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辉》唐浮图

5、第 5 章

　　洗三过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顾盼回到了吃了睡醒了吃的状态，洗三的窘态她是不愿再去回忆了，假装自己忘记了，反正她是个婴孩，也不必在意这个，安慰完自己她便认认真真当个小娃了，每日里戌时初何慧芸便将她哄了睡，第二日辰时才会醒，醒了也不哭，只自己一人在那里躺着，若是尿布湿了便哼唧几声，余锦或是陈晓宁便马上给她换干净的，饿了就往何慧芸身上拱，看样子是很适应这个婴儿的身份。
　　这些日子顾长生都是与儿子顾望一起睡的，一来何慧芸坐月子并不方便同房，其实他也不在意这个，他还想夜里照顾妞妞好让自己媳妇好好睡呢，但，岳母大人说她来照顾便可以了，他也不想劳烦岳母，可自己媳妇说了，怕他夜里觉不够，白日里没力气做活，若是伤着了可不得了。他想想也是，自己是个木匠，手艺还不错，平日里活还是不少的，这些日子秋收也是累人的很，马上地里的棉花就全都得收回来了，又要准备耕田种麦种油菜，活倒是做不完的，其实他觉得妞妞乖巧可人疼得很，哪里会吵吵闹闹？便是等岳母走了，他再回去也是不迟的，如今媳妇正坐月子，还是听她的罢。这般他便挥一挥衣袖，每日只能可怜兮兮的与儿子同眠了。
　　顾长生可怜兮兮的样子并没有打动到何慧芸，顾望也是不理他，因何嘉蕴也留了下来，顾望兄弟几个放假了与没放假是一样的，每日何嘉蕴都会为他们讲课，考了廪生的何嘉蕴与村里的老秀才自是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段日子，顾望与顾长青家的顾言、顾文也算是收益良多，老三顾长福家的顾亮与顾明都还小，并没有启蒙，便不在这补课之列。
　　顾望便是何嘉蕴亲自启的蒙，只不过后来在村里的学堂念书。其实，何慧芸是希望父亲亲自教导儿子顾望的，只不过，大哥顾长青家的顾言与顾文都是上的村里学堂，她便也不好让儿子搞特殊，若是儿子送到了父亲那里，两家关系好，那么另外两个想必也是要去的，三个孩子，母亲定然照顾不过来，她又刚好有孕，连帮衬都不能。如今她又要照顾小的，更是没办法了，不过父亲说的对，读书的事情是靠自己的，便是没有好的夫子，自己肯用功刻苦也是一样的，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的夫子，每年中举的人不也有吗？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若是有不懂的，记下来再来问他也是可以的。
　　顾望如今很忙，他每日上午要听姥爷讲课，下午要练字，连看妹妹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最可悲的是，每次他去看妹妹，妹妹都在睡觉，真不知道她哪里有那么多觉要睡。妹妹还不会说话，连牙齿也没有长出来，头发也是短短的，唉，除了每日都比前一日要白些好看些，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他是没有机会抱一抱他的亲亲妹妹，若是抱了他便会发现还有一处变化，妹妹每日都比昨日重那么一点点。
　　这一日顾望运气很是不错，写完字来看妹妹的时候，顾盼并没有睡着，正在吐泡泡玩，发现小哥哥来了还高兴的向他挥挥手表示欢迎，顾望很是高兴，对着妹妹的脸颊大大的啵了一口，留了一个很大的口水印。怕把妹妹摔了，他并没有抱起她，只拿手勾了勾妹妹的小手，与她说起话来。“妞妞，你有没有想哥哥啊，哥哥很想念你啊，你要快快长大吖，等你会走路了，哥哥给你摘小花，抓小鸟玩好不好啊，你什么时候才会说话呀，我很想听你叫哥哥呀……”顾望跟个小话唠一般，刚开始顾盼还会哼哼作为对他的回应，后来干脆都不哼哼了，让这个话唠自说自话去，他是专门来刺激人的吗？她也想早日说话呀，起码每日还能自己与自己说话解闷玩，不像现在只能睡觉玩，唉，真是忧伤。
　　“妞妞，妞妞，小山哥哥来看你了。”一个话唠没走又来一个，顾盼觉得自己很痛苦，宋辉已经是顾家的常客了，每日必定要来看顾盼一次的，每次都是人未到声先到的，像是为自己开路一般。
　　又来了，顾望很是后悔，早知道便不跟小山炫耀妹妹有多么可爱了，如今他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竟然跟长在自家似的，娘亲的屋子是他能每日进来的吗？偏他仗着自己年纪小，每每都混进来，如今妹妹跟他都比跟自己亲近了，便是再后悔，也是没有用的，他也只能尽力在妹妹面前刷存在感来试图比过小山了，还有比他更苦逼的哥哥吗？一定没有！
　　“小山，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用读书写字的吗？每日都来，这可是我的妹妹！！！”顾望先声夺人，希望宋辉自觉一些。但宋辉是那么自觉的人吗？很显然不是。“石头哥哥，我读过书写完字才来的，我要是不来，妞妞会想念我的。”宋辉先是认真的回答顾望的问题，谁让他不必上学堂呢，作业很少啊，说着便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妞妞想他。这可气坏了顾望，本来妞妞就与他亲近些，如今还说妞妞想他，妞妞又不会说话，谁想谁还不一定呢，这个小山，年纪小小奸滑得很，气走了我，他跟妞妞独处吗？哼，他才不会上当呢。宋辉见顾望显然脑补过头的样子很是无语，他只是炫耀妞妞跟他关系好啊。
　　顾盼每每看到这个场景都希望自己并不存在，这两个人实在太幼稚，每次见面都要吵一吵，然后和好，下次再来。顾盼也不知为何会对宋辉特别些，也许是因为宋辉也对她特别些，也许是宋辉这些日子的陪伴，也许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很顺眼，也许……也许就是缘分吧。
　　“啊，啊，啊”顾盼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两个人暂时分开，这样一直吵吵，耳朵受不了啊，果然，一听顾盼两手挥挥的在那里啊啊的叫着，两个人也不争论了，都跑到了顾盼面前，与她拉个手啊，说个话啊，和谐的不得了。
　　“石头哥哥，今日妞妞的手劲比前几日要大些了。”宋辉与顾望分享他的新发现。可惜顾望并不领情，他早发现了，“妞妞是你能叫的吗？这是我们家人喊的。”顾望坏心眼的找茬。“那我叫盼盼好了。”宋辉似乎很是好说话，不让我喊我就不喊了，改别的还不行吗？盼盼？盼盼就更不行了，顾望很想揍他一顿，但他比自己要小两三岁，揍了他不仅胜之不武自己也会挨棒槌的。顾望扬了扬手，想想还是收回去了，“你还是叫妞妞吧。”他已经认了。
　　顾盼见哥哥扬起了手还以为他要打人呢，还好没打，打了她该帮谁呢？若是顾望知道顾盼这般想，估计会很伤心的回一句，你不是应该帮我吗？我才是你哥哥啊！！宋辉估计会说，嗯，妞妞果然是会帮我的，哎，这一场官司说不清啊。
　　何慧芸刚醒就听见儿子与小山打嘴仗，似乎两人每日里都要来这么一回，她发现自家闺女人虽小小却是个小祸水啊，似乎已经能看到将来有人来求娶妞妞，望儿却一脸我妹妹辣么好你配不上的不高兴样子了。想起来就觉得很好笑，她便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两个孩子争论，也不知每日争这些个做什么。
　　宋辉先发现何慧芸醒了，便脸红红的叫了声婶子，似乎是很害羞刚刚的蠢样子被看了去。顾望见他娘醒了，叫了声娘，又问她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很是贴心，听他娘说有些渴了便倒了温水来，喂他娘喝，水杯并不重，何慧芸便享受了一回儿子的服侍，眼底笑意满满。喝了水，时间也差不多了，顾望便要去写字了，与宋辉招呼了一声又亲了亲妹妹便走了。宋辉见顾望走了，又与顾盼玩了会便也告辞了，顾盼倒是没心没肺的样子，谁走她都挥挥小手告别一番，谁让她又困了呢？她要困觉～
　　何慧芸见女儿光棍的睡了，笑了笑，还早呢，想那些做什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心里却很有番感概，不养儿不知父母心，儿子反正都是要自己立业顶立门户的，再不济有她与长河时时帮衬着，女儿却是要嫁去别家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便是想管也管不了许多，若女婿是个好的也罢，若不好，那可如何是好？何慧芸一番思量，似喜似悲，似愁似苦，就与看到了女儿不光明的未来般，很是担忧。
　　顾长生每日都会在妻子醒后准备好鸡汤面给她垫肚子，毕竟她要喂奶，消耗大，而且她也不是时时都是饭时醒，这般也防止她饿的狠了。今日也是如此，只是进门后，发现妻子脸上表情实在怪异，不知在想些什么。“慧芸，你怎么了？饿了吧，这面刚下的，热着呢，快吃吧。”顾长生觉得什么事也比不上媳妇吃饭大，吃了饭再说吧。
　　“哪有男人家日日下灶房的，你也不怕人家说你，”何慧芸笑着说了丈夫一句，似抱怨，眼角却是笑着的，“方才望儿与小山又打起了嘴仗，我就想，日后妞妞说亲可怎么办。”到底是夫妻，她知丈夫想问她什么。
　　“我疼自家媳妇，谁也不能说嘴，再说，你这不是月子嘛，自然要好好伺候着了。妞妞都还未满月，你便想的这般长远，这以后的事可说不准呢，不过，无论哪个臭小子想娶我闺女，那是不能轻易过关的！”顾长生并不觉得给媳妇做一两顿饭有什么，想到闺女日后的亲事却是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是在想若是女婿对妞妞不好该如何，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我们想管又能管到多少呢？”何慧芸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当母亲的似乎都是，对儿女的事总是格外担忧。
　　“到时定是要找个人品什么都好的，哪一面差了都不行，若实在不行我们就招赘，又不是养不起。”顾长生虽说不喜有人要抢走自家女儿，却不是一味担心。
　　“招赘能招到什么好的，哪个有出息的愿意倒插门啊，你就会瞎想。”何慧芸也考虑过招赘，却觉得招赘并不能招到配得上女儿的。
　　“到时再说罢，不过，我们望儿若是出息了，人家还敢欺负我们妞妞吗？”见媳妇并不接受自己的提议，顾长生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对对对，娘家出息，那婆家自然就不敢苛待我们妞妞了，到时给妞妞找个人品好的，咱们望儿再考个举人什么的，有望儿在，妞妞就不怕欺负了。”其实说了半天并没有什么进展，这一对父母却是讨论的津津有味。一席话说下来，面也吃完了，何慧芸将碗递给顾长生，顾长生用热水拧了块帕子给何慧芸擦擦脸，随后便拿着碗出去了，知道妻子刚吃过并不想睡，顾长生将碗洗了便又回了屋，与妻子小声说着话，这一天天躺着睡着，骨头都要酥了，但他又不敢让妻子起床，月子里若是落下了病根，那是很难根治的，他并不敢拿这个开玩笑，只与妻子说话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