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文曌

10、雏菊

　　阳光从推开了的木质大窗子暖暖地撒进来，外面响起一阵阵有节奏的拍打声，那是几个穿民族服装的土家族女子在沱江边用宽宽的木条拍打清洗衣服。她们蹲在石头边，一边说笑着，一边用力和着江水拍打衣物。这古老的洗涤方式，无意中为古城增添了一抹浓厚古朴的生活色彩。安安在拍打声中醒过来，睁眼看到还在酣睡的黎诺，脸上露出羞涩甜蜜的笑容。她起身想把窗子关上，不让声响吵了黎诺的好梦，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被黎诺紧紧地握着。她只好静静地面对着他躺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黎诺的脸轮廓俊朗，嘴唇温厚，有点欧式的下巴上新长出了一些短短的胡渣。安安忍不住用手指小心地触碰，调皮地细数着。黎诺突然翻身过来，搂住了安安，让她不能动弹。
　　“小朋友真调皮”黎诺闭着眼睛喃喃地说着，嘴角浮出一丝坏笑。
　　“你醒啦……”
　　“被你吵醒了，怎么办？”
　　“明明是外面的声响吵……”
　　话还没说完，嘴就已经被黎诺的唇封上。黎诺的手在安安寸寸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游走，睡意瞬间被驱散，吻紧接着狂热起来……

　　“安安，我真想一直和你待在这里。枕着沱江水声入睡，听着清晨外面的声响醒来。”黎诺抚摸着柔软地蜷在自己怀中的安安。
　　“时间久了，你会倦的。”
　　“有你在就不会。”黎诺亲了一下安安的额头说。“我们出去吃东西吧，饿了，消耗太大，哈哈！”

　　林灼穿着一条无袖的深蓝色修身裙站在团省委办公楼不远处给严彦打电话。林灼身材高挑，五官识别度也高，分外有气质的她惹来频频回头率。
　　“严彦，你快下班了吗？”
　　“快了，快了。”长假期间，严彦刚好被安排值班。
　　不久，严彦匆匆从办公楼走出来。林灼迎上去娇嗔地说：“怎么这么久，让我好等。”
　　“刚刚临时有点事。”严彦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今天和王主任一块值班，他刚刚把节前自己写的讲话稿给回自己，说是部长不满意，让再修改。这个还不是关键，他临走时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平时不是挺会跟着部长的，怎么还不能准确领会他的意图呢？严彦一直在回想他的话，重点到底是在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如果是前半句……想到这，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了。严彦心中现实中的官场远比官场小说里来得更为微妙。
　　“我们今天去豪客吃牛扒好不好？好久没吃了。”林灼拉着严彦的手笑着说。
　　“还是去我那吧，我买些菜做饭给你吃。”
　　“可是人家今天想吃牛扒……今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的纪念日呢！”林灼嘟着嘴开始撒娇。说着招手打车，拉着严彦上车后，直接和的士司机说：“麻烦你，去滨江路的豪客。”
　　豪客是滨江路一家高档西餐厅。林灼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翻看英文菜单，熟悉地点了自己爱吃的几样东西。西餐厅里灯光是那种有情调的微暗，侍者礼仪周全地接过菜单微微弯腰后退下。严彦显然是头一次来这里，眼前摆放的各种长短刀叉餐具明晃晃地辣眼。严彦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适。
　　“木木，你也在这？”这时走过来一名穿着时尚帅气的青年男子。
　　“唐侃！怎么是你。”林灼起身微笑着和男子打招呼。
　　“好久不见你了，你还是喜欢吃这一家的牛扒呀。”这名叫唐侃的男子显然很熟悉林灼。
　　“是呀，我觉得这块就这家最正了。”林灼笑着回复。“对了，和你介绍，严彦，我男朋友。”
　　“你好！”唐侃朝严彦伸出手，严彦连忙起身与唐侃握手。在与唐侃对视的那一刻，严彦敏感地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且这种打量让自己很不自在。
　　“木木，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我那边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唐侃转身朝林灼发出邀请。
　　“不了，我们已经点餐了，下次吧。”林灼笑笑说。
　　“好，那你们慢用。”转身走时唐侃眼神还不忘在林灼脸上停留。
　　餐很快端上来了。林灼吃得很开心，严彦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快用餐结束时，严彦才问：“木木，刚刚那个是谁？”
　　“你说唐侃呀，我们高中时同校，他高我一级，现在在中大读金融，马上要去英国读研了。那时他追我可紧了。嘿嘿，不过本小姐不喜欢他这款。”说着故意舔着餐后甜点的勺，色眯眯地说：“我就喜欢你这款……”
　　严彦脸上笑了，心中却有说不清的滋味。
　　两人用完餐买单，侍者却过来说：“先生，小姐，刚刚已经有人帮你们买过单了。”说着指向不远处唐侃那一处。唐侃看到林灼看他，笑着向他们俩挥挥手。林灼走过去，说了几句后回到严彦身边。
　　“算了，这次就给他个机会，下次回请他一下吧。”说着挽起严彦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一阵凉风吹来，林灼下意识地往严彦身边靠靠，严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搂紧她。
　　“木木，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办公室加会儿班，把部长的讲话稿修改一下，节后马上就要用了。”
　　“好吧……”听到严彦这么说，林灼听话地点点头。
　　严彦独自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隔着绿化带感受到机动车道上的车水马龙，脑子里王主任和唐侃的脸轮流浮现。从前他觉得只要舍命读书，谨慎选择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如今却敏感地觉得一不留神就要被现实打脸。
　　黎诺安静地坐在一处石板上，身前摆着那块带来的画板。画布上是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写生。画里古朴的石板街弯弯地往上延展，阳光斜斜地照在深褐色的木质吊脚楼上，静止的画面上仿佛有光影流动。安安回家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悄悄地绕到黎诺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和他的画。黎诺拿油画笔的样子和他平时不太一样，专注中透着随意。四处有游客走动，而他仿佛全无察觉，只是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从身后蒙上了他的眼睛。黎诺抓住安安的手，将她环了过来。
　　“妈妈没有说你什么吧？”黎诺柔声问。
　　安安抿着嘴笑着摇摇头。“我能画几笔吗？”
　　“当然可以。”黎诺笑着将手中的笔递给她。
　　安安拿着笔在布满颜料的色盘里，调了几笔鲜亮的红和纯净的蓝。然后将它们小心地点在了吊脚楼的窗口……黎诺发现安安加的这几笔纯净色彩居然让画面更加生动了。融入整体来看，竟然有种绘画大师吴冠中的风格。吴冠中擅长将欧洲油画直观生动、色彩丰富细腻的特点与中国传统艺术、审美理想融合在一起。他的画作中就能经常看到鲜艳的红、纯粹的蓝和明媚的绿点缀在窗口、人群、树木中。
　　“为什么窗口不能透着红？为什么光线不能是蓝色的呢？我觉得只要和整个画面相协调，这些颜色就都很美好。”安安说。
　　黎诺有些惊喜地看着安安。“安安，你很有天赋。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按照别人的路来走，而有些人一开始就知道怎样在画面上表达独特的自己。”说到这，黎诺突然有些晃神……这句话好像是有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而那个人早在几年前就突然消失在记忆力了。
　　“一诺老师，您表扬得我飘飘然了。”安安撅着嘴调皮地笑起来。
　　这时，黎诺的电话响了，是邵斌打来的。
　　“阿诺，我听说宾娜回国开画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