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只大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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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已热得不像话，芸娘咬断棉线，看了看参差的针脚，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扬声唤道：“蕙儿！”小池塘里水花四溅，小小的人儿仍在水中畅游，丝毫没有听到母亲的呼唤。芸娘深吸一口气，大吼道：“大妞儿！”
水花骤歇，一颗小脑袋自水中冒出，约莫三四岁的模样，冲着塘梗叫道：“阿娘，你叫我？”芸娘招招手，她便扑腾着踩着水花游了过去。芸娘伸出手将她拉上岸，拿过手边的旧长衫替她披上，这才解开她的辫子，用软棉布帮她擦拭头脸。
蕙儿挣扎着抬起头道：“娘，我不冷！”芸娘道：“才从水里上来，吹了风容易着凉。”手上并不停顿，将她发上的水擦干，以指为梳轻拢了几下。蕙儿又抬起头道：“阿娘，爹爹能捉到兔子吗？”
芸娘撇撇嘴道：“不知道。”蕙儿道：“肯定能捉到！朱伯伯说爹爹是村里最厉害的人！”芸娘弯下腰，将衣物针线收拾进竹篮，口中说道：“就算抓到了，也是只傻兔子。”牵着蕙儿的手往家中走去。
蕙儿摇着她的手道：“为什么是傻兔子？”芸娘低下头看着她笑道：“因为能被你爹捉到的，肯定是个笨蛋！”蕙儿“啊”了一声，半信半疑地望着母亲，芸娘望着她圆溜溜的眼睛，心情莫名舒畅起来，哼着小曲，慢慢地走在塘梗上。
夕阳已被远山遮去一半，田里的农人收了农具，三三两两地往村中走去，有认识母女俩的，笑着招呼道：“大妞她娘，又带大妞游水啊。”芸娘暗暗翻个白眼，面上笑道：“是啊，天太热，小孩子泡在水里舒服。”那人便道：“大妞真真厉害，这才多大就会游水了！”芸娘笑着道：“孙大哥，我们妞儿有名字的，她叫蕙儿，兰心蕙质的蕙！”
彼时在乡间，男子幼时都少有名字，更遑论女娃。那孙大哥愣了愣，忙道：“哎呀，我给忘了！对不住，大妞……蕙儿她娘！”芸娘抿嘴笑笑，孙大哥又弯下腰对蕙儿笑道：“大妞快回家去，你爹有好东西给你！”
蕙儿大喜，问道：“是兔子吗？”等不及回答，撒开母亲的手，在塘梗上飞跑起来。芸娘连声唤道：“慢一点！小心摔塘里！”冲孙大哥道：“这孩子……”微一颔首也追了过去，却不敢走太快。孙大哥望着她小心翼翼走在塘梗上的背影，暗暗奇怪。
蕙儿一会儿便没了影，芸娘气喘嘘嘘地走着，只觉这塘梗变得越发狭窄，稍稍踏错便会摔落水塘一般。芸娘停下来，抬起头不看脚下，准备歇歇再走，便见远处走来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而急促，当下松了口气。
男子几步走到她面前，皱眉道：“怎么又带她到这儿来？我不是说等我回来么！”握着她的手，转身慢慢往回走。芸娘跟在他身后，懒懒地道：“你捉到兔子了？”男子摇摇头，芸娘好奇道：“那你捉了什么？”男子回头冲她一笑并不说话，芸娘翻了他一眼，也不追问。
二人走过塘梗，男子停下回过头道：“楚楚，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带她来了，你怕水，万一……”芸娘甩开他的手道：“天这么热，她在屋里待不住，外面又太晒，不来这儿又能去哪！”男子忙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芸娘打断他道：“我自己有分寸！”男子知她脾气不好，再说恐怕要生气，只得住口。
二人一同回到家中，蕙儿正蹲在院中树下，芸娘紧走两步来到她身边，见她正在逗弄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凑过去问道：“这是……猫？”蕙儿回过头道：“爹爹说是大猫。”
“大猫？”芸娘狐疑地看了丈夫一眼，男人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芸娘勃然变色道：“姓陆的，你疯了！”男人忙捂住她嘴，被她狠狠地打掉，他摸着手看了眼女儿，小声道：“这么小，不会有事的，你别吓到孩子了。”
芸娘低头看了看蕙儿，拉着男人走到院门口，轻声道：“你弄了这么个东西在家里，万一它父母找来了怎么办？！”陆姓男子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来就来呗，咱家不也有只母老虎，怕它作甚！”芸娘愣了一瞬，气得狠狠捶了他两下。他一把握着胸前的小手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见芸娘已是柳眉倒竖，忙又道：“不会找来的！这小虎的父母应该已经死了，否则我怎么可能带得下山。”
芸娘道：“死了也不行！过段时间它长大了，家里怎么养？”男子道：“不会养太久，我是见它可怜，这么小在山里迟早是个死，就带回来养着，一来能救它一命，二来也可以跟蕙儿做做伴儿。等过段时间，它能自保了，我就把它放回山里。”
芸娘将信将疑，看着他道：“陆惟，你不骗我？”陆惟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有，怎么又喊我名字？小心叫惯了被别人听见！”芸娘哼道：“那你为什么要叫我楚楚？”陆惟一怔，苦笑道：“我竟然也忘了，我那时怕你……一着急就……”芸娘有些小得意，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横了他一眼向灶房走去。
蕙儿还蹲在树下逗着小虎，陆惟早已把热水烧好，芸娘唤她过去，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小虎。芸娘带蕙儿洗过澡，来不及收拾自己，便开始做饭。灶台上摆着陆惟从山中采回的野菜，她并不认识，却知道陆惟从不会弄错，拿到屋外舀水洗静，切得碎碎的，放在一旁待锅里粥快好时放进去。
此地乡间清苦，家中并无多少余粮，若不是陆惟能干，只怕一家人要饿肚子。院中蕙儿又在摆弄小虎，陆惟陪在她身边。她坐在小杌上看着红红的灶火，听着院中父女俩嘀嘀咕咕小声说着话，微微笑了起来。不一会儿，蕙儿蹦蹦跳跳地进来，扑在她背上，抱着她的颈子道：“娘，娘，爹爹说小咪是吃肉的，咱们有肉吗？”
芸娘侧身看了门外的丈夫一眼，说道：“有啊，你爹身上都是肉，让他割二两下来！”蕙儿大吃一惊，摇头道：“那不行！不能给它吃爹爹的肉，爹爹多疼啊！”陆惟哈哈笑着走进来，抱起蕙儿亲了亲道：“真是我的好女儿！放心，你娘是逗你玩儿的。”芸娘把野菜倒进锅里搅了搅，对陆惟道：“去，摆桌上去！”
陆惟放下蕙儿，搬了张矮桌放在院中，又帮芸娘将菜粥端出来，一家人坐在院中吃起了晚饭。徐徐晚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土腥，芸娘深吸一口气，正对上陆惟的眼，两人对视了一瞬，都笑了起来。
农家生活规律，天擦黑便吹灯歇息，一是白天劳作确实累了，二来灯油太贵，能省则省。芸娘洗过澡，将灶房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蕙儿已经熟睡，陆惟却不在，想是又跑到哪里练拳脚去了。芸娘将房门掩上，合衣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便要睡过去。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陆惟带着一身水气进来，站在床边看了母女俩片刻，在芸娘身边躺下，伸手在她身上轻抚。芸娘翻个身，“啪”地将他的手打掉，陆惟一怔，将她抱住，翻身压上，正见芸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他心头一晃，想也不想地便吻了过去。
谁知芸娘用力一推，手脚并用，竟将他从身上掀翻了下去，摔在了地上。陆惟大怒，压着嗓子道：“你干什么？”芸娘坐在床边，斜眼看着他道：“我倒想问问你要干什么！”陆惟道：“你是我老婆，你说我要干什么！”芸娘冷哼一声道：“你前两天不是不要吗？”
陆惟一愣，抬起头看着床上的妻子，见她微抬着下巴，倔强中带着丝丝委屈，与初见时的神情一模一样，心中莫名一软，叹口气站起来，轻轻搂着她道：“那两天我怕你不方便。”芸娘想挣开他，却被他揽得更紧，口中说道：“我怎么不方便？”
陆惟看着她道：“你那几天是……我怕你万一有了，在这种地方，这样的条件，岂不是太危险了！”芸娘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看着他道：“你……你不会从到这里就……”陆惟点点头道：“刚来时，是我先醒过来的，你……当时芸娘的身子正好小产，你还没清醒，我照顾了几天，事后想想挺后怕。那时就下了决心，一定不能让你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孩子！”
芸娘心头一热，靠在他身上道：“那你不早告诉我？”陆惟道：“我好好的说这个，万一你又多心，以为我不想和你要个孩子，你的坏脾气我还没领教够啊！”芸娘紧紧抱着他道：“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年前，萧楚楚自剧痛中睁开眼，看见的便是陆惟现在的这张脸。当时他正抱着蕙儿坐在床边，脸上有些茫然。萧楚楚呻吟一声，他才看过来，迟疑了一瞬，放下蕙儿靠近些道：“你……醒了。”萧楚楚看了四周一眼，有些发懵，问道：“这是哪里？”她至今都记得陆惟当时瞬间发亮的眼神，他小心地试探道：“楚楚……”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萧楚楚也糊涂了，忙问道：“你认识我？”陆惟忽然大笑起来，拉着她的手道：“我是陆惟啊！”萧楚楚看着他陌生的眉眼，愣了许久，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
她只记得当时约了陆惟谈离婚的事，她开车去机场接专程赶回来的陆惟，两人在路上便吵了起来。突然下起了暴雨，她那时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把车开到了哪里，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昏了过去，再睁开眼便是这里了。
陆惟没有给她回忆的机会，芸娘喟叹一声，抱着他的腰，回应着他的热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