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霜树

2、那人 我原来只是

　　命运的对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当我再次醒来，日头已经高了，躺在床上，我几乎没有动的力气，浑身的酸痛和一阵阵发虚的身体让我有种想吐的冲动，转动眼睛四处看看，原来这间屋子很精致，轻烟纱笼的窗棂，大匹大匹的雾纱垂在卧榻周围，两盏花鸟的宫灯依旧凝着昨晚未尽的烛泪，即使大富之家也未必有这样的排场，看来这是官宦之家了。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宫妆仕女走了过来， “夫人，你该更衣了。”我挣扎了一下，身下的疼痛依旧强烈，我支起身子，挤出一丝微笑，“能扶我洗浴吗？”另一个仕女掀开雾纱也走了进来，两个人一起扶起我，还未等我反映过来自己还是赤身露体，一拢粉色薄绸掐丝长袍已经披在我的身上。精致的雕花浴盆，我安静的泡在其中，看着一朵朵牡丹被撒到水中，洁白的凋零，再也不完整的富丽。
　　洗浴完毕，一个美丽的仕女奉上衣物，淡粉的掐丝丝袍，穿到身上是薄如蝉翼的柔滑，我被扶出浴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早饭已经摆上桌子，清淡的三碟小菜，我却也顾不得那些，先填满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吃晚饭，门外等着的仕女已经走上前来，手脚利落的将碗碟收拾掉，弯腰行礼离开。整整一个早晨，洗浴、早饭、梳妆，所有行为都是在近乎压抑的安静中进行。这里看来规矩森严，那些仕女个个美丽温婉，衣着鲜亮，看来刘府把我嫁到了相当了不起的地方。不过，至少我得知道这里是哪里，望着窗外小小的院落，我安静的想。忽然瞥见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吊椅，墨绿的漆色，安静的立在一丛紫萦花旁边，我走了出去，坐在吊椅上，身体随着吊椅缓缓摇动，眼睛痴痴的盯着在春末的微风中微微摇曳的紫萦花，心里忽然平静许多。
　　“你很寂寞。”一个淳厚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惊讶地扭过头，一双温润的眸子映入眼帘，虽然只有一瞬间，我也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因为我的平凡无奇吧。我皱了皱眉，跳下吊椅，弯腰行礼，然后对着这个不速而来的男客问道，“敢问贵府是？”一身素紫长袍，头冠上那枚和田美玉，这个男人不是皇族就是贵戚。他却早已掩饰了那一抹失望，换上了笑脸，“夫人说呢？”看来他知道我是谁，我垂下头，“请赐教。”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他的客人与我何干。他爽朗一笑，“我是安怡王，你夫君的贵客。”我微微一愣，权倾朝野的安怡王季俞，可是他为何会出现在我这里，我抬起头，看了这个传言中精明专断的安怡王一眼。他似乎发现了我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接着刚才的话说到，“出现在夫人这里并非唐突，只是因为夫人已被尊主人转赠于在下，在下觉得只让仆人来接夫人，未免不给尊府面子，所以请自来接夫人。”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脚步几乎踉跄，原来，我又变成了赠品。下一次，我又会被眼前的这人送给谁呢？安怡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夫人可好？”我压下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恶心，但再也挤不出笑容，觉得自己的血液变的冰冷，“怎么夫君未来？”
　　“噢，他方才本想来送夫人的，只是朝中来宣，只能我来了。”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在说不过是一个女人，用得着这么隆重吗？
　　我说，“可否给贱妾一点时间整理衣物。”
　　“不用了，安怡王府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时辰不早了，我们可以走了。”他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随着他走出小院，门外，已经有两台车在等着了，前前后后的太监宫女不下二十人，能把车抬进别人的家里，也能让人把刚出嫁一天的侧室拱手相送，原来，安怡王的所谓权势就是这样，原来，我也只是一件可以拱手相送的东西。我安静的坐上安怡王指给自己的马车，就像昨天一样，闭上眼，任由比别人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