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12、第十二章 你有多少仇

　　数支羽箭稳稳地插在门后的桌上，芸娘抱着大哭的蕙儿看着那仍在抖动的箭羽，后怕不已。王泰揉身上前，飞快地关上门，阻了下一波箭矢，弯腰扶起芸娘道：“现在出不去了。”
　　芸娘看着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王泰怒极反笑道：“要杀你的是谢启，救你的是我！”芸娘失神地摇摇头道：“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谢焘似在门外恳求里正，只听里正道：“舒家娘子收留逆贼证据确凿，按律当诛。”芸娘皱眉道：“你是逆贼？”王泰道：“我若是贼，天下人人都是贼！”芸娘此时心已大乱，哪里还有心思盘问他的底细，暗道莫非今日母女二人要死在这里不成。王泰见她抱着蕙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轻声道：“别怕！再坚持片刻，会有人来救我们！”
　　屋内温度越来越高，芸娘汗如雨下，王泰亦是眉头紧锁，蕙儿已无力再哭，窝在芸娘怀中抽泣。忽然屋外杀声大起，二人精神一振，便见屋顶被人揭开，一名黑衣人自上跳下，跪在王泰面前正要说话，被他摆手止住，那人忙站起来，朝上呼啸一声，自屋顶垂下一条绳索，那人抱起蕙儿，顺着绳索便攀援上去，眨眼间便到了屋顶，将蕙儿交与一人，转身要再下来，却见王泰冲他摆摆手，忙止住动作。
　　王泰看着芸娘道：“我带你上去。”芸娘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忙点点头。王泰转过身，微微下蹲，芸娘立即伏在他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王泰顿了一下，屏息抓紧绳索，向上攀去。
　　芸娘登上屋顶居高望去，她家四周已战成一团，她很想找到里正谢启问一问，这样对待她们母女要如何向陆惟交待。王泰见她盯着谢启猛看，不容她多想，轻声道：“会有机会报仇的！”
　　二人在黑衣人的护卫下一路狂奔，片刻便逃出了后山村。芸娘不会骑马，王泰将她护在身前，她担心蕙儿，屡屡回头查看带着蕙儿的黑衣人是否跟上，几次险些摔下马。至黎明时分，王泰才放缓了步伐，寻了一处开阔地，让芸娘与蕙儿歇息。
　　蕙儿下了马，扑进母亲怀中大哭，芸娘心酸不已，一夜之间便无家可归，莫说孩子，便是她自己也觉得无法接受。黑衣人在王泰耳边低语了几句，王泰看了看母女二人，走到数丈外与他密谈。
　　蕙儿年幼，奔波了一夜，又惊又怕，在母亲怀中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芸娘轻轻拍着她，愁眉紧锁，母女二人今后要去哪里？出来的匆忙，衣物钱财一概没拿，要如何生存？她欲哭无泪，怔怔地望着天边。
　　王泰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看了她许久才唤道：“芸娘……”她回过神，看着他道：“今天……谢谢你！”王泰没想到她会谢他，愣了一会儿道：“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芸娘忽然就变了脸，冷冷道：“原来你还知道是谁把我们母女害成这样！”
　　王泰苦笑一声，道：“你这脸变得真快！”芸娘道：“虽说如此，但你今日若是不救我们，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一件归一件，你害我们的帐要算，你救我们的情我也领了。”
　　王泰摇头道：“你倒是分的清楚。”芸娘冷哼一声，他犹豫了半刻道：“你……有什么打算？”芸娘皱眉道：“我能有什么打算！自从到……我哪里都没去过，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王泰听她说的可怜，心中愈发不忍，说道：“你跟我走吧！”
　　芸娘一惊，抬头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有丈夫的！”王泰一怔，嗤笑道：“你这样的我还看不上！我见你可怜，毕竟又是因我牵连，好心收留你而已，你若不愿就算了。”芸娘狐疑地看着他，他突然烦躁起来，既希望她跟自己走，又怕她真的跟着自己走，他被这样矛盾的自己折腾地说不出话，索性板着脸站在一旁。
　　芸娘看着他道：“你有什么目的？”他一哂道：“你值得我这样费心机？！”见芸娘仍是看着自己，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告诉你！我需要你与蕙儿帮我掩饰，扮作一家三口，直到我回到京城。”芸娘道：“你要去京城？”他点点头，芸娘低下头想了想道：“你不会真的是什么逆贼吧？”王泰鄙夷地看着她道：“谢启的话你也信？”他“哼”了一声道：“他们谢家才是最大的逆贼！”
　　芸娘又想了想，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保证我们母女平安地到京城，我就答应你。”王泰奇道：“你也要去京城？”芸娘点点头，王泰道：“去干什么？”芸娘道：“找人。”王泰皱眉道：“找谁？”芸娘不耐道：“我不问你，你也不要问我，到了京城咱们就分道扬镳。”
　　王泰见她又急于同自己撇清，心头火起，有心刺她几句，见她一脸疲态，又着实不忍，只得不再理她。谁知她忽然说道：“不对啊，我们是一起逃走的，里正要追杀我们肯定会找一男一女带一个孩子的，我们怎么能掩护你呢？”王泰冷冷地道：“你以为只有他一个要杀我么。”
　　芸娘闻言大吃一惊，骇然道：“你……你有多少仇家？那……那……我还是不跟你走了！”王泰看着她道：“别忘了，你女儿还要再解一次毒。”芸娘猛然想起这事，一夜惊惧交加，死里逃生，她险些忘了这件事。王泰道：“你放心，过两日出了庐江地界，谢家就奈何不得我了。其他人也绝想不到我会带着一对母女同行，只要你不惹事儿，我们定能平安到京城。”
　　芸娘不由气道：“是我惹事吗？明明是你……”她心头堵着一口气，哽了片刻才道：“你莫名其妙闯进我家里，给我女儿下毒，逼我照顾你，现在又害的我们母女无家可归，如今反倒说我惹事！我……我……”她似已气极，喘息着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京城？我……我本来可以好好地守在家里，等着……等着蕙儿她爹回来，一家团聚。是谁把我害成这样？呜……”她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王泰皱眉看着她哭得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平日的半分美态，暗暗摇头，起身站到一旁，侧目见那黑衣人早已远远躲开，这才在袖中摸了摸，猛然想起穿的是她丈夫的旧衣，身上并无绢帕等物，只得作罢。
　　芸娘哭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心中稍畅，举起衣袖擦了擦脸，抬头见王泰站在一旁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没好气地道：“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哭！”王泰抿抿嘴，忍住脱口而出的话。女人哭他常见，或有意，或无意，或梨花带雨，或含悲带怯，或喜极而泣，却都是美不胜收，别有一番滋味，何曾见过哭得像她这么狼狈的，偏偏她还是这样一个美人儿。
　　这个村妇实在挑战他的认知，他自小见过的女子，贤良淑德也好，阴险毒辣也罢，无一不披着温婉良善的外衣。而这个村妇，空长了一付美人躯壳，举止粗俗轻浮，言语刻薄无礼，让他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惊心。幸而是这段非常时期遇到，他忍受不了也得忍，若是平时，只怕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厌恶。
　　芸娘看了看大白的天色，对站在一旁的王泰道：“过来搭把手。”将手中的蕙儿向他递了递。王泰未及细想，已将蕙儿接了过来，躲在一旁的黑衣人正欲上前，见此情景愣了一下，止住脚步，仍是缩回暗处。
　　芸娘脱下外衣裹住女儿，将她放在王泰背上，抬起头看着他道：“走吧！”王泰看着她因哭泣微微泛红的脸，心中忽然一动，忙转过脸去。芸娘皱眉道：“你走不走？回头他们又该追上来了！”话音未落他已背着蕙儿大步走了，芸娘跟上几步叫道：“不骑马吗？你那个手下呢？”
　　暗处的黑衣人悄悄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在这儿。”芸娘吓得大叫一声，惊得蕙儿都睁开了眼。王泰回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他忙低下头道：“马在那边！”说着打了个忽哨，两匹骏马便从旁边树林中奔了出来。
　　黑衣人牵着一匹马走到王泰身边，准备接过蕙儿，王泰一让，反手将蕙儿抱在手中，飞身跃上马走了。黑衣人愣了半晌，回头看看芸娘，不禁有些发愁，想了想，也骑上马，对芸娘伸出手，将她拉上马坐在身后，轻声道：“夫人请坐稳。”双脚轻蹬，马儿“哒哒”跑了起来，芸娘忙紧紧抱住他的腰，那人却浑身僵硬。
　　芸娘探头看了前面的王泰一眼，问道：“他平时也是这样……难相处？”黑衣人不答，芸娘又道：“你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黑衣人默了默道：“属下吴靖。”芸娘忙道：“吴大侠！”吴靖只觉好笑，闷声应了一句不再言语。
　　冬日路上行人稀少，马儿一路飞奔，芸娘一夜未眠，此时在马上已颠得头晕眼花，胸口隐隐作痛。王泰想是要赶时间，中途只休息了一刻，让芸娘与蕙儿吃了些食水，日落时分，已到了一条大河畔。
　　芸娘毫无概念，问吴靖道：“这是哪里？”吴靖道：“是淮水。”芸娘恍然大悟，他们已到了淮河岸边。吴靖下马来到王泰身边，低声道：“主公，我们的人都没有跟上，想是谢家追得紧，是不是今夜就过河？”王泰皱眉道：“有船没有？”吴靖点点头，王泰道：“那就过！只要过了淮水，谢家便不敢肆无忌惮地追击了。”

作者有话说

　　渣泰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开始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