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如果有些事 ...
-
南风习惯性的把笔帽反戴在笔杆上,左手轻轻扶着本子,右手捏着笔。
若有所思,而后落笔,一会儿功夫,纸上便如行云流水般洋洋洒洒:
“To 婉婉:
今天边城多云,有点凉了。
你那里呢?天气怎么样
队里绿化带刚刚新修剪过,整齐得像学院第二餐厅一楼拐角‘新发型’那里的师傅刚给我理过的小平头。
哨卡新漆了蓝色的屋顶,是你喜欢的颜色;
到哨卡的小路两旁,腊桂开的正旺,秋风中沁人心脾;
我们又换了新式的防弹背心和头盔,更安全了。
小黑这星期被送到辖区一个爱狗的大爷那里寄养了,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但是这样是对它最好的照顾了。
它年迈了,不能执行执勤任务了,在队里也得不到很好的照顾,送到大爷那里生活会好一点。
营区里的柑橘今年可真是大丰收啊,你都没见到,结的稠密都快把枝头给压弯了。
现在已经开始变成橙黄色了,只剩挨着枝头的把儿四周还有青绿色。
映着绿叶,远远的望去像一个个挂在树上的橘色小灯笼。
如果你来了,肯定会忍不住摘一个下来尝尝的。
想到这里,仿佛看到你酸的睁不开眼睛乱跳脚的样子,我就偷笑了……”
南风手里的笔稍稍停顿,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觉察的迷人的弧度。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小桂很好,凌宇很好,我嘛,也很好,呵呵。
今天是半夜凌晨的岗,现在刚从哨卡回到宿舍,也不是太困……”
南风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写道:
“婉婉,其实,我只是有点想你了,你还好吗?
给你说一件很巧的事情哦。
今晚在哨卡执勤刚好有一辆牌照是你那里的货车,司机那略带北城口音的普通话好亲切,我听得心里暖暖的……
目送货车走远,心里撕裂着生生的疼。
只是能够压抑下以前那种要脱下这身军装,跟着车去一路北上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冲动。
这大概就是岁月的沉淀吧,是使命,也是最后能为你做的!
有首歌里这样唱‘即使是曾经也是唯一,若要忘记,两三年便可以…’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子的呢。
思念在心底疯长的速度远远超过遗忘的速度,我不敢回头,我怕过往的时光会给我致命的疼痛。
我拼命的向前奔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对身边的每个人微笑,企图用麻木来骗过自己和所有人,假装不在意不难过。
然而只需一个触点,我就会全线崩溃,在你的世界里,我早已溃不成军。
我不关心天气,不关心人类,只关心你。……
我今天突然想,我们可不可以不就这样结束?
我可不可以为了爱自私一次,放逐一次?
怎么可以就此结束?没有你,我就像一只提线木偶。
我们任性一次,抛开理智,不想未来,就一次,就是一生,好不好?
by yours 南南,2015年10月29日于边城遥祝幸福!”
快速收尾,害怕再往下情绪泛滥。
合上笔帽,南风轻轻的碾着笔记本的页脚,缓缓的往前翻动,这大概是积累下来的第六本了。
特意托了边防学院的学弟从北方寄来的母校学习笔记专用的笔记本,那是离她比较近,有青春有回忆有她气息的最初的地方。。
他边屏息想着什么,边往前翻着,几乎每一篇的开头都是:“你好吗?天气好吗?……”这样的字样。
还记得一块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耳麦里单曲循环播放着邓福如的《你好吗?天气好吗?》:
人总是 有些话
说不完 心里藏
平安吗? 过的好吗? 怎么传达?
人总是 没办法
去明白 去原谅
你好吗? 天气好吗? 只剩这样 ……
海风迎面而来,吹乱了发丝,吹疼了双鬓,她满眼的泪水是他一生无法逾越的心痛!
如果,有些事,没有发生,该多好!
大部分时候,南风在心里一次次的给自己暗示:
我只是关心那座城市的天气而已啊,哈哈哈……
关心那里天气有没有变凉,倔强的姑娘有没有加衣服?
下雨有没有带伞?她平安吗?过得好吗?有没有不开心?……
只是每次都不自觉的就可以从天气怎么样联想到这么多,关于她。
南风有时候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不像个男人的祥林嫂的一面。
当然,在人前他还是高冷俊逸,严谨认真,坚韧不拔的边防军官。
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行走于世间像孤独患者,
在他人面前阳光乐观,幽默风趣,借着热闹掩盖着心跳,一副大大咧咧,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无人的角落,他们才撕下笑容,暴露出自己的伤口,独自舔舐,独自悲痛。
劝得了世人,唯独劝不了自己。
一阵夜风吹来,南风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走到衣柜旁边把本子放进小箱子,落上锁,把钥匙放进柜子里一件衬衣的口袋里。
关上衣柜,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毯子盖在身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铺陈开来……
一时之间,他也捋不清是从哪里开始?究竟是关于谁?
在那座大家青春邂逅,彼此深情交缠的小城里,命运之手推着他们往前走……
那也是金色的秋天,北国的十月,已是一派秋风卷落叶的萧索景象。
那年,宿舍楼下那棵年过半百的枫树,仿佛是积蓄了半个世纪的能量,枫叶红的诱人,引得无数路过的学子驻足、昂首、惊叹。
更有诗意的追风少年,捡拾起中意的叶子,带回去夹在书本里留作标本。
一个暖阳斜照的午后,南风走在队列的前面,喊着号子,带着战友们走过火红的枫树,踩着咯吱咯吱的枫叶,走向体能训练场。
猝不及防,一抹白色从路边突然跳出来!
原来是一个身穿白毛衣、牛仔裤的姑娘,
手里高高的举着手机,倒退着选择最佳的拍摄角度。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和秋日的暖阳相得益彰。
这里是严肃紧张的军校。
这么活泼的白色和清脆的笑声并不太多见。
这突兀的出现,成功的拽住了南风和队伍里众位“狼”的眼球!
虽然队伍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但大家的脑袋都像装了螺丝转轴一样!
这抹白色听到背后“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好奇地回过头来,害羞的对着队伍微微一笑。
姑娘白皙的瓜子脸上明眸皓齿,两个小酒窝甜甜的像三月里的春风,整齐的刘海服帖的垂在前额,简单的马尾高高的束在脑后。
她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南风,一脸冰霜,眼睛里却闪着柔软的光,笑着看他这幅模样。
“婉婉,让你别乱跑,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看着远处追来的橄榄绿有点愠怒的模样,白毛衣姑娘装起手机,吐了吐舌头。
南风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的笑了,哪家的姑娘跟小皮猴子似的。
原来她叫婉婉,刚才那莞尔一笑的样子还真是好玩儿,和追来的宁焱学长是什么关系呢?
该不会是宁焱学长的女朋友吧?学长这审美标准……也太非同一般了吧?
平时严谨认真的南风同学,这一下午的训练却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有抹白在心头儿萦绕,挥之不去。
他甚至在腹中反反复复推敲了起来:
宁焱学长他是认识的,长一届的本队学长。
在迎新致辞上学长作为学员代表的发言让同学们震耳发聩;
周末一块在学长的带领下去孤儿院做过义工;
十一前夕,学长曾来指导国庆板报的制作……
虽然交集屈指可数,但对宁焱学长的佩服却是打心眼儿里。
婉婉……多么亲切宠溺的称呼!她和学长难道……?
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就是见了一眼而已。
南风无奈的摇了摇风中凌乱的头脑,脱下迷彩外套,沿着跑道一圈圈的跑起来。
“唉,你们今天见宁焱学长的妹妹了吗?小姑娘真好玩儿……”
“哈哈哈,长的还不赖,跟学长挺像的。”
……
晚上南风提着一壶开水走回宿舍的时候,战友们的卧谈会正在进行时。
素日里,他是极不感兴趣这些无聊的谈人生、谈理想、谈妹子的高谈阔论,对这些话题的内容基本也都是自动屏蔽掉的。
但是今天,却鬼使神差,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驱使他迅速从卧谈内容中,提炼出关键词:
“宁焱”、“妹妹”、“长得像”!
这么,就是说,婉婉姑娘是宁焱学长的那位亲妹妹!
南风竟然像心里终于落地了一块石头,有点儿开心,有点儿欣慰。
这夜,南风含笑入眠,梦里一片碧绿无垠的大草地上,那个白毛衣、牛仔裤、高马尾、笑靥如花的小姑娘笑着、跳着跑向他,洒下一路银铃,他张开双臂,阳光洒落下来,他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一切显得那么突然,又似乎都是安排好的,在某个转角,只需一眼,就是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