。

　　他就化身小尾巴，跟在念夏的脚边，坐上了桌。

　　顾母放好碗筷，给苏慕遮盛了一点，放到他面前。这一点倒不是顾母小气，只是苏慕遮本身便不爱吃饭才这样。

　　“听话啊，吃完这一点，阿姨就给你添稀饭。”顾母摸摸苏慕遮的脑袋。苏慕遮却摇了摇头：“阿姨我要吃饭。”

　　这话一出，连正在盛饭的顾父都回过了头，愣怔怔的看着苏慕遮。念夏更是惊讶，放下手上的筷子，把脸凑到苏慕遮边上，好奇的问：“你是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之前说什么都不爱吃的干饭，今天怎么乖乖说要吃了？

　　难道，慕慕懂事了？

　　正在疑惑，苏慕遮便一脸认真的说：“念夏姐姐，以后我会乖乖的，不会哭闹，也不会让你操心了。”

　　念夏傻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的，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了，就是慕慕长大了。”苏慕遮红着脸，被自己羞耻到。扮小孩什么的……

　　“哦~”念夏促狭的答应了，脸上的喜色却没掩住。这小屁孩，倒也没有白疼他，也是终于懂事了。

　　顾父顾母都露出慈祥和蔼笑，给苏慕遮夹了几筷子菜。

　　和乐融融吃完饭，念夏便提着饭盒去了隔壁，苏慕遮被牵着手一起去了。他也终于见到了存在记忆深处的奶奶。

　　奶奶年事已高了，此时头发花白，靠在摇椅上，眼睛浑浊，耳朵也不好使。

　　“奶奶。”苏慕遮凑在奶奶耳边喊着，又摸了摸奶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哎，慕慕来啦，乖孩子。”奶奶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看到苏慕遮，笑的和蔼，声音却有些哑。

　　苏慕遮在奶奶怀里蹭蹭，又扶着老人坐了起来，念夏把饭菜端出来，是清爽的青菜稀饭，也是奶奶现在唯一有胃口的东西。

　　两小孩细致的喂完饭菜之后，就陪着奶奶聊了会儿天，天色更暗了，已经是晚上，便不再多话，扶着奶奶洗完脚，就要准备睡觉了。

　　给奶奶盖好被子，念夏把苏慕遮又牵了回去，又洗了一通澡，才换上宽松衣服准备睡觉。

　　因为顾家小，所以苏慕遮一向是跟着念夏睡觉的。此时也是被念夏一把抱到了床上。苏慕遮自己钻到了床里边。

　　念夏没睡觉，把苏慕遮收拾好了，就开始坐在桌子边上写作业。

　　屋里的桌子是以前的饭桌，后来腿断了又补上后，便拿来做念夏的书桌了。此时上面摆满了作业本和教辅资料。念夏思索着写作业。

　　苏慕遮睡了一下午真的睡不着，便起来坐在念夏身边，看着她写作业。

　　课本是七年级的，念夏还在上初中，这么说来，他还在上四年级。

　　俩人相差三岁，念夏此时应该是十三岁，他就是十岁。

　　虽然他十岁了，看起来却还是七八岁的模样，是营养不良，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念夏却不一样，尽管只比他大三岁，却已经是生的亭亭玉立了。

　　念夏皮肤白，尽管经常做农活弄得手有些粗糙，整个人却分外柔和，就好像是江南美女一样，充满了诗意。性格虽然有些棱角，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动人的。

　　再加上人又能干又贤惠又聪明，苏慕遮从来都不觉得，念夏身上有什么缺点存在。

　　就是完美的一个人。

　　此时他就安安静静趴在桌子边上，看着念夏洗完澡后粉红的面颊，还有垂在耳边的乌黑发丝。

　　真好看。

　　他看的入了迷，却被念夏拿铅笔敲了敲脑袋。“怎么不睡觉啊。”

　　苏慕遮话说的委委屈屈：“睡了一下午了。”

　　念夏抿嘴一笑，没再说话，却也没有再让他去睡觉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只有铅笔在纸上滑拉的声音，非常的悦耳。慕遮听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找出了自己的书包。

　　他的书包是蓝色的，上边是奥特曼，念夏给他选的。从里边拿出了课本，皱皱巴巴的书本就那么软成一团，被他取了出来。

　　皱了皱眉头，书本皱也就算了，上边的迷之气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是尿骚味又是霉味。而且书本的触感也是黏黏滑滑的。

　　这下有的忙活，苏慕遮有些洁癖，忍受不了的把整个书包都拿出房间，去到厨房打了一桶水，就开始洗书包。

　　还没揉搓两下，念夏就跟了出来，看见苏慕遮在弄水，语气有点凶：“慕慕你干嘛呢。”

　　苏慕遮无辜的回头：“书包脏，洗书包。”

　　念夏头疼的揉揉脑袋，把苏慕遮从桶边赶走，自己弯腰洗了起来。

　　她是做惯了这些的，两下两下的书包就干干净净了，清干净泡沫再拿手猛摔了两下，水花都被打出去，书包就已经半干了。

　　拿着湿书包递给苏慕遮，让他拿好。又烧起了煤，放了一锅热水到煤灶上，再把书包放在锅盖上。事情就结束了。

　　“行了，回去睡觉。”念夏拍拍手。

　　“可是还有这些。”慕遮指指地上磊着的课本，念夏眼角都跳了跳。

　　“你怎么把书弄成这样了。”念夏哭笑不得。她的书本现在还像新的一样整洁，完全不像苏慕遮的课本，有些连封面都不见了。

　　认命的拿着课本，也嫌弃了气味和触感，手上依旧利索。拿着旧衣服把纸页都擦了一遍，再放在矮板凳上，立着书本放在煤灶边。

　　“行了，没事了，回去吧。”念夏带着慕遮回屋了。然后便强制睡觉，自己又继续做起作业来。

　　苏慕遮睁着眼睛看着念夏背影，内心十分安定。

　　她啊，真是从小到大都一样的。就算长大以后，她也一直是把苏慕遮当成一个小孩来照顾的。事无巨细，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能不喜欢她。又怎么离的开她。

　　带着幸福的小笑容，苏慕遮睡一会儿睁下眼睛，睡一会儿睁下眼睛，一直到最后，身边有了温热的暖源，他才昏睡过去。

　　第二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懵的。迷迷糊糊看到顾念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了，才坐起来，潮水般的睡意才褪.去。

　　“慕慕醒啦，衣服就在那里，自己穿好吧。”念夏说完就走出了屋子，苏慕遮自己穿好了衣服，走出来就看到厨房的小桌子上已经放上了饭菜。

　　因为要上一上午的课，只吃稀饭的话十点钟左右就饿了。所以早饭是很扎实的花卷配咸菜。

　　匆匆吃完了，俩人便背上书包走了。

　　此时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夏天的七月。

　　时间虽然还早，天色却已经亮了，念夏和慕遮手牵手走在乡间的路上，旁边是生机勃勃成长的植株，拂面而来的空气带着清冷和香甜。

　　之所以香甜，是因为乡间那些将要收获的谷物。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走到马路，俩人再等了会儿，公交便已经来了。拿了两块钱给售票员，俩人就找了后座坐下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很快整个公交都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也变的浑浊。苏慕遮低垂着眉眼，不太舒服的靠在念夏身上。

　　他小时候身体是真的虚弱，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长到一米八六，反正现在还是小弱鸡。

　　坐了很久，车子终于开到了镇上，苏慕遮面色发白的走下去，非常的想吐。便原地蹲着。

　　念夏是知道慕遮晕车的，此时看到了也见怪不怪。拍了几下背，又牵起手来，带到了学校那边去。

　　镇上的学校是包括小学和中学的，九年就在一个校园渡过，小学与初中的距离，也就是简单的上下操场而已。

　　如今进了校门，念夏便不管苏慕遮了，毕竟他自己认识路。也就迅速的走到教室去了。

　　一路折腾了这么久，哪怕她已经很早起床了，此时也还是将将赶来，再差几分钟就要迟到了。

　　苏慕遮就自己走到教室去。

　　他知道了自己是四年级，也记得自己在那个班，而且他同桌是固定的，只是他还是迟到了。

　　站在门口，虽然喊了报告，可老师爱理不理的，并没有招呼他进去。

　　这时候盯着老师们的眼睛还不是很多，很多惩罚都是由着老师性子来得。此时因为看不惯苏慕遮，便让他在门口站了一节早读课。

　　下课了，苏慕遮表情淡淡的坐回自己座位，拿出了帕子擦干净桌椅，又拿出书包放好。

　　他今天坐的很直，没有傻愣愣的。但表情也不多，抿着嘴巴，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很快第二节课又来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过的像是五分钟似的。

　　苏慕遮拿出自己的笔盒，发现里边就一只铅笔，还是断了头的。连橡皮都没有。

　　想来也是，他这时候整天被人欺负，哪里有空读书。

　　也就淡定的拿出了数学课本，拿出来翻了翻。

　　四年级的数学还没到高深的程度，基本上他心算都能出答案，也真是没有学的必要。只是现如今老师已经滔滔不绝讲课了，他便也摆出了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

　　毕竟是老师，尊重还是要有的。

　　听了很久，四十分钟才过去，下课铃刚打，老师便走了。他坐在座位上琢磨找谁借小刀削笔，却被一飞快跑过的男孩拿走了手上的笔。

　　那男孩非常得瑟，拿了笔还扭扭屁.股，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傻子你来追我呀，追到了就还你呀。”

　　苏慕遮“……”略欠揍。

　　铅笔现在是他唯一的笔了，他肯定不会容许被人拿走的，也就站了起来，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