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白蓣茫茫鹧鸪飞 沧虞当年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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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虞当年闲时读书，便对慕容复极是哀悯，只觉全书最可怜的人物便是这位被国仇家恨所缚，一生难有欢愉的浊世佳公子，因此自救了慕容复，便对他格外体贴温柔。更何况慕容复人生的俊秀儒雅，又精善音律，博古通今，与段誉实是说不出的相投。一路行来，竟是早陷了一颗心去！只是他从不知晓情为何物，犹自懵懂罢了！
慕容复今日情动一吻，却有如炸雷轰响，段誉头脑一片空白，只觉跌进一团云雾里去，三魂少了七魄，迷茫茫犹是梦里。
段誉慌作一团，全没留意慕容复去向，只在心里想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他为什么要、要……我……他……啊哟！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这种事……这种事……他、他……唉！他对我这般作为，莫不是……莫不是……可是，以他的性情，这不可能啊！但是，若非如此，他怎会、怎会、吻我……？如他当真是喜欢我，那我……那我……我……他吻我，我半分也不讨厌，竟然……竟然……很是欢喜，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因为我也喜欢他啊？唉……这到底怎生是好？
他怔在“骋风居”里，面上神色千变，思来想去也没个定论，即拿不定慕容复是否对自己有情，又不明了自己是否喜欢慕容复，满腔思肠百转千回，全没了主意。
及至傍晚时分，方才拿定了主意：我这样……说不的就是喜欢了他，那也……那也没什么！我……我便要告诉他，他吻我，我很是欢喜……他要是说也喜欢了我，那我以后便陪在他身旁，他要复国，我也帮他！便是将来……将来……他想要大理的皇位，那也……那也……总之，我是再不离开他啦！
即拿定了主意，段誉便不再迟疑，自去庄内寻慕容复不提。
却说慕容复，他狼狈万状奔出“骋风居”，心烦意乱之下不辨方向，只在庄内提气急走，蓦地从拐角处闪出一个人来，眼见便要撞在一起，急切之间不及细想，右足斜点，侧身撞向扶阑，左手于阑上借力，一翻身出了阑外。
那人惊叫：“公子！”慌忙跟着跃了出来。
慕容复抬眼看去，却是邓百川。
邓百川几时见过慕容复这般心神不定之色，登时大为关心：“公子可出了什么事？”
慕容复听他问起，大为尴尬，心想：这事如何能告诉你来？含混支吾，只说“没事”，匆匆去了。
邓百川如何能信，只是他虽得慕容复以“兄”呼之，却终只是下人身份，主子既不愿说，他又有什么法子？
只是慕容复今日形状实在大异平时，思怫半晌，实在不能放心，当下寻了包不同等人，将今日情形详细说了，方道：“我思来想去，总是不能放心，只好与三位兄弟商议，盼能拿个主意出来。”
三人听他说法，亦是忧心，默然半晌，却是风波恶道：“让段公子去如何？他是救了咱们公子性命的，这些时日公子对他也极好，由他去问，公子定不会生气。”
“非也！非也！”包不同摇头道，“你怎知公子不会生气？我偏说公子会大大生气才对！”
众人知他素日里最爱抬杠，也不理会，只是公冶乾亦摇头道：“我也觉这主意不好，我瞧着，公子今日失态，说不定便是为了段公子，哪里能……唉！真是冤孽！”
他这一番话奇怪的紧，更兼皱眉叹气面色发苦，当真莫名其妙至极。
余人面面相觑，包不同叫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公冶乾道，“你们便没瞧出，公子待段公子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我瞧着都一样！”风波恶皱了眉看他，半分也不明白。
公冶乾叹气：“你们没觉得公子待他太好了么？”
“那有什么！他救了公子性命，公子待他自然比待旁人好些，又有什么不对啦？”包不同失笑。
“就是太好了！”公冶乾气急。
邓百川却似有些明白了，他抬头看着公冶乾，犹豫道：“你是说……咱们公子……”
“到底如何？！”包不同、风波恶二人齐声叫道，“莫要再打哑谜，痛快说出来吧！”
“唉！”公冶乾低声道，“我瞧着，咱们公子……竟像是对段公子动了情……”
“休得胡言！”风波恶跳将起来，“这绝不可能！”
“二哥你莫不是疯了？”包不同亦惊得呆了，“怎生出这种想法？”
“现在……只有去问公子啦！”邓百川道，“咱们跟随公子多年，一向以公子大业为先，这次就是公子恼怒，那也是无法！”
四人忧心忡忡，向慕容复居所行去。
慕容复回了自己居所，便坐在书房细想：我怎会做这种事？我那时竟会生出放弃复国大业之想，真真该死！可是……可是……我……唉！我定是喜欢他了，只是我与他俱是男子，却怎么可能？唉！这可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便听门外邓百川道：“公子，你可在么？”
段誉行至慕容复居所，隔着六七步距离，便听屋内包不同的声音道：“公子，段公子是再不能留他住在庄里了！”
他心里一凉，立时摒气息声，潜近窗下，只听慕容复的声音道：“这却不必了吧？我今后只当他是普通朋友便是……”
“公子！”邓百川道，“我们既看得出来，旁人自然也看得出，若是让他们知道，那又如何是好？”
慕容复沉默不语，似是正在踌躇。
公冶乾轻咳一声，道：“公子，古来成大事者，须当堪破‘情’字一关，公子爷时时刻刻以兴复为念，便应知道，你与段公子之情若被外人得知，我‘姑苏慕容’声名尽毁，又如何重振祖宗雄风，中兴复国？”
慕容复悚然惊醒，道：“是啦！多谢二哥提醒！我差一点便铸成大错，明日我便与他分别就是！”
段誉听得此语，只觉手脚冰凉，一颗心如坠冰窟。他猛然推开房门，凄然喝道：“用不着你来赶我！你既说出这种话来，我难道还会死赖住你不放？今日之后，你我之间再无半点情谊！”他转身欲走，却似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袖中一物直击慕容复面门，被他闪身接了，方才振袖去了。
慕容复探手看去，方才那物却是一青瓷小瓶，掀开盖来，便有一股清香扑面。诸人一怔，识得这是段誉平日极宝贝的疗伤圣药，一时俱皆无语。
慕容复手握瓷瓶，呆在当地，一时分不清是悔是愧，是怒是悲。
段誉一路奔至湖边，撑船便走，他内力既深，行船极快，不几下便远离了燕子坞，也不知过得多久，他环目望去，只见湖水粼粼成纹，四面茫茫一片漆黑，天地寂静，仿佛只余自己一人。一时悲从中来，再也忍耐不住伤心绝望，缓缓跌坐于舟上，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白蓣茫茫鹧鸪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