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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只想利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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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荣升外间随侍嬷嬷以来一直有一个只有我和胤禛才知道的游戏。
胤禛是一个物尽其用的人。他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揣摩试探我究竟有多大能耐。例如:
在书房外间的小炕桌上会‘无意’间放几页纸,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着康熙皇帝赦造多伦诺尔汇宗寺利弊相较。我猜这是康熙皇帝给儿子们布置的政治课题。于是乎,我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自己的观点。反正这个课题我以前也研究过。后来,那几页纸神秘消失,到第二天他下朝,居然又交代谢氏给我找来御医好好诊治心口的伤势。我把这行为理解为未来的雍正皇帝惜人才爱人才而作出的等同于道歉的行为。窃以为,这家伙那天一定受到了老头子的表彰。
又一次,来了个叫博尔多的满人在书房里间跟他秉烛夜谈。连绿萼都幸福的的被胤禛打发休息去了,我却要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天边浮白的时候,胤禛指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示意我全部收拾干净。那些杂乱的纸张上面无不写着同一个议题:常平仓的推广。这一看之下,我又手痒了,勤奋好学可是我一直保持的优点。
就这样一次次的试探,一直到刚才的黄河河源图事件,我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想范围。相较之下,他那些燕窝鹿筋算什么呢。
当然,我无意于嘲弄古人的智商和智慧。只不过再智慧的人也无法超越他所处的时代。我只想让他知道我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希望尽可能的接近皇权中心。如果我的寿命足够长,我希望在见证了雍正的死亡之后去民间继续我的学术研究。
他踹在我心口上的那一脚我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我只是要利用他,就如同他现在只想利用我。我会慢慢让他知道,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尤其是老女人。
我风卷残云般吃完那些福晋、侧福晋们送来的汤品,打着饱嗝想要离开时,开启的书房门被折返的胤禛挡的严严实实。他的手中紧攥着那幅图,投向我的眸光紧迫戒慎。
这眸子?
此刻冬日暖阳就挂在不远处房屋卷翘的飞檐上,仅存的几缕光华挤进回廊在他身上打出一圈柔和朦胧的光线。光线拭去了他嘴角的凌厉眉峰的诘问,那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的黑眸也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就像朗看着我的一样。
朗说我信奉那句关于受催残容颜的话却不相信说它的人。
是的,我不相信。但是,我渴望。
思索间手指就已摩挲上了他的嘴角,心脏受到肾上状腺激素分泌的增多而剧烈跳动。他的唇很饱满,下唇瓣圆润朗阔上唇瓣轻薄细腻。我没能品尝到此刻对我异常引诱的唇,因为我的背后并没有温柔的光线去迷惑唇的主人。
他猛然向后一撤,光线与此同时从飞檐处消失不见,惊醒了我。
我真痛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然一定要告诉鄙夷看着我的胤禛:我只是喜欢你嘴唇的形状,对勾引你完全没有兴趣。你又不知道杜拉斯的那句名言,我们之间,相隔的何止是四百年的光华。
胤禛大为光火,一把拎起我走进书房,门,被他用脚重重踹上。
“谁都不能进来。”他对着门外命令道。门外,候着的正是总跟随着他的李登云。
“你能听见是吧?”他将我丢在外间炕床上,条几旁摆着的一盏博古灯被巨大的冲力撞倒,灯油缓缓蔓延出来。
我的腰啊!
老天是不是看我杜拉拉前五十年过得太嚣张了,现在要多受些苦?我生怕他恼怒之下伤害我,忙连连点头。
“好。”他拖过一沓宣纸丢来一支笔,纡尊降贵的端来砚台。“现在,我问你答。”我能说什么,低头写下好字。
“本名?”我写道:杜拉拉。
这名字显然不怎么对他的胃口,那对浓密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
“这些天你写的画的都是谁教你的?”我写道:没有人。
其实我想说实话来着,我的老师导师很多,多到一张纸都写不完。可问题是这些人跟我一样没有来历没有背景没有合理的身份,倒不如不提。
“你是故意要接近我的吗?”我写道:开什么玩笑。
故意?你故意一个试试?当然,现在我的目的不纯,可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说也奇怪,他问的这些问题我回答的都很笼统,可他也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不过我很快想通了,这谨慎的家伙想必早已运用各种渠道调查过我了。结果,自然是查无此人。
我看他陷入沉默,于是主动写道:四贝勒,我对你有用,这就够了。
看着这一行字,他问道:“怎么有用?”
我自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子而后写道:我的头脑对你有用。
“为什么帮我?”
我总不能直说我想踩着你认识你的父亲吧。于是胡乱写道:只是想活的更好多看几眼容貌俊美的贝勒爷。
“你再敢那样看我碰我,小心自己的脑袋!”一提这个他就动怒,准得很。
好!我痛痛快快的写道:那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有自己的房间,每天晚上要有充足的热水。
第二,我要有随便看书的权力,如果需要我还能够带回房间。
“就这样?”
就,这,样。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合约生效。胤禛绝对是一个工作高效的人,在我们达成协议后就拿出那本《江河湖渠图》不停的问我这个那个。其中,尤以钱塘江海塘工程问的最为详尽。我想他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随驾南巡做准备。
第二天,我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在阳光照射中醒来。可刚刚伸了一个懒腰,谢氏的声音就从窗外阴魂般响起。
“哑嬷嬷,福晋要见你。”
见我?这又是做什么呢?
乌拉纳拉氏,步军统领费扬古的女儿。典型的政治与军事完美结合的婚姻。她是雍正后宫八旗阶层的代表人物,出身无懈可击,举止符合典范,中庸平和,理想的福晋人选。
我的文章如此定义她:一个幸运的女人。她背后的家族没有出现像年羹尧那样的会令帝王感觉威胁的人,平庸迟钝的感知力使她完全感觉不到嫉妒的滋味。所以说,她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回忆间,我已然站在暖阁的门前。谢氏打了厚重的绵帘进去请安了。
“来了?”一阵令人耳膜舒适的女声响起。“带她进来吧。”谢氏复又打帘走出来示意我跟着她小心走。
走进去,再经过几道垂帘,我一眼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暖榻上的女子。“还不跪下!”谢氏在身后猛推一把,我笔挺的跪在地上。
乌拉纳拉氏对我浅浅一笑,我顿时联想到春风习面。
不知为何,她见了我竟然轻喘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
“福晋。”谢氏指着我笑说:“奴才早就说不是福晋担心的那样,这婆子就是个低贱婆子。大概会写个字舞个墨什么的贝勒爷才另眼相看罢了。”
乌拉纳拉氏没有理她,问我:“你知道贝勒爷这次跟皇上南巡不带女眷吗?”
我摇头。
她却点头,继续用悦耳的声音对我说:“贝勒爷吩咐下来,这次南巡是去办事的不是享乐的,就带几个侍卫随从前往。丫鬟嬷嬷里就只带着你和绿萼。现在,明白叫你来什么意思了吧?”
什么什么啊?有话就不能直接说吗?
发现我眼神迷茫,谢氏对着我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示意我点头。
迷迷糊糊的点了头,稀里糊涂的谢了恩(都不知道在谢什么),这才跟着谢氏走出暖阁。
“蠢啊!福晋见了你自然是放心的,可还有那个年轻貌美的绿萼呢。”
我睡了懒觉的好心情顿时消弥无光。什么叫见了我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