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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史和“我” 冰蓝宝石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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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宝石般的夜,如同渲染了一层清新的颜色,独自的静谧着,顶下是人头攒动的闹市。热气腾腾的茶水,滚烫的汤面,哧溜哧溜的唏嘘。黎萱在小吃摊前的帐篷里,捧着刚端上来的酸辣汤,鼻子里发出嗡嗡的呼气声。
莫谷拿起桌子内角的醋,给两人分别加了勺,擦了筷子递给她。“先吃吧。”
黎萱点头答过谢谢,垂首就着搪瓷勺小抿了一口。冒着红油香味的汤汁有些烫嘴,黎萱吹了吹,问道:“实验能在今晚进行么?”
莫谷放下筷子,抽出纸巾,说:“原本是可以,但是你刚下火车,我怕可能会因你注意力无法集中,和体力流失导致实验失败。”
黎萱凝眸想了想,说道:“我可以休息一个小时左右,不过实验必须在今晚进行,行吗,莫谷?”
“那,这样吧,”莫谷的手指在铺了聚酯餐布的桌子上点了点,“吃过饭,你先去是实验休息,”他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七点二十,九点我去叫你,至于准备工作就交给我和教授。”
“嗯,好,”黎萱深深吐了一口浊气,“谢谢你了,莫谷。”
“唉,”莫谷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志愿者的召集太困难了,其实是你帮助了我们的研究,现在我还得谢谢你。”
黎萱摇摇头,低头喝汤,不再说话。莫谷一面夹了个水晶饺放入嘴里,一面给教授发去短信。
“黎萱,你这次实验,是不是为了你的祖母?”她茫然抬首看他,莫谷咽下食物,说:“虽然实验有些保密原则,不过是我个人好奇,”他指指自己,“我瞎问问,你别介意。”
黎萱用力捧着碗,一双纤细的手环着碗身,骨肉分明,“关于那只手表,可能唯一清楚的人就是我祖母。不过,现在,”黎萱耸耸肩,“怕是谁也问不出那只表的事了。”
“你祖母她?”莫谷愕然问道。
“没有,”黎萱提起嘴角,“只能说,老人家是不愿再提吧。我这次找你,就是想亲眼去见证那段历史,知道祖母心头从不曾放下的执念到底是因何人而起。以此帮助老人家解开心结。”
莫谷皱皱眉,问道:“能让一个人记住一辈子的,不外关乎情。你的祖母没向你,或者你家里人提过?”
“没有,”黎萱耷拉下肩膀,“你可能不知道,我祖母终生未嫁,而我爷爷,是祖母收养的二战后的遗孤。所以,家人没有人清楚祖母的生平,加上祖母为人谨言慎行,假若不是我小时的一场意外,谁也不会知道祖母心头藏住的是些什么。这次,祖母大限将至,我只想让老人家走的安心,”黎萱喝了一大口辣汤,再道,“所以,我必须在今晚进行实验,明天回到 老家。继续拖下去,恐怕都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莫谷怔住,“秘密放在心里一生,憋着不对任何人提,太苦了。”
黎萱不答话,再吃了几口,说吃好了。莫谷结过账,领着黎萱来到实验室的侧间。
“这里有几张薄毯,我平时用过,你别介意,”莫谷替她铺垫好毯子,开了室内暖气,说,“你休息会,我就在外间的实验室,教授待会过来。”
“嗯,谢谢。”黎萱送莫谷出了门,脱下外套,解了鞋带,裹了毯子躺下。一天的奔波,全是凭着一股没来由的紧张了恐慌,此时稍有松懈,睡意立刻滚滚袭来。她打了几个呵欠,沉沉睡去。
江教授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换过鞋,对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妻子道:“今晚可能又得通宵,你别等我了,自己洗过就睡。”
妻子是乡下父母早定好的,规矩老实的家庭妇女。已习惯了丈夫日夜混乱的她,仍是不放心的想去叮嘱。“多带件外套,要不带条棉毯去吧,我给你捆好了,自家的比实验室的暖和?”
江教授正要答话,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几声,他摆摆手,说:“不用,能不能睡还不一定,我走了。”
妻子擦了擦手,追出来时,门已让江教授随手关上。
事情办妥,但毫无头绪。江教授读完,摁下删除键。接着拨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缓缓开口。
“好像是病危,家人拒绝陌生人探访,”电话里头传来嘶哑的男声,“我早说过那个人一直是神智模糊不清,对梦境和现实完全分不清,现在年纪又大,病得又重,早就没什么希望了。”
“好了,”江教授不耐的打断,“我相信是因为我有相信的理由,和证明这事真实性的证据。”
“是吗?”那人古怪反问,“但愿你是清醒的,别用那些催眠后让你强制输入记忆的人混淆了你的视听。”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教授怒问,“这项实验绝对是以客观史实为前提,你怀疑我是学术造假,怀疑我是学术欺骗?“
“教授啊,你急什么?“那人呵呵笑道,似乎不为他的愤怒影响分毫,“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这项实验室没有学研经费的,我给你的够多了。如果在看不见什么成绩,我不否认我会有撤离这项研究的提议。”
“行了,”他喝止住对方,“一周后,我会给你一项满意的报告。至于这份报告的价值,不用你我去评估,自然会有第三方来证明它的价值。到时候,你还怕你的钱是扔进了填补不了的黑洞么!”
“那是最好的,”那人再次朗笑出声,“教授,我等着你的报告。”
电话那头说完随即收了线,江教授攥紧手机,愤恨的一拳砸在墙壁。
“黎萱,黎萱?”
有女孩在叫自己,她动了动嘴角,想去应声,可胸腔像是让高压横挡着,舌似消失般,察觉不到存在。
“黎萱,黎萱,你来了。瞧,我的裙子好看么,好看么?”
声音再次响起,她努力的抖动着睫毛,却只顶出了一条狭窄而模糊的视界。像是,置身在一座空荡荡的大厅里,有窈窕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黎萱,我们跳舞去呀,是这样么?这样,还是这样?”
眼睑一颤,出现在眼前的,好似换了一个场景。仔细听,竟有钢琴声,小号声,还有其他乐器。
“我不会,不会,你教教我嘛,快点。”
她使劲儿的睁大眼,欲看清眼前一切,可四肢像完全无力,愈是挣扎,愈是模糊。那些高高低低的影子,那些杯盏交换的碰撞,银光闪亮的器皿,垂着穗子的礼服,冰凉沉重的管弦乐器.....
“黎萱,黎萱。”
熟悉的男声。
“不过是恃强凌弱的人性特征,民族大义的产生难道不是因为首要条件是自身利益受到侵害?”是谁在说?
“砰。”依稀的火药味。“你是骗我的,你从未想过与我真心相交,对不对?”女孩的嘶喊,是谁在指责?
“可是我们的爱隔得太远。”是谁在哭泣?
“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是谁在吟唱?
花瓶?高跟舞鞋?和服?脑子里一幅幅的闪现着这莫名的画面,夹杂着混乱的声响,枪,瓷瓶摔地,尖细的争吵。如同暴风卷起,唰的一下,尽数投掷过来。
“呃!”
“黎萱?”
她倏地睁眼,入眼是莫谷清秀着急的脸庞。“你怎么了?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她坐起身,推开莫谷握住自己的手,“只是突然哆嗦了一下,我缓缓就好。”
“好,”莫谷拉起毯子为她重新盖上,“教授已经来了,你准备好了就出来吧,我先出去了。”
“嗯,谢谢。”
黎萱坐着缓了片刻,整理好薄毯,打开房门走出。江教授已备好了工具,莫谷在一旁立着。她打过招呼,在江教授的示意下卧在室内唯一的躺椅内。
“莫谷已经把你的要求告诉我了,我想,我们的要求,你也是知道的,对吗?”江教授问道。
“对,我明白,”黎萱点下头,“事前我会签署自愿协议,不论实验成功与否,不论过后是否有并发症,实验组不必对我负任何责任。而实验后的成果,我将以客观公正的叙述方式记录下来,全权交与实验小组。并作为日后实验公布的证实人之一,维护实验的可信度。”
“很好,”江教授点点头,“你先签下这份协议。”
莫谷接过,转身拿起一只静脉注射器,说:“这是6毫克苯二氮卓类,用以催眠。起先可能会出现无力不适这些症状。”他看向江教授,得到江教授首肯,他蹲下身,为黎萱卷起袖子,用浸泡过酒精的脱脂棉擦拭静脉附近的肌肤。
“等等,”黎萱突然按住他的手,“你说,我会不会,永不醒来?”莫谷反握住她,神色复杂,说:“你只要记住,历史早已经过去,过去了才会有现在的你。”
江教授单手搭在她的肩上,“黎萱,比起醒不过来,最坏的结果,是你自己醒后的假性记忆。”黎萱抬头看向他,说,“就像有人会活在自己编造的梦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生活?”
江教授点头,说:“我们目前还控制不了意识回去的方向,所以,你的意识更多的是受你自己的控制。去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只要你自己的意识够强烈,就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成功,”他抽手抚摸着桌上的文件袋,“为了不影响你的意识,很多资料都无法给你看,等你醒来后,我会把关于手表的相关资料全都拿出来。”
莫谷紧握她的手,说:“黎萱,实验不论成功与否,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梦,懂吗?”
黎萱的思想不由得飘向很远的地方,做了一场梦?关于祖母的梦?她暗下决心。
“我准备好了。”她郑重的点头。
莫谷示意她躺下放松,推出注射器内的空气。江教授调整好灯光,记录表早已备好。黎萱的视线粘在细小的针头上,暖色的灯光让针头显得格外锋利。
随着轻微的刺痛,注射器内的液体被缓缓注入静脉。黎萱下意识用手去触碰手臂上因注射而浮起的,如蚯蚓般的血管,眼皮却异常沉重。
灯光似乎还在那里,就在前方。
飘渺的光,好似可以抓到。
她抬起手臂,身体万分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