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紫晶校园版 ...

  •   紫晶校园版by 晗星(2005 3)

      第一章偶然
      前面的废话:既然偶然的发生是必然的,而且根据薛定谔猫原理已经发生的事也是必然的,那么我们可以假设一切已经发生的都是必然发生的,并且推论到世上一切可能的都将必然的发生……

      〈楔子〉
      转校第一天,凌含冰就“砸”到了肖剑鸿。
      当时凌含冰正从信息楼华丽高大的中央悬梯扶手上滑落,而肖剑鸿恰巧站在二楼楼梯口低头匆忙翻着手机。
      大概也只有肖剑鸿,会在这“浪漫邂逅”的冲击过后一刹那想到的不是艳遇而是——死了,模电挂定了……
      大学已经过了一年,午饭之前能把肖剑鸿从被窝里挖出来的除了九头牛,许临宵的冰块,就是“老师点名啦!”的短信。
      那天是后者。
      模电老师不是信息学院的,听说经常手起刀落把别院及格人数切到一半以下,从第一节课就发狠点名的变态行为就可以证明了——想起这些,肖剑鸿接到何郁的短信跳下床就呼哧带喘的冲出宿舍,冲进信息楼,冲上……到了二楼他才想起这个学期他还根本不知道课在哪儿上。于是赶紧再翻手机……
      ……咣当!
      撞击过后,肖剑鸿连胃都成了扁的。跟那个女孩子说了什么他说过就忘,只记得冲进教室之后果然已经晚了。
      后来,他的模电意料之中的挂掉了……不过不能怪没点到名,而是老师没有把及格分数定在三十二分。

      〈肖剑鸿〉
      肖剑鸿能考进Z大纯属意外。他爹本来是Z大原校长韩天羽的私人司机,后来韩老头死了,他爹就去跑运输,还在运输公司里当了个小队长,一心想让儿子将来有出息也自己开一个运输公司。可怜天性懒散,坐在哪里都能睡着的肖剑鸿就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半睡半醒的学会了开重型货车。当肖剑鸿恍然老爹打算让他辍学去搞运输的时候,赶紧恶补学业试图以上大学为理由来拒绝。
      这是一个不容易达到的目标 。从小到大,他的成绩单可以作为偏科典范——数学满分,化学满分,物理及格,英语及格,语文政治历史还算不错,生物地理天文全是赤字。肖剑鸿的数学好的惊人,坐在那里用心算就可以算出对数表,但物理差的离谱,电路更是一看就晕。他把十八年的勤勉都在三个月之内花光了之后,进了考场(还差点忘了带橡皮)。考完后别人都兴致勃勃地出去旅游,他却在家里昏睡了一个月……
      拿到通知书的肖剑鸿很快欲哭无泪,他根本没有在志愿上填“电子工程”专业啊……内幕是学院主任肖之予经常让肖剑鸿的老爸帮忙运东西,后来就答应帮忙让孩子进中原大学最好的院系。于是和物理一向不投缘,不管是电路还是道路只要是跟路有关的东西一概晕的肖剑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电子工程系。
      “人生就是一场玩笑……”这话有一阵子成了肖剑鸿的口头语。搬到宿舍,他最出名的就是能睡——任屋子里地动山摇,吼声震天,他都睡得安安稳稳,不动声色。
      挂挂科,混混日子,长相平常、也没什么风光的肖剑鸿很安于淹没在Z大无数庸庸碌碌的学生之中,这样混过了一年。
      大二下学期刚开学,他就邂逅了凌含冰。
      当天是2月13号,差一天情人节,只差一天。

      〈紫水晶〉
      因为迟到没有点上名,肖剑鸿郁郁的一瘸一拐回到宿舍,爬床的时候什么东西“啪啦”的掉了下来。
      “咦?送女朋友的?”
      捡起来看的舍友张韬惊叹,狠狠砍了他一记,差点没把他拍摔下来,“啧啧,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品位的……”
      一条很漂亮的手链,穿着的紫水晶好像能滴出水来。肖剑鸿想了半天,怀疑是不是那个撞下来的女孩子的东西。当然这个缘由一说,立即引来一片嘈杂。
      “漂亮不?身材不错吧?”
      “艳福不浅啊,那mm撞你哪里了?”
      “有没有留手机?”
      ……事实上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个穿着……裙子?(好像是吧)而且很沉(撞得很痛)的女(这个应该没错)生,其他一概不记得……
      然而很快,男生宿舍就开始传颂,521的肖剑鸿在楼梯口被一位天仙般的mm撞倒,那mm压在他身上嘴唇还吻了个正着,两人深情对视之后mm娇羞无限的解下手链送给了肖剑鸿……这个段子名叫“主楼罗曼史”。
      后来的后来,肖剑鸿想尽了办法,才没让大家把这个“罗曼史”的女主角和凌含冰联系在一起,更没敢让凌含冰听到半点风声。
      他比较怕出人命。

      〈插叙,人名多多不用记〉
      现在我们来稍微了解一下肖剑鸿所在、凌含冰所转的Z大。这是个占地面积不大不小,全国排名前茅的工科重点大学,曾经作为国家军事武器研究中心。学校最牛的院系是信息学院,其中有全校最好也是最对立的两个大系——计算机工程系(1系)和电子工程系(2系)。这两个系从人数到规模,从经济水平到学术成就都不相上下,于是宿敌至今已有十多年。
      肖剑鸿刚入校的时候,1系提出校园网方案,但硬件架构被2系实现,又是势均力敌。网络建设初期,两方阵营磨刀霍霍一起杀向校园网这片□□,1系很快建立了“枫华”,2系紧跟着建立了“无境”,两大论坛分庭抗礼,迅速崛起于中原大学的电子波上。
      “枫华”的总管理员由当时的校长韩天羽挂名,但实际经营者却是个传奇人物——当时大四的段韧,段韧大刀阔斧的管理、准确无比的吸收人才。那时候只要一连枫华论坛,就能感觉到机箱凭空热到冒烟。但段韧在差半年毕业时就去了MIT——这是“无境”总管理员薛毅的黑手,他曾是韩天羽的学生,游说让段韧提前毕业以成全他的深造。
      于是段韧洒泪挥别一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一场离别宴在“皇泉酒家”举行,来的有学弟斐牧笛,许临宵,副管上官明涛,斑竹潘新颜,还有韩天羽和正读高三的孙女韩水儿。
      临走前,段韧把“枫华”交给了小他一届的副总斑竹上官明涛。却没想到很快出了问题。“红尘”和“枫华”经历了几次小的攻击,而且来源都指向对方,上官明涛决策失误,酿成了枫华一次严重的事故,声誉大跌。结果上官明涛一怒辞职不干了,把摊子丢给了潘欣颜。
      从此,枫华论坛没有再辉煌起来。而肖剑鸿入校的第二年,韩水儿也考进了1系,理所当然的成了系花,并很快成了薛靖文的女朋友——这件事情列入了Z大2001-2002学年度上半学期的“十大”(十大校园焦点新闻,在所有论坛都简称十大)。

      〈韩水儿〉
      韩水儿是韩天羽最疼的外孙女,韩天羽虽然已经退休在家,但现在的校长受韩老提携之恩,所以她一入校,身份和美貌理所当然的成了众目所瞩。
      韩水儿从小时候就跟家里司机的儿子肖剑鸿以兄妹相称,第一天开学就跑到剑鸿哥哥的宿舍去了,惹得无数惊叹却没惊醒肖剑鸿。后来肖剑鸿终于醒了却见那几乎没处下脚的乱七八糟的宿舍里,白色衬衫、白色过膝长裙,白袜子,白色小皮鞋的韩水儿正坐在对面下铺,仰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马上,乖巧温顺,娇小美丽,总是一席白衣的韩水儿成了1系的系花。低着头,轻轻唤一声“xx哥哥”得温柔就能让90%的男生心跳加速。但是这个温柔小美女并不好接近,韩水儿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一直站着常到家里来找姥爷、微笑着拍着她的头叫“水儿”的段韧。段韧出国,她跟段韧跟到飞机场,隔着玻璃看着那坐着她韧哥哥的飞机渐渐成了小点,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吓得机场工作人员一起来问怎么了。
      段韧临走前说,有事就找许临宵去。顺便也对临宵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当即令许临宵嘴里的饮料全喷了出来。
      那句话是——我可把水儿交给你了……

      〈许临宵〉
      说到许临宵这个人,在Z大女生中的名气相当大。第一因为他帅:Z大有三大白马王子——斐牧笛许临宵吴隽,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另两位多多少少都有不符合一般少女想象的部分;第二因为他是学生会宣传部长,他的发言总是让校会上打盹的女生立刻屏息凝神以对;第三,这世上确实有人天生就人缘好的不可思议……
      虽然挂着宣传部长的名头,但现年大三的许临宵俨然担负着学生会副会长的非官方头衔以及学生会长的所有实际工作。其主要原因是……正的那位几乎没干过什么事,如果干的话,多半都是扯后腿。
      ……那位正学生会长的大名在前文中已经出现过两次了:斐牧笛。

      〈斐牧笛〉
      许临宵出现的地方,会引发2位数以上的女生发出三位数分贝的尖叫;斐牧笛出现的地方,会引发3位数以上女生及两位数以下男生发出低于50分贝的惊叹。
      长相是天生的,有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宿命的捉弄——入校当年Z大民众票选,斐牧笛看到自己在“校花”那一栏的票数时头顶的黑烟一直能冒到月球上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主学生会,强制把自己的名字从校花候选人中消除。
      如果抛开长相不论,平心静气的看斐牧笛这个人,会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以堂堂Z大学生会长在Z大出没频率之低、生活状况之悠闲……更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没有人对此表示奇怪……
      斐牧笛和段韧曾有同校之谊,和许临宵更是铁打的交情——中学同桌。
      居然把两个才刚露尖尖角的混世魔王安排成了同桌,当年的Z中一定是流年不利:罢课、罢餐、罢考、罢排名、罢周练……等Z中终于送走了祸胎,也意外的拿到了市示范中学的锦旗,甚至那计划中两个月后才开工的食堂也建成并投入使用了。证明斐牧笛的策划力和许临宵的执行力,还是很令人激赏的——这是说,在忽略了行为目的的前提下。
      段韧没有把水儿托付给斐牧笛也是非常有道理的,因为毕竟关于他除了相貌家世之外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脾气——说酷的没边也行,说坏的没边也行,一个意思两种说法而已。
      不要制造任何可能让女生来烦我的理由,我忙的很……斐牧笛曾这样说过。顺带一提当时他正在忙于把球杆、9号球和中袋瞄成直线。
      所以段韧把韩水儿托付给许临宵,就非常放心的飞去MIT准备黑掉五角大楼了——他知道临宵会带着韩水儿入校,雇车帮她运行李、办手续、陪她熟悉校园、挡住某些登徒子不轨的企图和动作——如果换斐牧笛的话,估计会打个电话叫司机某天某时把一个小女孩和她的一堆行李一起打包运到Z大6#去然后丢到脑后不管了。这还是往好里说。
      实例则是……
      某天,斐牧笛从校长室出来回到学生会,把一份档案习惯性的随手往许临宵桌子上一丢后离开;许临宵翻阅文件之时从一大堆活动材料、工作报告中抻出一张大一学生档案不知所云就跟着一堆需要学生会长签字盖章的文件一起又放回斐牧笛桌子上后离开;而斐牧笛处理自己桌子上文件唯一的动作就是—— 盖章、翻页,循环直到文件数<1,然后break!
      于是凌含冰的转学档案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看的情况下就莫名其妙的被签上斐牧笛的大名并盖了一个章,然后锁在学生会历史档案室不见天日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
      前面的废话:首先说一个叫“雅兰花”的女人——当然不是Z大任何一个少数民族学生的名字,而是成吉思汗的某个祖先。此人有句名言“单独一支箭很容易就能折断,但五支箭合在一起就折不断,所以……(以下省略劝儿子相亲相爱的N字)。”后来Z大有人本着伽利略的精神做了这个实验,结果以事实推翻了那个“公理”,修正为“箭这个东西,究竟能不能一起被折断,在一定范围内并非取决于数量,而是折箭的那个人……”
      同理可证,大学校园其实都差不多,一两个小时之内搞定其地形并不难——除非你进的是那唯一一个占地面积顶上圆明园的。只要不是那个bt大学,认不认得路就不取决于校园大小,而是认路的那个人……

      〈新鲜人〉
      “这是主楼,这边,1,2,3教,那边,4,5,6教……那,那里,7教……怎么了?”讲解的人摸着头边走边说了半天,才发现把听的人丢到后面去了——说丢不太确切,因为她正饶有兴趣的研究着花园中心那块“百年树人”的石碑。
      “呃……这个,这个是……”见鬼,他哪儿知道竖在学校八百年没人管的石碑是哪个写的。
      “好奇怪啊。”
      正费力搜寻的大脑忽然接到奇怪的信息,直接导致搜寻中断,并输出“是……啊?”这样奇怪的结果来。
      “你看,以主楼、中心花园、中心甬道为中轴线,左边是一、二、三教、右边四、五、六;这边路标上是“中心北路”,那边同样地方的是“中心南路”;树啊,花坛啊,邮筒啊,连垃圾桶都是对称的,一直延伸到中教。但是这中间,为什么7教对面没有8教?左边孤零零的一栋大教学楼?”
      “……这个……”

      五分钟以后……
      “这边挨着的是四、五、六食堂,那边是一、二、三食堂,嗯,七、八和清真食堂在操场后边……”
      “哪个做的好吃?”
      “……都一样吧,一样的材料,师傅也经常串,所以都差不多。”
      她停步,若有所思:“我发现这个学校建筑上的一大特征了!”
      “啊?”
      “你看,教学楼是三个三个挨在一起的,宿舍是三栋三栋挨着的。这也就算了,居然连食堂也这样挨着,还开了侧门直接连在一起。”她不容置疑的下结论,“设计学校的人一定很喜欢以三为单位盖房子。”
      “……”

      十五分钟以后……
      “这是哪儿?游乐园?”她兴奋地试了试黄蓝相间的双杠。
      “……”这是哪儿……他左右看看,校园里有这么个地方?游乐园??顺便,他们现在大概在哪儿……想想,刚才一路经过翠竹餐厅、超市、校医院、溜冰场、然后是家属区……哪个家属区?然后……然后往哪儿走的来着……

      以上对话发生在Z大校园里,大致情节是某位乌龙学长带着新生学妹熟悉校园。
      起因:肖剑鸿难得被肚子叫起来打饭,饭饱之后正低头赶回被窝却在路口被人叫住了,很清脆的声音。
      “同学,我想请问一下图书馆怎么走。”
      ——这么一句话,为两天前的“主楼浪漫史”延续了新的篇章:
      “呃……你好……”
      “你没事吧?”
      “没事……你也……哦,图书馆,往前走,右边拐,然后就到了。”
      “谢谢!”
      “……没关系……”
      “那,再见”
      “再见。”
      过了一会儿,肖剑鸿呼哧呼哧的又跑了回来,“同学,不是这边,你走过了。”
      “我知道。”
      “……”
      “我又不是要去图书馆。”
      “……哦,那……抱歉……再见。”
      “喂!”
        “……?”
      她笑着等他转身过来,“我刚转学过来,可以的话帮我认认路,好吗?”

      ——这个提议错的离谱,因为肖剑鸿根本就是路痴,依他的生活习惯,只要知道学校正门、8个教学楼、9个食堂(照凌含冰的理解,这些三个三个排在一起的,最多记六个地方就ok了)、一个上体育的操场和睡觉的宿舍怎么走就足够。他原先也准备就绕着这些走一走给她说一说,谁知道说着走着就不知道被她拐去了哪里(她显然走的比他快,不晓得这是谁给谁带路),最后顺着家属区拐进了一个陌生的游乐场(就Z大地图标示,那里是附属幼儿园)就不认得了……

      接下来的对话是:
      “嗯……我们是从这边来的吧。”她开始左顾右盼。
      “……好像……”
      “那个会不会就是中教呢?还是信息楼?”指着树冠上没遮住的建筑物顶部,她开始研究那个参照物具体是什么。
      “……往那边走吧。”无论是中教还是信息楼,只要走到肖剑鸿都能找回宿舍的……
      另外,最不吝的话……总还可以找别人来问路,对吧……

      北京初春实际情况,不要指望有任何让人能联想到“春”这个美好词藻的蛛丝马迹。凌含冰站在那块校园平面图下面,努力把它们与刚才写入大脑内存里面去的实际地方对号入座,肖剑鸿站在她旁边——从一年前入校到今天,他对那块板的印象只有——花花绿绿一块块。这也正是他刚才把带路变成探险的原因。
      “今天真谢谢你,能给我你的手机吗,以后要是有事恐怕还要麻烦你。”
      “嗯……好,136……”
      女孩子纤长的手指在小巧的手机键盘上按着,然后停下来看他,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连倒映在里面的影子都漂亮了几分——肖剑鸿立即有了轻微的呼吸障碍的症状:“怎么了……”
      “1系,凌含冰。”
      反应了一会儿,“哦,2系6班,我叫肖剑鸿。”
      她没有问怎么写,而是直接往手机里敲。

      〈交待〉
      “肖剑鸿!你小子有什么要交代的?”
      前脚刚踏进宿舍,肖剑鸿就被一声大吼吓醒了一半神——下铺张韬正举着菜刀,不,是篮球向他砸过来,肖剑鸿的运动细胞极缺,所以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千万不要动,闪的话被砸到的可能反而更大。
      “我交代,我交代……我欠组织三毛五分钱的党费……”这话都说熟了,张口就来。
      “切,交代实际问题!如实汇报你今天泡MM的全过程!”
      “……啊……”
      “少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快交底!”
      宿舍一共六个大男人,除了华翰亭和叶蟠两个不在,是名副其实的三堂会审,而且这三个个个到古代是铐问官,到美国准进FBI,可惜了现在只能作用在毫无挑战性的肖剑鸿身上。

      “靠!熟悉校园,用得着三个半小时?这巴掌大的地方走三圈半了。”还没等肖剑鸿交待完问题,张韬已经愤愤,忽如恍然大悟,贼贼笑着差点没把肖剑鸿给拍趴下,“哦,……你小子!人少好办事吧。”
      “!!我只是不知道家属区里头什么时候隔离了一个幼儿园,绕不出来了。”
      “!!!那幼儿园八年前就有了,军训回来还路过!”何郁也开始发表评论。
      “军训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能爬上车就不错了!”
      “……”
      沉默了一会儿,林子麓用恨铁不成钢的沉痛语气开始教育他:“兄弟,在咱们这资源紧缺,温饱都不可能的地方,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是百年不遇的,何况是这么好质量的馅饼。记住,当MM在寻觅方向的时候要主动上去搭讪而不要等她来问你,然后就可以说顺路制造深一步相互了解的机会。三个半小时足够搞定她的姓名年龄星座经历爱好手机下次约会的时间地点方式了,至少当她问你的手机的时候你说‘我打给你省的你还要拨数字’不就知道她的号了?”
      不是故意,但肖剑鸿确确实实没忍住那个哈欠。
      “靠!别说你认识我!”眼看这家伙无可救药,张韬忍无可忍。
      “也别说认识我!”何郁也立即撇清立场。

      研究完了肖剑鸿方才的失败案例,三人小组开始转而挖掘目标的个人信息。
      “啧啧,光彩照人,从后面看身材没得说。”何郁开始浮想联翩。
      “得得,原来别像3班那个施彩虹,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转过头吓退各路诸侯。”林子麓不屑。
      何郁一口否决:“绝对不是,对面看她的人更多。”
      肖剑鸿开始回忆……有吗?以他迟钝,就算有也发觉不了……
      “不过还没听说有大一下学期转校的,1系有点事都咋呼的天下皆知,怎么都不说转来个美女?”林子麓疑点重重。
      “而且居然让美女连课表去哪儿查都不知道?”张韬也义愤填膺,这个张韬其实是很有义气、很有正义感的……尤其是对待有关美女的问题上……
      “要不要跟对门薛靖文说一声?”何郁想起来薛靖文好像是1系学生会的,不料话一出口砸来无数鸡蛋:“去死,白便宜那小子!”
      光薛靖文已经霸占着1系系花韩水儿的事实,就够让人恨到牙痒。
      张韬最后总结:“总之,你小子的机会来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咱们先暂时按兵不动。只要她联系你,你就可以XXXOOO……搞不定的话提前打招呼,兄弟们等着排队呢——小何,你二号,我三号,小林……”
      “我排你前面!”林子麓不满。
      然后三堂会审改为三人群殴。
      完全屏蔽掉所有杂音,肖剑鸿不紧不慢的爬上床,准备补午觉,脖子却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他拎起一串亮晶晶的水晶——倒忘记把手链还给她,想一想,看看拜托水儿能不能还回去。
      又或者……
      停了片刻,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手链、高数及其他〉
      “嗯……很好,一切ok……已经去上过课了……(叹气)哥,我足足上过11年半的学了,我知道该怎么上……大学里没有班主任!……好,好,我也想你……别闹了,我才走了三天……你跑来什么啊,那个收购案等你签字呢……好,我保证……喂,你妹妹跆拳道蓝带空手道三段耶,谁敢……(提高声音)!什么不要欺负别人,我像吗!……好了,那些商业巨头快冒烟了,赶紧去开会!……”
      左手拿着电话,后手按着鼠标,眼睛在扫显示器,不时低下头去吸大杯装的葡萄汁——凌含冰觉得自己已经很辛苦了,不晓得说了多少好话,才哄得电话那边的人挂断。真是的,那些杂志怎么评出十大……
      抿抿唇,她看着屏幕上那张不甚清晰的照片。
      肖剑鸿告诉了她所有信息都会在“枫华”论坛上,那可以说是1系的大本营——现在那里“失物招领”版置顶了一个帖子,题目是“拾到紫水晶手链”,发帖id是“肖剑鸿”,注册时间半个小时以前。

      宿舍里没有别人,铃声响了很久肖剑鸿才手机它摸出来,迷迷糊糊的依照平时接电话常用语说道:“他上自习去了……”
      “是肖剑鸿吗?”清脆利落的女声却也同时响起在另一头。
      然后两人同时愕然。

      时间:晚上八点;地点:三教顶楼自习室;事件:约会……不,归还手链。
      凌含冰选三教是因为离公寓近,选顶楼因为一可以锻炼身体,二安静没人打扰——不过这对于肖剑鸿就比较灾难,他不习惯一口气爬六层楼,而两口气估计连六楼都爬不上去。
      推开教室,肖剑鸿发现人真的很少。大一早起占座急,大二临考才突击,大三宿舍打游戏,大四一切都别提。现在是下学期开学,新生没了新鲜劲,老生离考还远的很,自习室最冷清的就是这时候。
      零零落落四五个埋在书里的学究中,她很显眼——百无聊赖的画东西。微微侧着头,长发遮掩下好像还有一点不耐的噘着嘴,比肖剑鸿之前印象中的更小了些。
      她忽然抬起头,肖剑鸿立刻觉得天花板的灯泡凭空亮了几十瓦,紧走几步在她身旁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招呼,“厄,你好……”
      凌含冰并不太轻的把手里的高数书一合,于是作业本毫无遮蔽的显示着笔墨未干的涂鸦。
      “哦……你的手链。”肖剑鸿把某个揉得很烂的纸包掏出来。凌含冰道了谢,毫不迟疑的接过来,然后——一肖剑鸿傻眼的看到那手链上细细的银练已经断了,紫水晶三三两两的滚来滚去,只有寥寥几颗串在链子上——很可能是被他一百四十多斤的分量给压的……
      肖剑鸿开始冒汗,道歉都语无伦次:“对不起,我都没打开看过…………”赶紧又说,“……对不起阿,真的对不起……我拿去修……”

      天意如此吗……
      凌含冰举着手链停了片刻,毫无异样的又放回去收起来。“不用了,没关系。”
      “对不起,总之对不……”
      “没关系。”
      当肖剑鸿说到第十五个对不起的时候,凌含冰觉得该打住了,很简单的把厚厚的高数书往两人中间一放,“赔偿的话,给我讲题。”

      凌含冰手指着从第一道习题开始问,肖剑鸿不敢怠慢的拼命在纸上写啊写。
      “这个是傅立叶级数,直接套公式……”
      “什么是傅立叶级数?”
      “呃……以2 为周期的函数,展开成三角级数……就是根据收敛定理找收敛、间断点,判断收敛性……照这个公式算系数……”
      “什么是三角级数?什么收敛、间……”凌含冰脱口而出之后开始后悔,让别人知道她一点都没学过很丢脸的。
      于是,亡羊补牢“……呃,我想起来了,继续……”

      肖剑鸿不敢怠慢的继续,但凌含冰听了几耳朵之后觉得很像天书,而且越来越像。事实上今天第一天上课,除了那一点都不亲切的大阶梯教室和不停交头接耳的学生之外,她对唐僧先生所讲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印象,而且中途就闪掉了。拜托,那些符号都是什么啊……
      “算了!”忍无可忍,她把作业本直接推给肖剑鸿,“这样吧,你直接写在这里,我回去研究好了。”至于是否会研究,要看时间,不,是心情……
      刚才不但听讲的痛苦,讲的人也痛不欲生。有鉴于第一题犹如鸡同鸭讲,肖剑鸿也觉得这样效率比较高。凌含冰在一边翻“时尚”杂志,还没翻上几页,肖剑鸿就盖上笔说写完了,令她有三秒钟睁大眼睛忘了眨。
      明明有16道题的……凌含冰翻了翻,这字迹的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熟练干净,5页纸上竟然连一处修改的痕迹都没有。
      随口抱怨道:“你的高数考满分的?”
      “厄,好像是……”
      镜投过来的视线让肖剑鸿产生了自己是否来自外星的错觉。凌含冰想了片刻,断然道:“你弄坏了我的手链……”
      “……对不起,我……”
      “所以呢,帮我点忙。”
      “厄,这个当然……”
      “那,以后每周一晚上陪我上自习,帮我……讲高数作业。”其实是帮她写,在她赶上进度之前。
      “这个……”
      “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的短信。”
      “……可是……”
      盛着手链的盒子在他面前一摇,肖剑鸿立刻噤声。凌含冰的手臂扬起一道弧线,把盒子放在双肩小挎包里,轻盈的起身而去。
      要命的是她不觉在临走前向肖剑鸿笑了一笑,肖剑鸿立刻头晕目眩,怀疑是不是自习室通风不好,导致缺氧。

      〈端倪〉
      看在同一屋檐下阶级同志们的眼里,肖剑鸿的行踪越来越令人起疑了——一开始,是某天夜里12:45有人敲宿舍暗号,而当时明明所有人都在屋里——鼎沸的人声忽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之后有一个拎起扫帚去开门,然后——所有人用见鬼的眼神看着肖剑鸿背着书包理所当然的一边打招呼一边往里走……
      一年来,无论什么人在上午11点以前晚上八点以后进宿舍,不用看就知道这个睡神转世一定在上铺会周公,只是偶有例外。现在却是凌晨……
      “当时……”后来何郁回忆道,“我还当他梦游回来的……”

      “梦游”事件的两天之后,肖剑鸿竟然又是晚归,这次早点,十一点半。这回大家不仅盯着他人,更盯着他手里飘着热气和香气的塑料袋。小笼包、烤串、状元饼和鸡蛋灌饼是Z大宵夜中的极品,当即被饿死鬼投胎的舍友打劫干净,还差点因分赃不均大打出手,而后一致谴责肖剑鸿拿回来的太少了。出奇的少。
      肖剑鸿不是没拿回过吃的,不过都是担心哥哥挨饿的韩水儿给的,知道会被瓜分所以数量比较多而品种单一。
      这次却完全相反。
      ——百分之百有问题!

      肖剑鸿不知道睡在同一个屋子的人开始研究讨论他的地下活动,只是觉得时间过的慢下来了。还没到星期一,她已经叫他出来自习两回了——大一的高数一周三节,足足六个学分。每次都是她“理直气壮”的把书本推给他,托着腮很费力的看他写的公式——老天保佑不是因为他的字太难认。在自习室坐到十一点关门之后还要陪她到超市小吃一条街去买宵夜,到“侏罗纪公园”(这是Z大男生对女生宿舍区的“昵称”)大门口分手。
      她估计是没学过高数吧。缺了一个学期的课,他帮她写作业起不到什么帮助的——但是肖剑鸿不知道能找什么话来说,毕竟人家女孩不肯求教、当真求教的话他也实在不会讲课……

      凌含冰不知道自己在Z大的黑户转白了没有,理论和经验表明应该有人接头帮她入校,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人表现得知道有个学生转进来了。但是没有。
      或许Z大效率不能指望。但是凌含冰从小就和乖乖等在家里的小孩划清界限,到这个城市来之后,第一天入校入宿、第二天办完手续、第三天校园观光——因为遇人不淑改为校园探险、第四天出于新奇跑去听了半节高数——之后,决定还是等接应的家伙来了再说吧……
      不过课可以不上,作业还是要写;网上down下的课件里有这个学期的作业题,顺理成章的找个免费的熟练工种替她先写了——不用说那位熟练工种就是肖剑鸿。
      至于她自己,望着那本湛蓝湛蓝砖块一样的高数上册就没有兴趣,再说再说,新生耶,至少先花半个月熟悉一下环境再说对不对。
      就这样吧……凌含冰拿起薯片又回到电脑前,浏览枫华的帖子。帖子上说的很热闹,宿舍闹鬼、餐厅打架、篮球比赛……鼠标被轻轻按下的声音那么清晰,她忽然有些羡慕,自己这样算进来了吗?
      下周,一切都会好的啦!关上电脑,凌含冰把自己好好的安置在被子里。

      <第二章完>

      第三章
      前面的废话:
      北航新落成一雕塑:一位少女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高擎着一象征和平的鸽子。于是向学生征集名称结果北航大众不谋而合:——读书顶个鸟用……
        西南政法门口,有雕塑,雕宪法一本,上有地球,名曰:宪法顶个球。
        北大2个雕像,德先生和赛先生,赛先生上顶一个球,名曰:科学顶个球;德先生上无球,名曰:民主连个球都不顶。

      〈补牢〉
      校历第三周第一天……简单说来就是凌含冰转来的第二周星期一。
      中教九层。学生会……
      “小斐!”学生会执行主席发出一声正义的怒吼。
      被点名的正主席没好气地回道:“吵什么吵,我不是交给你了吗。”“你”字拖长,强调事不关己。
      “一声不吭放桌子上就算交给我了?我知道是什么啊。我还放你桌上了,难道你看都没看……这里还签字盖章?”要不是临时要写总结报告翻那个柜子,他怎么知道鱼目里面混了颗玻璃珠?
      “喂,你又没单挑出来,我还当退学的。”斐牧笛悠闲的转开办公椅。
      “……”许临宵决定少说少生气,坐下来开始从头读那份学生档案……忍不住继续开口抱怨,“既然校长亲自找的你,干嘛要推给我?下次联系世纪讲坛的事归你!”
      “不管。”答得比品客还干脆。
      “……”许临宵看到最后一行,回去从头开始看,“不过真奇怪,你听说过大一下学期转学来的?……还没写从哪所大学转的……新生的事不是交给班长,到头也就一系学生会,用得着校长亲自过问还给校学生会主席管?”换电影里可以怀疑来的是不是联邦探员了。
      “你去问校长吧。”斐牧笛的椅子转回来,绝对优雅的站起身。
      “喂——”许临宵不满,“主席,这学期你才来两过两回,而且加起来没坐上一小时。”
      这话显然等于白说。
      许临宵对着关上的门耸耸肩,然后把档案翻回第一页,拿过电话来拨。

      放下电话,许临宵看着时钟,然后继续整理文件。半小时后,他已经站在女生宿舍区西侧的开水房边了——现在是四点半,开水房没开,人很少。
      ——段韧曾经说过:临宵这么受女孩子欢迎那是必然的,你看也就是他,连约个女生见面都严守几个准则:第一,给女生半个小时以上准备时间;第二,地点以临近对方为先;第三,绝对会提前去而不会让人等……什么?这个……小斐,他这些条是针对女生的……
      四点三刻还差两分钟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走进许临宵的视线,修长,干净,明亮而不晃眼的鹅黄羽绒衣。许临宵摘下墨镜,照片这种东西真不可信,档案上那张可没照出她这么漂亮,更没照出这和小斐一样天生的贵气。
      “我是许临宵。”

      后来,某年某月某一天,霍小蝶兴致勃勃地追问道:“冰冰,你第一次见到临宵的时候,有没有被电的半身不遂?有没有尖叫?休克?一见钟情然后发誓非君不嫁?”
      凌含冰对此不以为然:“拜托,太夸张了吧。”
      “夸张什么,当一个宇宙极超级大帅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时候……”说话的人显然已经陶醉了。
      “我知道他是来接应我转校的干部啊,挺亲切也挺可信的……嗯,看上去确实是不错啊……”凌含冰实话实说。
      “还不错?什么叫还不错?”霍小蝶义愤填膺,“Z大三大白马王子,临宵可是排第二……喂,水儿,有人敢对你宵哥哥的魅力不屑一顾……你不要只顾着喝奶茶!”
      在一旁的韩水儿嗯了一声,继续专心用大吸管把珍珠吸出来。
      放弃拉拢韩水儿的战略,霍小蝶继续八卦:“那,你们第一次约会,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约会,是说事。”
      “专门跑‘雕刻’喝了N小时的咖啡,还不叫约会?”霍小蝶理直气壮地指出事实。
      “……”凌含冰耐心地解释,“搞清楚,他只是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然后拿出一张纸说是写了重要校内网址,一张纸说是校内重要电话,最后一张选修课清单,因为当时已经过了选课时间,所以叫我选他帮我去找添名册……喂,你怎么了?”
      “唉……”霍小蝶托着腮,幽幽长叹,“三张纸。临宵哥哥就是这么体贴……唉……”

      体贴这两个字凌含冰确实没有反应到,因为当许临宵拿出第三张打印的密密麻麻的表格叫她选一门课的时候,她头都大了。最后很干脆地问:“你选的是哪一门?”
      他选话剧,于是她大笔一勾,就把话剧圈上了。
      接下来被他带领进行校园巡游。这倒是能看出和肖剑鸿的不同——许临宵走到哪里都是如数家珍,一食堂面食地道,七食堂小炒丰盛;六教晚上空教室多,被称为自习楼;主楼历史悠久,大多社团都集中在主楼地下室;图书馆开到晚上十点,但是夏天蚊子多……
      前后只不过一个小时,却几乎把校园每处都细数了一遍——许临宵用实际行动擦亮了他宣传部长的金字招牌。尤其上一个带凌含冰的是肖剑鸿……所谓天壤之别也不过如此了。
      留下学生会办公室的电话以及“有事尽管找我”的话之后,二人分道扬镳。凌含冰心里念着新闻联播,许临宵心虚新同学万一反应过来他们学生会根本是办事不力耽误了她的入学,所以两人道别的心情一样急迫。
      ——用霍筱蝶的话说,白白浪费了一次天雷地火爱情故事的引子……

      〈祸水〉
      古训说红颜祸水,其实红颜的重点受害人都是好色之徒。
      作为红颜,凌含冰就算不应验薄命,也是要应验祸水的。只是她入Z大以来祸害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霍筱蝶。

      情境如下。
      某天,霍筱蝶一瘸一拐的蹩进宿舍,一边哭诉:“水儿……”
      韩水儿赶紧放下电话,从上铺爬下来:“怎么了?”
      “脚崴了。”霍筱蝶毫不客气的把重量压到水儿身上。
      “你等一下,我找扶他林。”
      坐在床沿,霍筱蝶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滔滔不绝:“水儿,水儿,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一个好漂亮的美女啊!身材还巨好,腿长长的……”
      “嗯嗯。”韩水儿把扶他林盖上,问,“给你放外面吧,晚上还要抹。”
      不过霍筱蝶的心思显然不在脚疼:“唉,……我看啊看啊,结果一脚踩空了,再一看美女就不见了……真是的……”
      “……”韩水儿没忍心说,上面这段话跟见鬼的桥断很类似……

      在认识霍筱蝶之前,韩水儿从不晓得“好色之徒”偶尔也可以用来讲女生的……
      半年前,入校第一天,韩水儿收拾完床铺正要下来,差点被一声尖叫给吓摔了——然后她停在不怎么牢靠的梯子上,回头看到一个打扮得很Q却被大包小包淹没的的女生正盯着她看。
      “你好漂亮啊,可不可以让我亲一下?”
      这就是韩水儿与下铺初次见面时对方的台词。
      ……还好韩水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娇弱,没有当场昏倒。

      其实霍筱蝶倒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只要看韩水儿最疑惑的两个问题就知道了,第一“床上挤了那么多毛绒熊,你睡哪里呢?”,第二“头上吊了那么多玩意,好多玻璃瓶子,不怕绳子断了砸到鼻子吗?”
      至于小蝶的回答则是:“嘻嘻,就那样阿,好奇怪吗?”
      总而言之,霍筱蝶同学喜欢一切可爱的、特别的、漂亮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人……

      “……真漂亮啊……”“见鬼”之后,霍筱蝶居然还在念叨。韩水儿微笑着,说了别的,“一会儿体育课,我帮你请假吧。”
      “好好好,说我脚踝错位,疼得下不了床,正在医院敷冰块呢。”霍筱蝶无论编什么都不用打草稿。
      韩水儿却在担心别的:“肿成这样,要不真去校医院看看吧。”
      “喂,我不去脚也就多肿上几天,去的话脚都甭要了。”
      韩水儿没话反驳。但凡高校的校医院风评都不怎么样,这是公理。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操场了。”韩水儿低头在堆成山的鞋盒里找运动鞋。女生宿舍最衬鞋盒,每人都有个一两打。
      “给我带两个烤串,鱿鱼须的,还要一个可爱多。”霍筱蝶叮嘱。
      女生想零食的时候,很少想到会对胃有什么坏处。

      霍筱蝶这一“错位”,错过了接下来的情节。
      因为就是这节体育课上,韩水儿认识了凌含冰。
      情节很简单:体育课从初中开始,就是那几项达标。练习仰卧起坐的时候,韩水儿看了好一会儿面前压住自己脚的人——任何人看到凌含冰都会眼前一亮,水儿自然也不例外。然后反应是——不认识。
      Z大是工科院校,女生本来就少,计算机系的男女生比例更是跌到1/5以下,所以01级整个系女生也将将50个,还凑不够一个班,新来一个当然很明显。
      接下来当然是在比半个世纪稍短些的一分钟之内,努力的躺下再起来——等到终于可以停下来,韩水儿一边努力让心不要跳出胸口,一边听到那个女孩子用很好听很清晰的声音报数说:“四十二个。”
      高考体育只擦过及格线的水儿以疑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女生,后者眨眨眼睛——出奇的明亮,那个女生即使是眨眼这样的神态,也带着难言的气质。然而,她分明是活泼爱笑的。
      “我是刚转来的,在四班——我叫凌含冰。”

      事后,凌含冰揭露内幕是这样的——她在操场上百无聊赖的做准备活动时,忽然定住离散的目光锁定在某位由远及近白衣飘飘的古典美女身上……哇,好可爱……然后就毫不客气的去抢和她一组的位子了……
      所以,关于1系最负盛名的这两位美女,友谊的源头竟然是——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

      这节枯燥无聊的体育课却也是凌含冰实际意义上第一次亮相于Z大同学面前,美食与美女本来就是校园里永恒的八卦,所以当晚枫华上点击率最高的帖子是这个:
      “绝对惊艳!!!今天在操场上拍到的美女!”
      三十万象素手机拍的图不仅小的一塌糊涂而且模糊不清,充分发挥了毕加索绘其神而非其形的艺术特征。此外其中有一张是韩水儿坐在垫子上,凌含冰半跪着压住了她的脚,两人相视而笑。

      “很好的角度,抓得也好。”晚上,偶尔监控一下枫华的许临宵点开那些图片,下了评论,“可惜了不是拿数码相机拍的。”看看表,他赶紧关机锁门。
      韩水儿则是被霍筱蝶单脚蹦着拖到电脑前的,后者还义愤填膺的控诉:“你你你!居然趁我不在捷足先登……你你你,太过分了……啊!!!”之后的话全是毫无营养的感叹词。
      至于凌含冰,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远看近看看了半天,之后抱怨道:“拜托,照成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抱怨完,继续去擦乳液。
      在可以媲美垃圾场的男生宿舍一角,肖剑鸿对着那张网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随手在所有照片上按下鼠标右键,选择“另存为”。

      〈追击〉
      “积分方程是这样的……所以曲线这么画……画出……”肖剑鸿很费力的下笔,因为不知道旁边的女孩子为什么是那种表情,或许他讲的不好让人无法理解?更或许他讲错了?
      不……不会吧……
      越怀疑,话就说的越艰难,最后终于难以为继,卡壳了。
      “嗯……怎么了?”竟然是她问怎么了。其实应该是问她怎么了才对。
      “没……什么,我重讲。”很可能是她没有听明白吧,既然这样……
      凌含冰随手把书页翻了翻,忽然问:“如果——我想在学期末把上下册都搞定,可能吗?”
      “……”并不是赌气或者玩笑,她的话听起来很认真,于是肖剑鸿也无法不加多了认真——只是越认真就越找不到该说可能还是不可能。他又不是她,怎么说啊?
      “算了。”幸好凌含冰也没追问,下一句就拐别处去了,“对了,你选修报的是什么?”
      “电影欣赏。”
      “为什么不是数学建模?”她停了一下,很快恍然大悟,“哦,电影课好睡觉吗。”
      “是啊。”
      她笑,略有“看吧,我一猜就中”的得意。
      似乎受了感染,他也笑。
      宝石蓝色的高数书静静的合在一边。

      “电影欣赏就是看电影吗?这样也能拿学分?都是什么电影?”她一连串的问题。
      “……就是每节课放部电影,最后交个论文就算过了……下周才开始上呢,不知道放些什么。”
      “竟然可以免费看电影,早知道就报这个了。”凌含冰开始后悔。
      “厄……其实没报也是可以来的,根本不查。就是不用交论文也不给学分。”
      “不错。我要去。什么时候在哪儿上的?”
      “好像是每周二,中教什么地方……”
      “那你去多占个座,然后发个短信给我?”
      肖剑鸿连反应时间都省了,惯性的点头说好。过了N分钟之后他忽然开始琢磨这件事,到第2N分钟时产生了一个疑问,5N分钟后决定不去想这个疑问了……
      只是在晚上刷牙的时候,隐约又想起来。这个……算一起看电影还是仅仅算帮她占个座呢?

      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答案,因为后来实际上每次都是凌含冰先到,占两个位子,然后放电影的时候她看得聚精会神而他睡觉——没办法,一片漆黑太容易着了。对此凌含冰说以后我给你签到你不用来辛苦算了,肖剑鸿没说话以后还是次次不落的跑来睡觉。
      再提一句后话,肖剑鸿电影欣赏的结课作业都是凌含冰写的——她画了一张几幅分镜还配了说明,结果给肖剑鸿赢来了96分的高分。
      实在是有些浪费——肖剑鸿心里颇可惜了一阵子。他宁可只拿60分,而把那幅画留下。

      许临宵第二次见到凌含冰,距离第一次只隔了一周。
      是她约他。
      简单寒暄过后,女生明确的说明了这次会见的主题:报名上学期所有科目的补考。
      ……许临宵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上学期加上这个学期的课,总共可是16门。你真要这样报?”他挑眉,重新审视面前的女生。
      她翻着那份项目不少的表格,然而神色不见犹豫,话也说的简单干脆。“嗯,帮我报上。”
      “……好吧。”许临宵也不坚持,拿过表格开始逐一说,“其实,如果你在原来的大学修过这些课程,拿过成绩直接填进来就行了。像思修等等的公共课……”
      女生没有接话——看来她没有任何大学学科成绩,或者在国外读的,而且不是计算机——这个念头在许临宵脑海一闪而过,随即他继续说,“十六门课里,体育就拿这学期的成绩来填上学期,可以减去一门,英语只要你过了六月的四级考试,就算两门校内英语都通过;然后思修、邓论、大学语文只要交篇论文,工程制图只要交张图;计算机基础、HTML都很简单。上学期的线代和高数、这个学期的物理和C语言四科需要费些工夫,尤其是两个学期学完的高数。”
      何止要费些工夫,是难到冒烟……凌含冰想。但是那怎么样,她不准备把补考都推到以后,就这个学期,一次搞定!
      “给你们教C的是系主任,讲得很好,跟上他的课或者只是看他的课件都能过,不明白的就来找我;物理题年年类似,我给你找找历年卷子照着那个看绝对ok;线代考的简单,书上例题做完就能及格;至于高数……”
      停下来想了想,许临宵说:“我给你想想办法,放心吧”

      其实就是凌含冰想在半年之内修完两年的学分,许临宵也有一定把握。
      本科的文凭也不过就这么一点点唬人的名气,其实哪有什么含金量——论文,从副修论文到毕业论文,无一不是先online后Ctrl+C与Ctrl+V的工作;而各个期末考试,也是好混得很。
      因为有两件法宝,专攻期末考。
      第一,偏锋:作弊。这东西学校堵得严——Z大不但装了室内电子眼,还在校规里写下了凡作弊者直接开除的条款,但是效果如何?电子眼当然是摆设,因为开动那个好费钱阿……至于校规,有句真理是执行度越低的规则就会定的越严苛。考场作弊的现象,就是高考也屡见不鲜,至于期末期中乃至四六级、研考,都是见怪不怪了。
      而作弊手段,分为离散式、P2P(网络术语,又称点对点。)与网状结构三大类。离散式当然是单兵作战,辅以一些小抄——这些小抄有一半是抄在桌子上的,所以考完试后的很多课桌都有了不菲的价值,令后来学弟妹们在次年考前展开争夺战;p2p式指外面有帮手,通过手机、借故去洗手间等方式去向帮手求援,关于这个,Z大某次四级考场还出现过黄豆大小、塞在耳朵里的微型发射、接收器,看来高科技的渗透力果然很强……最坚不可摧的是网状结构,一群人呈网状分布,互相借机切磋答案,不但没有实际罪证,监考老师也很难下决心一口气都抓了——于是这个小网络就在某位强人领导下,快快乐乐的一起过关了。
      第二,如果要守道德底线或者胆子小不敢作弊,平时又几乎没听课,作业是copy的,那么只好在考前抱抱佛脚,找老师套套词,再拓展渠道拉关系去赵往年的卷子了。一般来说,有两成到八成的题目都是曾经考过的,有的连数都没变。理论上试卷是学科机密不得外传,但总有那么一些神秘的流传出来,然后成为大部分学子的救命稻草。

      (附注:感觉不太像有读者乐意耗费有限的休闲时间听作者大谈什么学习问题,不过任性的作者会很讲理的指出故事类型里明明指出这是“校园”而非“言情”,所以必然要对这些下笔墨——不过大家请放心,本文绝对不会是学习笔记或者励志读物,因为作者对这些东西的反感丝毫不会亚于读者们……
      估计只有“好学生”中的一定比例才会当真喜欢上自己的学业吧,而且工科的好学生们是不会花心思写本文这样松散而不太有意义的文字的。所以结论是——作者自己也不过是个得过且过混到毕业证的芸芸众生之一而已……)

      〈迟〉
      因为自小认识,肖剑鸿和韩水儿的关系一直很好,时不时地联络一下——肖剑鸿是据说有照顾水儿妹妹的责任,而韩水儿比较担心如果不联络一下,没准哥哥会在睡梦中把自己饿死。至于这样联系的后果是薛靖文心里、脸上多么酸多么不痛快,就没人管的了了。
      不过这回见面,肖剑鸿居然问韩水儿要上学期的高数笔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
      “总之你还留着吧,给我用一下。”肖剑鸿并没解释要干什么,韩水儿心里打了无数的问号——没听说过数学考满分的要一年前学习的笔记的。
      不过她从不多问。“嗯,不过昨天宵哥哥刚刚给借走了,大概后天才给我,你急吗?”
      难道最近流行大一的高数笔记?韩水儿忍不住揣测,而且有那么一点点感觉——肖剑鸿说“不急”时似乎底气不足。

      两天后,等韩水儿拿回笔记联络肖剑鸿时,剑鸿哥哥却又说不要了。韩水儿当然没有硬塞笔记给人的恶趣味——毕竟霍筱蝶只有一个而已,而且是谢天谢地目前Z大只有一个——所以一切就平淡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仅仅在韩水儿的好记性里轻轻抹了一笔。
      ——不过在肖剑鸿那儿,这是一张乌七嘛黑的涂鸦的第一笔。

      问题一:为什么肖剑鸿管韩水儿借笔记?
      解答:这是肖剑鸿同学难得想起来的可以帮凌含冰对付高数的法子
      问题二:为什么又不要了。
      解答:这个……就在韩水儿拿回笔记的前一天晚上……

      我们都知道肖剑鸿的大一和大二上学期完全是睡过来了的,现在为了还债不得不腾出整晚的时间帮凌含冰处理她的高数。而且频率从每周一次逐渐加倍成了两次。这样的改变肖剑鸿当然适应不了……
      终于有一天,肖剑鸿做完凌含冰的作业,瞅瞅她还聚精会神地看杂志,自己却没什么可干的,只好拿起N个月前买的四级词汇手册来翻。单词书其实都是催眠圣品,对于肖剑鸿更是如此,所以看到第三个单词的时候,他就把头一低,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耳朵里突然一阵奇痒,带着全身都抖了起来。肖剑鸿一个机灵惊醒,眼前黑雾散去却要一些时间,然后——看见某魔鬼表情的天使,似笑非笑的转着的迪斯尼大卡通笔,笔头上插着一根绝对夸张的羽毛。
      “还睡,要关门了!”
      “……几点了……”自习室不是十点半关门?
      “还几点,你真行,两个半小时一动不动。”凌含冰收拾着书,随手也从他头上拿下那本崭新的词汇手册,翻了翻。
      肖剑鸿胡乱把东西塞到书包里,心里哀叹自己果然缺乏背单词的天赋。
      “怎么突然发奋背单词了?……这本太无聊了,我给你本剑桥商务吧,有意思多了。”
      “……不用不用。”肖剑鸿忙不迭的推辞。他算到无穷级数仍然算不出来有任何一个从26个西洋字母中任意选取任意组合的字符串能被“有意思”这三个字形容,更别提那个程度修饰的“很”。其实要不是本学期仍考不过四级就要扣学分的谣言,他死也也不会碰这个……
      桌子上最后一本被合上的是一本打印纸,封面上秀气的写了“高数<上>2001.9-2002.1”几个字,看上去很熟悉,当然更熟悉的是那三个字的签名:韩水儿。
      当凌含冰把那个本子也收起来并催他走了的时候,肖剑鸿依然在思考这个现象,他自认推理不行,但这本笔记当然是这几天出现的,而且这几天当事人的供词是笔记在许临宵手上,那么……
      确认这件事的问句被肖剑鸿这样设计了:“水儿给你的?”
      “不是啊,”凌含冰随口答道,根本不晓得自己即将说的会让人有点郁闷,“是一个大三的学长——你认识学生会的许临宵吗?——他帮我借来印的。”
      “……”
      “对了,二食堂那……啊……嚏!”女孩子捂嘴,皱起好看的眉。
      “没事吧,感冒了?”看她薄薄的针织衫,再对比自己的大棉袄,肖剑鸿对于女生的抗寒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关于凌含冰的档案……”远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许临宵当然不可能知道他话中的主角正在打喷嚏,只知道难得逮住了斐牧笛,得把该说的事都交代一遍。
      斐牧笛坐在对面,一脸“你说的是谁”的表情。
      “1系转来的那个女孩,校长交给你结果你扔给我的那个。”这话分明有歧义,但发送和接收的双方都不认为。
      无视斐牧笛脸上换成了“有什么事快说”的表情,许临宵继续说:“有空的时候,在你们红尘的数据库中搜索一下凌含冰这三个字,看看会出什么。”
      “不至于吧。”斐牧笛懒散的回应。
      许临宵的回答是开始念网上的一条新闻:“2月14日,被称为商界传奇的天辰财团董事长凌渐在水城威尼斯举行盛大婚礼。玫瑰和香槟装点着……”
      “喂!”斐牧笛忍无可忍,“我竟不知道你也喜欢娱乐八卦。”
      许临宵回过头来:“我记得天辰财团和红尘有过不少合作,而且开学前你就凑巧去了趟威尼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次是去某人的婚礼。”斐牧笛漫不经心的承认。
      “凌氏的前董事长夫妇早就死于空难,而凌家的人除了凌渐,网上查不到任何资料。不过你既然去过凌渐的婚礼,记不记得出席的人里面有没有凌含冰?”
      “那么无聊的酒会,怎么可能记得?”斐牧笛想都不想。
      “……!”许临宵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总之,查一下。”
      “万一我想起来的话。”

      第四章华年

      前面的废话:大学校园里有一种文化叫做宿舍文化,通俗点说就是熄灯前后宿舍里侃的是什么。虽然这种毫无边际与逻辑的神侃可以从家里的西瓜一路畅通的拐到拉登躲在哪儿,但有几个经典话题依然不可动摇的成为宿舍神侃的主题。
      女生的主题是:吃、逛街、八卦和“那个人好帅啊!”
      男生的主题是:喝、足球、战争和“咱班那个王小花最漂亮”

      〈逛街〉
      “啊!阳春三月,草木复苏……”物理下课,走出教学楼的霍筱蝶突然有感而发——一起涌出来的学生人手一本物理课本,只除了她堂而皇之的抱着一本漫画。
      “到底想说什么?”凌含冰直刺要害。
      “呜……难得人家有兴致发挥一下……算了,我是说,西单春装上市打折,去淘衣服吧!”
      逛街买衣服是最受女生欢迎的项目,所以凌含冰和韩水儿立即投了赞成票,不超过三句话,就拍板定下了明天周六早上九点出发,目标西单,直逛到天黑再说。
      三个女生说完“就这样定了”还没三秒钟,韩水儿的手机就响了。

      “啊?对不起靖文,明天我和同学约好了……”
      “!”因为三天不能和女朋友吃晚饭压马路,电话那头薛靖文明显口气不善,“前天说忙,昨天说有事,今天上课,明天有约,后天学琴……”
      ……
      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防着霍筱蝶抢书包上挂的流氓兔,韩水儿长呼一口气,终于挂上了手机。
      “又是你那个独占欲强的要命的男朋友吧!”霍筱蝶抱怨。
      “什么,水儿有男朋友了吗,是谁啊,我还没见过!”凌含冰立刻追问。
      韩水儿还没说话,霍筱蝶抢着说了:“就是那个很臭的咱们系大二的学生会副主席啦,长得欠扁性格极烂,还恨不得在水儿头上贴‘薛靖文所有,靠近者死’的纸条。这年头,鲜花都被那些牛粪预定光了,实在没天理!”
      韩水儿早习惯了,低头微笑着听霍筱蝶在那里义愤填膺。
      谁晓得霍筱蝶的逻辑怎么绕的,她的下一句居然是:“所以冰冰,你那位怎么样啊?”看凌含冰显然不明要领,她只好明示:“你男朋友啦,说出来分享一下。”
      “没有啊。”
      霍筱蝶眨了几下眼,忽然喜出望外:“就是说,我还有希望?冰冰,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向你求婚啦!”
      “去找个白马王子求婚吧。”凌含冰直接把她打发了,接着向韩水儿提出建议,“要不,明天让你男朋友跟我们一起?”
      “……”韩水儿还在犹豫,霍筱蝶已经大声赞成,“对阿对阿,刚好需要一个帮咱们提东西的!水儿,快打电话!!”
      直到霍筱蝶把手机抢过来拨到了小薛的号码并塞在韩水儿手上,韩水儿才迟疑的问:“啊……真的要打?”
      “当然是真的,打吧!”

      说电话的时候,韩水儿一点也不指望/期待薛靖文会答应,但是万万没想到,郁闷过度的小薛一口就答应了。
      后来——准确的说,是24小时之内,薛靖文就为这个决定后悔到牙疼。

      那个周六简直是小薛的难日,首先是前一天晚上宿舍刷夜K歌,直到凌晨六点半才晃晃悠悠回宿舍睡觉,两个小时之后就爬起来去侏罗纪门口恭候那三位美女——说好的八点半居然可以在三位女生“需要点时间打扮嘛,是绅士就等会儿”以及“啊,手机没拿”“穿这件好冷啊,等我下,换一件”的理由下拖延到了九点零三分……那时候,小薛几乎已经沦落到成为侏罗纪门口的看门兽并被看宿舍的大妈瞪了好几眼了。
      看门兽之后,变成二维人肉干。在公车上已经挤成窗花,但下车后的景象才是真正的壮观,一错眼还以为误入了十一的天安门广场——就是,无论望向哪里,除了人还是人。
      薛靖文觉得实在是小看了逛街这项运动,首先,它是体力活动——走走走,十个小时中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其次是生存训练——在人流中穿行保证别被踩死;辩才——杀价到1/3以下,然后还有眼力、敏捷、认路能力——要在眼花潦乱,而且几乎只是在人群的缝隙中瞥到一眼某衣服的局部,就要当即立断认定它好不好,决定之后就要力挫千钧的冲进去,试穿、侃价,然后继续赶往下一家。
      女生逛街时男生注定是不幸的,比如一早就要提着三个女气十足的包以及不断增加的手袋和鞋盒,比如偶尔还要帮试衣服的女生拿着冰淇淋。今天三个女孩逛了君太、中友、明珠三家,试衣达到100人次以上(其中40次鞋子),购买25人次以上。薛靖文的购物量则是零——他已经到了看见衣服就头晕脑胀的地步,尤其后来筱蝶还时不时一本正经的推荐一些绝对穿不出去的衣服给他……

      中午。
      挤在小吃一条街。
      “章鱼球真好吃啊!”
      “烤串也是!再要五串!”
      “啊,水果冰淇淋饼,看上去不错呢,买一个分着吃吧!”
      “?靖文,你不饿吗?”韩水儿担心的问她的男朋友——她本来想问的是:靖文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薛靖文心里叹口气,“没事……还要吃什么吗,我去买,”
      “那,3串香菇丸子,一盒章鱼球!多谢。”“两个鱿鱼!一个鸡排!快点哦”“……靖文,给我带瓶绿茶吧。”
      得,没一个客气的。

      到了华灯初上,四个人才回到了Z大南门。薛靖文摆脱了一堆大包小包后,有了再世为人的感慨。
      “你很累吧,真对不起。”最后一个,送韩水儿回宿舍。
      “没事,玩得开心吗?”
      韩水儿点点头,不觉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女孩子们都相信灰姑娘的童话,穿上礼服就能成为公主。
      “那早点休息。走了啊。”看韩水儿上了楼,薛靖文才往回走,并暗自发誓以后要是只有水儿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凡再多一个女生,他就绝对不参与她们的逛街运动。

      次日午饭时分,薛靖文问:“水儿,你穿的这件是昨天买的吗?”
      “是啊是啊,还是你帮我挑的啊。”水儿低头,小心不让雪白的衣袖蹭到不太干净的饭桌。
      “看上去不错。”他啥时候帮着挑过?最多是被逼着从五件衣服里随便指一件而已。不过,水儿穿上确实漂亮……
      漂亮归漂亮,他还是宁可饱眼福,绝不再陪着逛街。

      〈瞬间〉

      除了奖学金名单之外,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事。3月是个注定和运动会、植树、踏青纠缠不清的月份。
      忙得要命的就是许临宵。春季运动会好像是开给冥冥中某个代表文化或者传统的幽灵看的,明明没多少人有兴致,可还是年年要理所当然的开下去,统筹这件事的许临宵也就理所当然地忙疯了。
      “物资那边说ok,设备也差不多了,十位嘉宾都已经……”念着记事薄的女生停顿了一下,示意许临宵身上正在铃声大作。
      “抱歉,我接个电话。”
      一边走下看台,许临宵捂着左耳好听清楚电话里的声音。片刻后,回去交待几句,就不见了踪影。

      许临宵赶到清河派出所,见到凌含冰心情极差的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纸。见到他,女孩马上站了起来。
      “没事吧。”
      没事才怪,第一没事不会进派出所,第二凌含冰的脸色距离没事有十万八千里,许临宵记得这个女孩一向神采眩目,连沉吟都少,现在却是头一回出现了懊恼、郁闷再加上慌张。
      “你是她什么人?”放下电话的警察叔叔开始问。
      “我是z大的学生会副主席许临宵,她是本校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职务证。”许临宵把证件拿出来。
      “不是家属啊?”警察如是说。
      一旁的凌含冰开口争辩,多少带着点委屈:“我说过了,我家人都不在国内。”
      “她在本校上学,学校可以为她担保。”许临宵不缓不急的说,“如果需要,我就去找校领导过来。”
      出乎预料,警察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低头去写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失主的身份好立案而已,……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哦对了,还有,记得抓紧时间补办身份证。”

      两个人一脚前一脚后出了派出所,凌含冰似乎终于解脱了,按住头开始发泄:“我的天哪,他们有没有搞错,不去找抢劫犯却来盘问我是什么人,还问我的驾照是不是假的——快要被他们搞疯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许临宵已经疑问很久了。
      凌含冰瞪亮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我电话里不是说了,我的包被人抢了,手机阿证件阿都在里面。”
      “……”许临宵无语,听电话的时候他只断断续续听到抢东西、警察局,叫他去对付那些警察之类的话,他还以为……
      “唉……”凌含冰浑未察觉许临宵以为这一趟进派出所是来领问题少女回家的,只顾着自己叹气,走到一辆白色高尔夫前,开了车门。
      “怎么被抢的?”
      “我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很着急的敲车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摇下车窗他突然就把我的包抢走了。我怎么办,总不能把车扔在红绿灯口下去追他啊!……”紧接着,又加了句评论,“现在的小偷胆子也太大了,这都敢!”
      “至少人平安。”许临宵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不知不觉就能安下心来,“以后小心点。”
      坐在车里,凌含冰似乎很累,靠在背垫上半天没有着车。
      “到底丢了多少东西?”许临宵问。
      “手机、钱包、钥匙、身份证、学生证……总之所有证都在里面。”
      “也包括驾照吧……”许临宵说,“还是我来开车,我带了驾照。”
      说完自然而然的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凌含冰居然也没反对,下车,走到另一边,还是由他打开了车门。
      点火之前,许临宵再问:“钱包里是不是还有银行卡?”
      “嗯……”
      “那先去挂失。”
      凌含冰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实在是金子般的箴言,看凌含冰今天的遭遇就知道了——周末租辆车想出去兜风,结果堵了一路,紧接着就是被抢,然后在派出所里折腾,手机没有了,连带着里面所有的通讯录也丢掉,她绞尽脑汁不知道谁能来证明她的身份,还好上车时整理挎包把临宵写的有学校电话和他个人手机的纸顺手扔了出来,不然……
      所以当电话里听到许临宵的声音,她心里一委屈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是攥着写了他手机的那张纸,等着。
      在星爷最负盛名的片子里紫霞等她的白马王子架着五色云彩来接她,凌含冰等的不过是一个证明她不是国际逃犯的人,甚至只是一个认识的人把她领回去,就这么简单。
      许临宵虽然没有架什么云,但也不差多少了。
      一个适当的人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出现,比任何事情都能打动女孩的心。

      ……
      等凌含冰好容易回过神来,发现在沮丧和神游天外中,已经被许临宵牵着挂失了银行卡、身份证、驾照,并且把车子也还回去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迫不及待,走在冬青木镶边的校园路上,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茫然的打了一个冷颤,凌含冰懒得去想也还是要想,她想的是:怎么办呢,可能瞒过哥哥吗?
      “也不多穿点。”简单说了一句,许临宵顺手解下大衣给她披上,凌含冰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拒绝,但是不知怎么迟了一步没说出来。衣服厚的不夸张,但是对于她来说大的夸张,好像把她埋进了暗青色的棉球里。
      很暖和。
      所以她继续发愣。

      当心完全空了的时候,只要一瞬间的触动,就会立即被填满。而这个夜晚的瞬间,凌含冰在心里记了很久。
      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那个夜晚,她乖乖的根在那个学长身后,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像呼吸那么自然的知道交给他就好了。

      “您好。”那个夜晚的最后,在新1号公寓楼看门室门口,许临宵向里打招呼,身后是凌含冰。
      为了响应省电号召,女生公寓楼处处半明半昧,只有门口灯光贼亮——看楼大妈的火眼金睛要甄别走进来的有没有雄性。
      “哎哟临宵啊,这晚了什么事儿啊?”要是让曾被瞪出门外的男同胞们见识到大妈这份热情,一定会不平衡到吐血。
      “打扰您。312的钥匙丢了,麻烦您给她备用钥匙,明一早就配好给您还回来。”
      “哦……你等下啊。”一片翻钥匙声。凌含冰站在后面依稀记得:宿舍钥匙丢失要填写申请单,xx处盖章什么什么的……
      ……把钥匙交给发呆的女孩,许临宵觉得这时候嘱咐什么她都未必记得住了,只说:“今天很累了,好好休息,学校证件的事明天再说。”
      回公寓楼的女生们开始驻足围观,毕竟是“传说中的许临宵”耶……
      要是许临宵再留一分钟,就该免费为论坛奉送一条八卦新闻了,为了避免麻烦,他前后也就在女生楼出现了一分钟,看到他的人用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总之次日论坛上依然风平浪静。

      凌含冰才不管什么风平浪静,钱无所谓,她只哀叹自己漂亮的钱夹还有不得不费力气补办的学生证借书证饭卡什么的。
      “补办学生证啊……”去运动会的路上,韩水儿一边走一边认真地想,“好像要交100块钱,还要写3000字的检讨交上去呢……”
      “三千字……”凌含冰立刻头大。
      “听说管那个的老师好像很凶呢……”
      “我也听说了,见人就骂,尤其是1系的。”来了些日子,凌含冰对z大的派系之争有了一点模糊的认识。
      “……没关系的,我陪你去好了……”

      事实证明,任何事情只要许临宵出马就会顺利的简化为小case,几秒钟之后,许临宵把一个公文袋交给凌含冰。
      “学生证、借书证、饭卡、澡堂的存箱卡、住宿证。”许临宵微笑着,说,“以后小心。那我先走了。”
      凌含冰多少有点瞠目结舌的倒出袋子里崭新的证件,她刚才还在数把这些办齐需要绕学校多少圈,写多少字的检讨呢。
      “宵哥哥的人缘特别的好呢。”韩水儿解释,一边打开许临宵刚才递给她的塑料袋。
      “什么啊?”凌含冰好奇。
      “嗯……好像是喝彩用的哨子……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啦,反正是足球比赛拉拉队常用的那种。一会儿运动会,女生要用这个给男生加油。”韩水儿点了一下数,“我前天根宵哥哥提了一句,没想到真找来了。本来以为他忙运动会还忙不过来呢……”
      “运动会也归宣传部长管?”凌含冰意外。
      “嗯……反正大部分事都是他的。”
      凌含冰抿抿嘴,昨天那通折腾,估计耽误了他运动会的工作吧……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呢?
      突然
      “小心!”凌含冰把韩水儿扯过来,刚巧一辆白色法拉利从旁边疾驰而过,带起地下不知哪儿来的一滩水,差点溅到两位美女身上。

      “哇,难道是……是那个传说中的……”
      “是他的车!法拉利耶!”
      “真的吗?可惜看不清楚……”
      “太棒了!就为了看他致词,来运动会晒几个小时也值了!”
      不知怎么,前后左右的女生的脚步突然飞快,而且语带兴奋,夸张至极。

      “谢谢……”被潮流甩到后面的韩水儿抱着塑料袋向凌含冰致谢。
      “没事吧”凌含冰愤愤瞧着法拉利扬长而去的方向,“是谁啊,好像很多人认识?”
      “嗯……斐牧笛的车。”韩水儿淡淡说明。
      “Z大学生会主席?”好像还有z大三大白马王子之首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无论是十大还是论坛首页的贴子主题上都频频涉及的人物。
      “嗯。”
      经过水儿点头确认之后,凌含冰撇撇嘴。这种飞扬跋扈在校园里还开着三档不减速眼睛里也看不见人的行为是她最厌恶的。
      所以凌含冰对斐牧笛的评价,从最初就烂的可想而知。

      〈运动会〉
      “9:40!别迟到!”
      这是昨天晚上许临宵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的内容,但是斐牧笛还是紧赶时间——他九点才结束私授的企管课,一路又堵车,数着时间加着速,紧赶慢赶。
      要是晚点的话,临宵一定又会叨唠半天,所以宁可别。

      其实关于运动会致词这种事,斐牧笛一向很反感,总是“什么?这回又要致词?拜托,有什么意义?”
      “第一,”许临宵不紧不慢的展示了他宣传部长的风度,“你是学生会长,理应代表学生会向新生致词;第二,回回都要致,改个日期照原来的念,又用不费事写新稿……”
      “你换别人念去!”
      “第三,你的号召力最强,有你致词能拉来好几倍观众。”
      “……!”
      几个叹号也没用,认识许临宵又不是一两三四五六年,这种事忍就忍了。

      完全可以预料的到的,运动会开始时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就是在主持人宣布“下面,请学生会主席斐牧笛代表学生会致词”的时候看台上出现一片高分贝的欢呼。
      有什么可欢呼的?隔着那么远,也就能看见是个人形,长成啥样都可能——凌含冰坐在看台上想,因为身边以霍筱蝶为主力的噪音影响她听mp3而抱怨。
      此外,她也蛮意外的看到韩水儿始终不动声色,认认真真地看书——竟然是一本《大学物理习题辅导》。
      更竟然的是,封面上眉飞色舞的署名是“薛靖文”。
      凌含冰耸肩,继续翻手里的《精品购物指南》。她的目标是提包、钱包和手机,所以不管广播大喇叭里说了多少东西,一概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广播里宣布三千米长跑比赛名单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来,然后问韩水儿:“刚才念的……是许临宵吗?”
      “嗯,报三千米的人总不够。”
      凌含冰合上杂志,站了起来,不少女生已经在扶着栏杆拼命往跑道上看,她就站高了几个台阶,高高的俯视下去。

      一眼就能找到正在做准备活动的许临宵,或许他的身影太好认,潇逸、自信,即使在跑道上远成一抹青色,也有光彩飞扬。
      没有见过跑道上还有这么轻松矫逸的身影,淡淡的自然的就像偶然间绕过跑道的风。一圈又一圈,无论跑在第几,无论加速或是减速,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拖沓滞沉的感觉。
      凌含冰微微笑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微笑,只觉得有种东西,是踏实?安心?敬佩?惊奇?
      好像都是,好像也都不是。

      操场、跑道、彩旗、标语,再加上喝彩和时不时收宣传稿,3月第二个星期天的春季运动会很顺利的过去了。
      “宵哥哥说,让你留下等等他。”韩水儿念短信。

      “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有时间的话拿这个单子到校医院体检。”不多久,站在面前的许临宵这么说。看上去神色如常,仔细看去才能找到刚跑完三千米的痕迹。
      “好的。”凌含冰接过来,想想说,“恭喜你拿了名次……三千米很累吧?”
      “还好。总要锻炼啊。”许临宵笑着说,“看现在搞IT的不是过劳死就是大腹便便,我还不想变那样。”
      “真的吗?”凌含冰故意担忧起来,“看来要认真对待晨跑了……哎,我一向是到操场签个名然后慢慢走向食堂而已。”
      许临宵把声音放低:“我大一的时候也是。”
      “真的吗?堂堂……”刚说完这两个字,却见许临宵做了个“拜托别张扬”的手势,剩下的话就被笑给冲没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的时候,三月下午的阳光正斜斜铺在略有些陈旧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慵懒安详。
      这是初春时节最舒适的时光。

      〈寝室夜话〉
      这边厢……
      “到A门没有?”
      “手雷!闪光弹!同志们冲啊,怕死不是共产党员!”
      “咱们这连交申请书的都没有,你自己光荣去吧。”
      “靠!谁爆我头!!??”

      那边厢……
      “我这儿农民伯伯太少了!等下先。”
      “靠,哪儿那么多热键,记不住!”
      “占着矿了!”

      要不……
      “拖拉机!”
      “急着清什么主,鬼你吊的下来吗?”
      “没事底牌压什么分,知不知道抠底加倍!”

      晚上十一点之后,随便往哪个宿舍门里张望,都能看到水深火热的革命运动。肖剑鸿叼着牙刷,拎着毛巾,一路习惯性的躲着滑板、滚轴还有不时从哪儿飞出来的瓶瓶罐罐,直往水房而去。
      走回宿舍的时候熄灯了,于是照例又是整楼的抱怨声,以及“砍死大妈”,“干吗这么准时”之类的怒吼。

      传说中,某日,炎炎盛夏傍晚,宿舍忽然停水。男生们拎着脸盆大吼:“我们要水!我们要水!”戏剧性的,水来了。当晚世界杯决赛,精彩赛事进行到中途突然熄灯,愤怒的男生们手持饭盆,冲着楼下大吼:“我们要电!!我们要电!!”
      大概大妈也是球迷,竟然真把电闸开了。
      男生们一看今天真顺,要什么来什么,于是一起敲着盆喊:“我们要女人!我们要女人!”
      ……

      师兄们的胆量,成为后来人无限敬仰的对象,因为包括徒步去砸美国大使馆、砸烂撞人奔驰车这样的英雄壮举,都已成为Z大的辉煌校史了……
      换言之,到了肖剑鸿这一届,对于熄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只剩下口头上抱怨而已了。

      熄灯不代表安静,尤其在男生宿舍,根本是另一场骚动的信号。
      “对了小何,你N年前就说要采取行动,采取没有?”
      “啥时候的事?我咋没印象”
      “靠!你小子怎么这样,又换目标了吧。这才几天啊!看人老华,跟老婆多少年了。”
      正在上铺的华翰亭正凑着应急灯看《神州奇侠》,没吭声。
      “说起来咱好久没K了吧。哎,老华,问你家侬侬有空没?”
      华翰亭翻过一页,然后揉眼睛——应急灯实在是毁眼不倦:“都行啊,她们最近课松着呢。”
      华翰亭这种人,在Z大实在属于稀有物种——这是室友们在第一次听他说情史时一致的看法。情史概要如下:老华,因父母关系幼年时结交某MM,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初中,终成眷属,然后感情稳定至今,那个女孩现在离Z大一箭之地的北外读英语,名叫江芊侬,大家起哄跟着老华叫侬侬。既然青梅竹马,认识快二十年了,也就是所谓万事平淡的老夫老妻。
      那个侬侬不是很pp,但看上去很舒服,脾气也温顺,去年中秋上来老华宿舍的时候还给大家带了一盒相当不错的月饼——结果张韬到最近还唠叨:哎老华,你家侬侬今年也拿盒月饼啊。
      “也别光叫侬侬吧,还有家眷的都带上。喂!喂!大鸿!!”
      “……啊?”肖剑鸿迷迷糊糊的答应。
      “你最近行踪诡异啊,那个地下情人该带出来给兄弟看看了吧!”
      “……什么跟什么啊。”肖剑鸿翻身,继续睡。
      而下边的弟兄居然开始研究,“这样吧,我赌一顿西门鸡翅,赌大鸿快有gf了!”
      “快是多快?”
      “二十年吧。”
      “去死!”黑暗中什么东西扔了过去。
      ……

      此时此刻……
      “没劲,大妈熄什么灯,电视剧总差半集!”霍筱蝶枕着右手躺在床上,发出不满的控诉,“还有你们两个!不就是随堂测验吗,不及格也不计期末成绩的,干嘛认真成这样。”
      一旁应急灯下翻卷子的韩水儿、凌含冰和闻琪雪充耳不闻。
      秦坠瑛回家去了,宿舍就剩三个人了。但是有鉴于明天上午高数测验,本来不住一个楼的凌含冰也跑来一起复习。三个人围着四盏应急灯坐成一圈,颇有映雪、凿壁等勤学典故的翻版——这等景象,不到临考是万万见不到的。
      只有霍筱蝶百无聊赖的睁着眼躺在床上,她的意见是那种无聊的测验有什么可怕的,第一可以copy水儿的,第二就算copy不上没及格也不计分。

      等应急灯只有萤火之光的时候,大家也对完了题。看看手机——凌晨一点零七分。然后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加洗漱。这点钟大妈早锁门睡觉了,凌含冰只能留下睡秦坠瑛的床。
      等大家都上床,霍筱蝶居然来了精神。“喂,反正明九点多才上课,我们聊天吧!”
      “聊什么啊……明考试呢。”闻琪雪细细的声音似乎马上要睡着了似的。
      “喂,小雪,别睡嘛——反正你临考就紧张,睡也睡不着。对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呢。”
      “……该不又是要我嫁给你吧。”听到霍筱蝶的声音有点严肃意味,闻琪雪也醒了几分。
      “那天叶某人不是来帮你搬电脑吗,我看那个人不怎么样,小雪你要考虑考虑哦。”
      “怎么了?”闻琪雪立马清醒了。
      “我和水儿在屋里,看他竟拿轻的东西上来,挚文比他瘦那么多,还抱了一趟机箱一趟显示器。说什么小雪是他的世界,根本连东西都算计着不搬,那个叶某人连咱们班长都不如。哦,水儿?”
      听见韩水儿轻轻的声音:“嗯,班长人挺好。”
      “就是上礼拜四下午吗?”凌含冰突然问,“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搬电脑。”
      “是啊,小雪买电脑,她男朋友帮她搬。我们班长薛挚文经过的时候帮了个忙,结果几乎都他搬上来。”
      “……嗯,如果那个穿绿的是她男朋友,确实故意在让那个比较瘦的男生搬沉的东西。这种男朋友,真不敢指望。”
      “……真的是这样啊……”闻琪雪若有所思,“平时看不出来呢。”她跟叶蟠好了还不到两个月,一直觉得他长得挺帅,又大方又会说话,上周搬台电脑,没想到会这样看出问题。
      “当然了,姐妹们给你看着啊。”
      “……”闻琪雪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韩水儿问。
      “唉……怎么才能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霍筱蝶居然跟着悠悠长叹,不过听起来总有种令人哭笑不得的感觉。

      ……
      一分钟后……
      女生宿舍开始讨论“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该是什么样子的……讨论记录如下。
      <小雪篇>
      小雪:很爱我而且很靠的住的人,然后还很有缘份。
      小蝶:太笼统了,说具体点嘛。
      小雪:……书上好像说,只要在对的时候出现对的人,就是。
      小蝶:什么叫“对的时候”“对的人”?
      小雪: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蝶:……听上去根本就是一见钟情的第二种表达方式嘛!
      小雪:……
      〈水儿篇〉
      小蝶:那水儿你呢?
      水儿:我觉得……
      小蝶:(打断)stop,先确认一下,你要说的不是那个薛靖文吧?要是他就免了,长得缺乏创意,性格无聊到家,唯一谈的上是个性的只有大男子主义和独占欲。
      水儿:……
      小蝶:对那只蚊子没兴趣。你有别的说吗?
      水儿:……没有。
      〈冰冰篇〉
      小蝶:啊,冰冰冰冰,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冰冰:随便啦……还是个子高一点,肩宽宽的,个性光明磊落,有着阳光一样的笑容,让人看上去很开心,也很踏实。
      小蝶:哇,还有吗?
      冰冰:嗯……细心温柔,会照顾人,而且什么事情交给他都没问题……
      小蝶:哎,我怎么隐隐约约觉得……嗯,对,水儿的宵哥哥最符合了!对不对,水儿?
      水儿:……听起来是哦……
      冰冰:什么,吗……
      <小蝶篇>
      小雪:就差你了。
      小蝶:我?嘿嘿,那个人一定要有木村拓哉的眼睛,柏原崇的脸型,汤姆克鲁斯的下巴,强尼戴普的坏笑,莱奥纳多的……(省略二十多个人名)其实偶最稀饭的是卡尔、小罗、西索……不,还是别太bt了……扬羽、三神弦、流川枫……(省略二十多个人名……)
      冰冰:(眩晕中)都是谁啊。
      小蝶:卡尔大帅哥,就是……
      冰冰、水儿、小雪:不!不用解释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