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后宫各阶层分析》罂罂

61、政治生涯的初始

　　丧葬结束后，紫禁城渐渐从阴霾之中跳脱出来。
　　盛夏暴雨过后，许久不曾见过的胤禛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
　　“看什么？”
　　那股淡淡沉香萦绕过来，我摆摆头甩去魅惑。“彩虹，看，多美。”
　　他沉默仰望天空，或许嗅了嗅我的发际。“给你。”
　　胸前环过他的臂膀，手指间把玩着一块刻着精美龙纹的合符。我低头看着那闪耀，听他继续说道：“这是你的，入了档。从今儿起，你要出入养心殿或出宫只要保全上报一声即可。”
　　我转身，望着他紧抿的嘴角。“皇上何意？”
　　“朕要你好好看着朕怎样成为一个天命的帝王。”
　　我一边笑一边抽去他手中的合符。“不怕我？”
　　他露出只有坐在颠极之上才会有的狂放。“让朕好好领教跟着先皇历练出来的妖妇的厉害。”我几乎要为此神情疯狂，那是玄烨与生俱来的神情。
　　我自然不会傻到和档案馆里堆的像山一样高的文献作对。反对你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对他们没兴趣。
　　我是妖妇？大抵。
　　让一个人痛苦的方法很多，杜拉拉自有奇异之法。
　　我环住他的颈吻住他的唇，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媚态。此时，说我没有一点快乐是不诚实的。
　　他从未见我如此热情，身体僵了片刻很快柔韧起来。“朕从未见过你这样妖娆的女人。”
　　我眯着眼对他说：“皇上，年妃刚刚为您生下阿哥。拉拉听说那才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娘娘呢。”胤禛，你这个小阿哥是会夭折的。这句话，我自然在心里偷偷的说。
　　他将我推开寸余仔细研判刚才那句话里的含义。这是个警惕心极重的男人。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终是抱起我走进破尘居。世人都道雍正皇帝克谨，谁知这玄术背后的乾坤。直到他猝亡，道士真人修炼仙丹都不曾离开他左右。我，就是这些真人当中的一个，一个伪道士。
　　胤禛仍紧绷的小腹摩挲在我汗湿背上，鼻息在我耳旁微喘。感觉到他翻起身子从脱下的腰带上取下一个精致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那是他最近常常服用的既济丹。
　　我从打湿的发丝间望着他浮现淡淡笑容的脸，自己也不由笑起来。
　　晚上用膳的时候，满红小心翼翼的对我说道：“杜真人的笑越来越吓人了。”
　　我将唇边酱汁轻轻抹去，托腮做疑问状。“不好看吗？”
　　“倒是好看，可就是……”
　　“满嬷嬷。”保全瞪了她一眼，喝止道。
　　我长叹一声，对满红说：“现在还能听到几句真话。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听不见了。”推开碗筷，我对保全说道：“准备一下，我要出宫。满红，带着妮妮，咱们回菜市口西街小院看看。”
　　“杜真人，很晚了。明儿吧？”
　　我告诉保全：“你是担心皇上来吧？放心，他今晚一定没空。”他的小阿哥足以让他什么心情都没有。那孩子，应该就这时候走的。
　　胤禛今晚不快乐，我却快乐的很。
　　盛夏傍晚的京城，喧闹无边。我明明在宫里毫无胃口，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上倒吃个不停。有一个小摊上的馄饨我连灌三碗，付钱的时候直丢二两银子。老板在我身后‘真人慢走’的喊了十几声。
　　站在小院里，隔世的青草味道扑面而来。这里，在我预想中该是杂草丛生的。可是——
　　“真人，这里刚刚有人修剪过。”满红也看了出来。
　　“会是谁？”
　　“会不会是老爷，哦，王爷派人修的？”
　　允祥？我摇摇头，命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一人走进去。我急匆奔向自己的书架，那上面玄烨给我的清廷禁书都不见踪影。屋子里每一件摆设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偶尔会有胡桃木雕件摆在视线落下的位置。它们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呈现我的多样神情。
　　真的是他。
　　“阎先生，您怎么来了？” 一阵惊喜之声在院子里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满红，你家小姐回来了？”这么巧？我刚刚回来，阎若琚便踏访而至。
　　我迎出去，他看到我的道士装扮怔住了。
　　“这许多天不见，姑娘竟已……”
　　“难得阎先生还记挂着。”
　　他的智慧雄辩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爷，老爷。”他的管家从院外赶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阎若琚面色猛然一变，问道：“真的？”
　　“是。”
　　我从未见到阎若琚如此慌乱的样子，他甚至连告辞都没能完整说完就匆匆离去。
　　回宫进到养心殿，气氛冷的骇人。保全探听到原委：年妃不久前生下的阿哥才刚夭折。胤禛刚刚安抚悲恸欲绝的爱妃，隆科多就上了一道文人学者编撰先皇经略时多有不实的折子。现在正在养心殿里发怒呢。
　　会是一场文字狱么？我的心莫名不安。
　　从养心殿偏门进去，就听到胤禛的骂声：“你们从哪儿听来的‘先皇心仪大将军王’？宫里头碎嘴嚼舌的话也往里头写？阎先生，朕敬重你是当世才子。后宫里头太监们传的的话你也信？太后因心系先皇，抑郁而死。满朝皆知之事你不知道？什么心系恂郡王？你可真敢写！”
　　“隆科多。”
　　“臣在。”
　　“他们写多少了？”
　　“回皇上，快完成了。”
　　“禁。一干人等严刑查办。”
　　“嗻。”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早已瘫软的阎若琚被拖出去。
　　胤禛揉揉眉心，又吞了一粒既济丹。问道：“户部全面清查财税账目的事儿进行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各部院历来是钱粮自行奏销，一时之间恐怕……”
　　“就你们怕得罪人！是吧？”
　　隆科多神色一凛，低垂下头。“臣等并非畏怕这些，只是，彻查起来的确很是难办。”
　　“怎么？碰上哪个皇亲国戚了？”
　　“是，是履郡王。他任内务府领事任内查出亏空，怡亲王遵照皇上谕旨命他限日补齐。他就，就把郡王府内的器皿拉到街上当场叫卖，实在……”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胤禛不满的看向我。“早看见你了。过来坐。”
　　走过去的几十步，隆科多的眸光都快要把我的鞋底灼穿了。
　　“传朕旨意，怡亲王若清查不了，朕就另派大臣查清，仍不能查，朕就亲自出马，势必一查到底！”
　　“嗻。”
　　“退下吧。”
　　隆科多行礼离去，我轻轻喊了声：“大人走好。”他尴尬停下，不知该回身还是该向前走，晃了几晃才‘嗯’一声远去了。
　　胤禛一幅看好戏的样子，说道：“他怕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站起身走向我。“你不知道自己多可怕吗？就连朕……”胤禛安静望着我，眼眸深不见底。许多话，即便是皇帝之尊也是不会轻易吐露的。
　　我眨眨眼睛，小声道：“拉拉听说了。皇上也不要太伤心。今晚好好安慰年妃才是。”
　　“年妃宫里死气沉沉哭声一片，朕去做什么。”
　　他儿子死了都不愿意安慰一下伤心欲绝的年氏。倒是半月后青海和硕特蒙古萝卜藏丹津部叛乱消息传来，他当晚就掀了年妃的牌子。这一掀，持续到胤禛奉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亲自送出京城前往西北平叛的那一天。两个月后，年妃有喜的消息给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宫内添了一抹难得的喜气。
　　阎若琚他们的案子一时搁置起来。我探过几次监牢，阎先生苍老了何止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