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顾影

2、(二) 命运

　　风入松

　　（二）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过如玉公子一样的生活，因为连家是沉闷的，而地牢中的生活更是暗无天日，除了饭菜还算可口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如玉公子比之与我更高贵到哪里去。当然我知道如玉公子之所以过这样的生活都只是因为如玉公子爱上了一个歌妓。虽说那位聆音姑娘很美而且是卖艺不买身的，但说到底连家那等门第……连老夫人也就是连家目前的掌权者一定是想以如玉公子的婚姻来巩固自己武林贵族的地位。如今的连家，不比往日，人才凋零，第三代之中除了连如玉其余的人都庸庸碌碌，可能是日子过的太好的缘故吧！连老夫人当务之急就是要与南宫家联姻。可偏偏这时，连家九公子却偏偏要与歌妓成亲，连老夫人怎能不大怒。在这祖孙两个的拉锯战中，连如玉就只能进了这间地牢了！具体的情况我也知道的不多，这些一半是师傅给的那薄册上有记载，一半也是听常来看自己的据说是如玉公子连如玉最疼爱的妹妹连十三所言。

　　每次她来都要对我这个冒牌的连如玉劝说一番，有些话并不符合她的年龄，我暗中估计一定是连老夫人逼着这小丫头一字不差的背下来的，再转述一遍。想想也真是难为了这丫头。当然在听了她那长篇大论之后，我照例是不置可否，自己因为我并非连如玉，自然也不能替他做出什么决定。现在的我只能等待，等待有一个机会，一个以连如玉身份进入江湖中第一大教天一教的机会。

　　天一教是最近十年崛起江湖的，以不可思议速度成为江湖中第一大帮会，即使是成立已经百年的无双门在天一教的名声下失去了光芒。而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去探听一个秘密，那就是天一教富可敌国的秘密，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财富，它绝对不可能如此快的招兵买马，如此快的称雄于天下。得到这个秘密就等于揭开天一教所有神秘的面纱，但想得到这个秘密并不容易，天一教教主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派我来之前也有成功混入的人，但都失踪了。我清楚这失踪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也知道清楚的认识到完成这个任务除了我的机智还需要我的运气！

　　白天闲时我常吹箫来打发时间，箫是我喜欢的一种乐器，三年前师傅专门让人教了我学箫，教莫颜学琴，到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些都是早已计划好的因为连如玉也一样喜欢吹箫，而连十三在听到自己的箫音时也毫无反应，这说明连家九公子的萧技和我差不了许多。

　　到了晚间，我就会换上黑衣，在连家到处走走，当然这个地牢也只能拦住连如玉，因为连如玉根本就不会武功，一点也不会，对于一个武林世家公子不会武功的问题我也怀疑过，但连家上下的态度却推翻了这怀疑，他好像确实是不会任何武学。而我的轻功据说在江湖上却完全可以进入前十名之列了！

　　日子就在无聊中度过，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秘密，这很可能得益于那精美的人皮面具！

　　悠闲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我暗自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应该快了吧！那个人，那个来接我的人应该快来了！

　　那晚的月很凄凉，四周朦胧的雾注定了那夜绝不会平静。

　　遮天的古树，遮住了连家的一角，我小心的将身体隐藏在老树浓密的树冠之中，这看来简单的动作但实际上绝难做到，我也是苦练了三年才练成这般，隐藏，是一个象我这种人首先要做到的，尤其是在人如此多的情况之下。呼吸被调整成最平稳，因为今天树下的人委实太多，但这也有利于我藏身，因为人越多，嘈杂声大，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仔细的倾听着树下的嘈杂声，此刻的连家早已溃不成军。与树上抬眼望去，当初极尽奢华的连家巨宅显出一股无端的苍凉之意，如迟暮的老人，老态龙钟，步履蹒跚。多年来人才凋零，使连家只剩下庸俗之辈，唯一见证了连家辉煌的连老夫人也已经年华老去，直到近年来如玉公子才为连家注入了新的血液，但他也成了连老夫人的筹码，这可以算做如玉公子的悲哀吧！

　　一夕间的巨变，让我这个旁观者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未免有些恻然，但我却无法有所动作也不会去破坏他。因为，这是连家必然的结果，谁都不会去改变，包括连如玉本人。而

　　且现在并不是我该现身的时候。

　　如今吸引我目光的并不是连老夫人，而是她对面的那个男人，一个高大而挺拔的男人。如雕刻般立体的五官自然有一种摄人的味道，狭长的眼一望而知是个狠角色，我见过他的画像，他就是罗傲，来接我的人，也是我今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对手。。。天一教第一堂主，青龙堂罗傲。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纠缠自己一生，但我很清楚一点，这个男人可以说是他所有对手的恶梦，但不包括我的。

　　在一片的混乱中，夜色越发浓了，浓得化不开的黏稠，此时清冷的声音穿透杂乱，瞬间压住了所有人。是罗傲的声音，想不到那高大的身躯却声音却可以如此的醉人。借他开口之时我轻微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找好了角度，这足可以使我更清楚的看清树下的动静，他们应该不知道今夜还有我这样的一位看客吧！

　　“老夫人！”罗傲冰冷的语调吐出的却是绝对恭敬的话语：“您知道您到底错在哪里了吗？”

　　虽然昂首而立，但我却发现连老夫人的脸在月光下明显的苍白，她手里的拐杖随着她苍老的身体在颤抖“罗堂主，今日我连家败于你们天一教之手，老身无话可说，苍天无眼，多言无益……”

　　“不！”月光下罗傲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的道：“无关苍天，你连家虽有利器在手，却是折断不用，自毁长城。”

　　一语中的，连老夫人的满是皱纹的脸轻微的抽动着，她一定在想如果自己不关起连如玉，此时此刻，恐是别是一番情境吧！说到底如今江湖连如玉智计无双那是公认的！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连老夫人，不介意告诉在下如玉公子如今人在哪里？”嘴角撇出淡淡的笑，即使是罗傲此时也未免也有些得意了！

　　手抖得厉害，连老夫人默不作声，她一定很明白即使不说罗傲也同样会用别的方法得到准确的信息，罗傲的神情让她在七十余年的生命中首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这个人好似天下之间本没有什么能够拦得住他。

　　“连老夫人既然不愿告诉我，那么……”身形犹如鬼魅，罗傲已经抓住了连十三：“你说！”

　　“九哥他……人在后院密室地牢中！”剑锋如冰般抵住脸颊，连十三到底年纪幼小，此时乍逢变故自是怕到极点，尤其是女孩子又格外紧张自己的脸。

　　从鼻中挤出一丝冷笑，有意无意往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罗傲放开连十三：“那现在，就让我们去瞧瞧这名震天下的如玉公子吧！”

　　该我出场了，我叹了口气，感受到树下阴冷的目光向我的方向望来，忙屏住气息，这个罗傲绝对是我未来极大的威胁。师傅说过这个人虽然已经打好招呼说是合作，但绝对不能完全相信他，而且最好要赶在他之前得到那个秘密，那个天一教最大的秘密！可是他为什么会和师傅合作呢，这是我所不知道的，虽然我对这个很好奇，但我清楚我不能问他这个，这是暗月和罗傲之间合作的条件之一。

　　想到这里我发现罗傲已经在叫连十三带路了，我必须要动了，否则就来不及了，借夜色的遮掩，我袖中的银丝铁剑如电般探出，悄无声息的缠绕在数丈之外另一株老树之上，身体顺银丝弹力弹起，转瞬间我已经轻如风中残叶般飞过，多少也有些得意，因为即便如罗傲般的高手也未必会有如此身手，我这份轻功确实也可以傲视天下了！

　　风从耳边飞快掠过，我要赶快赶回地牢去，这个如玉公子，好死不死的喜欢穿白衣，倒是尽显翩翩风姿，但如今累的却是我呀，不但要赶在罗傲之前赶回，还要去换上衣服，真不知道表现潇洒就非要穿白衣吗？口心中抱怨我的手上可丝毫未停，如夜的魅影，银丝铁剑的奇妙足以让我赶在罗傲之前回到地牢。

　　快速的换过衣衫，我按着薄册上设计好的步骤，拿出玉萧。箫声轻扬，我有意的卖弄，清越箫声在夜的寂静下越发动听，在如愿的听到地牢外面的脚步声后，我轻轻一笑，让箫声逐渐弱了下来，余音缥缈……聪明的人必须知道什么时候收才能有最佳的效果。

　　“如玉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轻轻击掌而入，罗傲赞赏着，只有我听出了那语气中的嘲讽，因为他知道我并非如玉公子！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能听如玉公子雅奏，罗傲真是荣幸之致！”这句话听到我的耳朵里却是别是滋味那话声里有着只有我能听懂的不屑！

　　“罗堂主谬赞，连九愧不敢当！”我低笑，自己比之连如玉确实是难以有足可自傲的东西，但我也绝对不能被他小瞧了。

　　“若问何人风流，自有公子如玉！坊间传言当是不差！罗某久闻公子大名，缘千一面，今日实是罗某之幸！”罗傲客套的话，说的道是很溜！

　　“罗堂主必定是失望的很！”袍袖轻甩，我找了个自认为风姿绝佳角度。转过身来面对他！

　　在我转身望向罗傲的同时，我就已经发现罗傲已经愣住了，他和我一样，一定是被如玉公子这俊美无双的容貌所震慑住了，还是感叹上苍的造化，因为那张脸确实是美得无法形容，我知道那淡淡象牙白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定是精致的竟好似并非真实！

　　“如玉公子果然并未让我失望！”罗傲点了点头，轻笑，回过神来，他也不过如此，世上都是重皮相，我、罗傲都未能免俗！

　　虽然知道我这张脸足以让人失神，罗傲这般凝视实属正常，但我还是有些不习惯他人如此直接的注视，虽然经过长达半年的特殊训练，但自己究竟不是连如玉，这张美绝人寰的脸说到底并不是我真正的面孔。

　　稍稍避开罗傲的视线我开口把连如玉的语气学的十成十，这个我可是同一个口技艺人处学了三个月的成果：“罗堂主却叫连九失望了呢？”稍微上扬的音调，特有的磁性嗓音中透出的是淡淡的嘲讽！

　　微微一怔，罗傲大出意外，可能是诧异我学如此之像，他虽然并未见过连如玉，但总是会收集他的一些资料的，眉毛上挑他笑了：“何以见得！”
　　“连九本来认为以罗堂主的盛名，应是人家伟丈夫，今日一见，不过是个真小人罢了！”这句可不是薄册上的原词，我改了一下，好讽刺一下他。

　　被不冷不热的挖苦了一下，罗傲不怒反笑：“能得如玉公子真小人三字的人天下恐怕也是不多，这三字果然很适合我呢？今日我来并无恶意，公子大可不必视我为仇！”

　　四目相对，我也微感诧异，面对如此轻侮能坦然相对，不是胸怀丘壑，必是大奸大恶，他与外敌合作盗取自己教中秘密，他，到底属于哪一钟呢！不管如何天一教的第一堂主果然是个人物，只不知为何屈居人下，也是为了那个秘密吗？。

　　“在下教主求贤若渴，然而公子另祖母百般不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公子见谅！”

　　听了他的话，我淡淡一笑，这应该是如玉公子应有的表情吧，让脸上带出几分惆怅，我目光轻瞟：“此时由得连九不去吗？”

　　“当然由不得！”他也笑了，却是笑的阴沉！

　　脸上维持着云淡风清，没有我接罗傲的话，淡然道：“有劳罗堂主……”袖甩，我率先迈步，我知道这样的态度未免会让罗傲小小的失望起来，荣辱不惊，这才是如玉公子该有的城府。

　　穿过罗傲身边，我从容等上天一教已经备好的马车，却不知道从此刻起我的命运就和这个人就此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