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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歌行者(6) 最终,她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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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管是真是假,在这里呆着对拯救生灵也没有任何办法。冥界没有太阳,不知道确切时间,而且冥界的时间也不知和世间是否一样,总之感觉上,似乎已经走了一天左右了。我甩甩头,不去想有雾的河和那些或真或假的希望,继续前进。
又走了好久,终于看到前面一片生灵聚集的白色。其实生灵和亡灵外观根本没有差别,只是能从它们的气息中分辨出来。
那些生灵都在努力的朝一个方向前进,但身后好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样,不能挪动半步。突然有个生灵突然挣脱了束缚的线一般,向前方猛冲几步,但瞬间又转向另一个方向,被一个或许可以称为“人”的家伙捉住。
实在是不能怪我语焉不详,因为他浑身上下布满了疤痕,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那些疤痕都非常深,深的仿佛是碎裂了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打碎又粘起来的瓷器。
“你怎么还是这样?”娜卡盯着他问。
“哦哦哦我亲爱的继任者,以及我继任者的继任者,”他朝我点头示意,“六弦琴还好吗?”他的声音极其嘶哑,声带仿佛破了一样,带着让人难受的颤音。
“是你在吸引生灵?即使被切成了碎片,你还是不放弃统治世界的美梦?”难得娜卡声音带出一丝嘲讽,“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我的前任,伟大的萨尔侯爵大人,不小心成为了歌行者,却背弃歌行者的责任,企图用亡灵大军篡位并统治世界,结果被国王陛下察觉阴谋,逃跑时慌不择路摔下山谷被锋利的山石切成碎片,由于需要寻找继任者,还必须尽力将自己的身体一片片拼起来的可怜虫。只是我不明白,你现在已经是亡灵了,为什么不选择个好点的形象呢?”
前任歌行者,萨尔侯爵大人,听着娜卡嘲讽的话居然并没有打断,也没有丝毫生气的表示,而是微笑着回答:“这个形象能够让我记得一些事情。”他突然改变话题,“娜卡,帮助我吧,只要你帮我召集亡灵大军,我就一定可以统治世界,到时候,我们就是不死的国王和王后了。”
“被切片的国王和脑壳坏掉的王后?”娜卡嘲讽起自己来也是不遗余力。
“这是你的回答还是六弦琴的回答?”萨尔问。
娜卡没有说话。
“那么你呢?”萨尔突然转向我,问道,“你想不想成为我指定的王国的继承者,国民的保护者王储殿下?”
“那么,我就是由于国王不死所以永远无法继任的王储了?”我试图学着娜卡嘲讽的声调回答说。
“呵呵呵,其实你们不加入也没什么关系了,那些生灵迟早都是我的,等我的大军集结起来那天,即使歌行者也无法阻挡我前进的脚步。”
“以那条有雾的河作为诱饵,让他们挣断与世间的联系吗?真是好想法。”娜卡淡淡的评价了一句,转向我说:“离魂曲。”
我唱起早已很熟悉的离魂曲。音符从我口中滑出,仿佛有质感一般圆润温和。娜卡也开口唱出了安魂曲的调子,企图使用两者混合的魔力将生灵们从有雾的河边拉回。
而这时,萨尔唱起了镇魂曲。
从镇魂曲的第一个音符开始,我就感觉有一种力量促使我向有雾的河边走去。虽然我努力的抵抗,但又要保持离魂曲的曲调,又要注意生灵们的动向,不知不觉之间,我就向那条河边走了几步,眼角的余光向升腾的雾中一暼,就再也无法移开眼睛——那边,有我的父母。
什么时候我停下了唱歌自己都不记得了,看着父母一如往日慈爱的面容,我就无法抑制心中的思念。我不顾一切的向前走去,却在快要踏入河中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拉着我,让我无法移动。我焦急的想要挣脱牵制,不知为何,我十分确信只要越过那条河,就一定能再见到我的父母,一定能找回我曾经温暖的家……我努力的挣扎着希望能够前进,在我感觉快要挣脱的那一瞬间,一只温暖、柔软,但却有力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拖了回来。
是娜卡。以前娜卡从来不曾碰触过我。虽然我总是忘记她是个死人的事实,却不知为何,在我的印象中她的体温应该是像冰一样冷的。出乎意料的温暖触感让我冷静下来,听见娜卡说:“在追逐你的希望之前,不要忘记你的责任。”
责任……在进入佣兵团的那天,就被教导要担负起自己应有的责任,近十年的佣兵生涯早已将“负责”深刻进我的习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诱惑,我都不曾抛弃过自己的责任,而接下了歌行者的称号,也就接下了歌行者的责任之后,我自然也绝不会将其抛弃。
最后看了一眼雾中的景象,虽然无比渴望能够再见到父母,但只能等我在世间的责任完成之后。我不再看雾中的景象,在我转过头的一瞬间,雾中似乎有一双紫红色的眼眸一闪即逝。
不去想太多,我集中精神努力将涌动的魔力灌注到声音中去,唱出具有诱惑之力的离魂曲,和娜卡所唱的安魂曲流淌交织,引诱生灵们远离那条有雾的河,将他们送返世间。虽然萨尔一直在以镇魂曲干扰,但在我和娜卡的双重压制下,根本无法起到很大作用。生灵渐渐都返回世间,终于河边只剩下我们三个。
歌声都停了下来,冥界陷入绝对的寂静,连河水都悄无声息。而几乎同时的,我唱起镇魂曲,娜卡唱起弑魂曲,萨尔却唱起古怪的曲调,与镇魂曲和弑魂曲都不和谐,尖锐而扭曲,但莫名其妙的能够吸引我的曲调。我很快发现自己几乎不能维持曲调了,断断续续的想开口却总是被那古怪的曲调吸引过去。而娜卡却丝毫不受影响,尖厉的嗓音将弑魂曲发挥的淋漓尽致。两种曲子的交替往复,居然让我有置身于战场厮杀的错觉。这种感觉让我突然回想起战时的专注,那时候若不专注于手中的武器,就只有被杀。而现在,歌声就是我最后的武器。我排除一切杂念,镇魂曲的调子在心中清晰的浮现,而我只需要跟随心中的曲调唱出来就行了。
镇魂曲和弑魂曲一个低沉一个高亢,似乎形成了无所不包的巨网,逼迫的萨尔一步步退却。萨尔神色狰狞,唱出的曲调也越来越扭曲,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终于,他退入了那条有雾的河,转瞬不见。
娜卡盯着他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的凝立着。不知为何,有一瞬间我似乎能从她的眼眸中看到比恸哭河还要浓厚的悲伤。而再仔细看时,却又觉得她是面无表情的。她就那样站了好久,久到我都以为她在雾中看到了什么,会突然忍不住冲进去。
而最终,她只是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愚蠢。”
回程之时再次涉过那五条河,唱出安魂曲,便又穿过那华丽的黑色大门,回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