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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etting Rounds 押注圈 根据你的描 ...

  •   第二章 Betting Rounds 押注圈

      1.
      打开门却和这个小区繁华的外表不同,白色基调的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客厅正中有一张没有角的圆桌,厚厚的深色窗帘也掩住了城市喧嚣夜晚的最后光亮。

      薄衍川打开暖黄的顶灯,推开最外间的一扇门,对着麦一点了点头。麦一移步到房间口,就看见一个老阿姨正在给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盖毯子。

      那女孩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里一个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她四肢纤细,手腕和脚腕都被牢实的绳带捆在椅子上。她个子不高,整个人蜷在一起,更显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尤为突出,像是压住她全部精神的一个巨大包袱。

      “张阿姨谢谢你照顾她,你今天先下班吧。” 他轻声对阿姨说。
      “没事,明早我再过来。” 张阿姨说完就带上了门。

      薄衍川不知从哪找来一张椅子给麦一坐下,自己走到那个女孩身边,轻轻解开她手脚的束缚,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是我妹妹,方妙阳。哦,我们同母异父,所以不同姓。” 他边说边给方妙阳盖上毯子。
      他调暗了床头灯,接着说:“ 我外婆有抑郁症病史,所以一开始妙阳不吃不喝不睡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因为怀孕触发了遗传性抑郁症。”

      “可是过了一周左右,她又变得很兴奋,每天滔滔不绝地说很多话,还上街买一堆不需要的东西。”
      “再后来,我们就发现了病的规律。两极的情绪总是一周一周交替着,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她忧郁发作的时候,有两次试图割腕自杀。亢奋的时候呢,又一个劲儿地说要出去给小孩买好看的衣服。” 他仔细地说着。

      “根据你的描述,这叫福尔摩斯综合症,也就是双向抑郁狂躁型忧郁症。患者时而精力充沛,极其兴奋,低潮期时又一蹶不振,自怨自艾。” 麦一接着问他:“你们试过给她看医生吃药吗?”

      “当然,可是她配合度很低,好几次把药偷偷藏起来。后来又说怕影响孩子,就拒绝吃药了。” 他皱着眉回答。
      麦一想了想说:“首先,不要再绑住她,这样对她精神也是一种刺激。”
      “不过还是把尖锐物品都收起来。” 她又补充道。

      “对了,我能问问她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吗?” 她接着问。
      “还有三个月。我也正是担心预产期越来越近,才这么着急的找你求助。” 他无奈地说。
      “我上次去你们医院,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也才会正好碰见你...”

      麦一又想起那天惊险的一幕,心下生出几分感激,对他说:“还是要正式谢谢你,那天出手帮忙。”
      “那这次换你帮我,麦一。” 他看着她说道。

      麦一觉得他眼里有不可名状的亮光,不容拒绝,像是来自被窗帘隔绝的,外面世界的闪烁夜空。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微颔首,自然的像每天升起的朝阳和她六点半的闹钟。

      2.
      麦一此后每天下班,薄衍川都会来接她去给方妙阳治疗。说起治疗方法,因为方妙阳预产期很近,用抗抑郁药也不太安全,所以只是尽可能的用一些谈话控制病情。

      今天已经是她去治疗的第六次。前几次她和薄衍川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才发现两人从兴趣爱好到生活习惯,真是南辕北辙。麦一生活规律,早睡早起。他呢,经常众人皆睡我独醒,每天都像末日一样,倒数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可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聊着彼此陌生的话题时,却像是被不同的世界吸引,反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中趣味。

      才刚上车,薄衍川就顺手给了她一把钥匙,说:“我今天凌晨就要出发去一趟澳门,大概一周吧。这段时间麻烦你自己去,这是钥匙。”

      “澳门?你不会是去赌博吧?” 她开玩笑说。
      薄衍川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回答她。

      “你放心吧,妙阳有什么情况我就给你打电话。” 麦一说。
      “你任何时间都能打给我,不需要理由。”
      麦一拿不准这是不是他的玩笑,瞥了他一眼,却不见他脸上有何波澜。

      稍后的诊疗也还算顺利。也许是因为和麦一渐渐熟识,方妙阳状态稳定,主动地向麦一说起她今天都干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

      麦一看着她青紫的眼底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
      “不好,孩子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补充道:“我大概永远都不能睡个好觉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麦一问。
      “因为我就是这么没用,简直可悲,连累所有人。”

      麦一心想,典型的悲观主义抑郁者的思维惯式,放大痛苦,概论矛盾,引咎到自己身上。
      她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也会是一个好妈妈。妙阳,你身边的人都很爱你。”

      麦一见她没有反应,便接着问:“那么明天你有什么计划?”
      方妙阳好似累了,眼神空洞,不置一言。
      麦一知道治疗要循序渐进,心想今天大概也只能到这了。

      他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麦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灯光熄灭后的城市,一路畅通无阻。

      薄衍川将车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他没有开灯,但还是能看见她忽闪的睫毛此刻安静地垂下来,在她精巧的脸上投出一小段阴影。她的发梢齐而直,没有暧昧两端的参差不齐。他想,这一定来自一把锋利的剪刀,像她一样,当机立断。

      出于职业本能,他习惯于计算概率。不管是跟进,放弃,还是下雨的天气。他此刻看着她,却如堕烟海,脑子停止了计算。只剩自己的本能在振聋发聩,提醒自己想要什么。

      麦一很快转醒,睁眼就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她不免尴尬,说:“不好意思,最近有点累。” 说完就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突然拉住她开车门的手,说:“我很担心。”
      麦一关上车门,说:“妙阳的病挺稳定的,你放松一点,我会.....”
      “我担心我下周回来,你就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他很认真地说。

      麦一先是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但低头想了想这段时间相处的情景,心里也装不了糊涂。她虽然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但也对自己感情的变化触觉灵敏。他们一直游移在彼此间若有似无的暧昧中,她心里也有正在发酵的变化。只是没想到薄衍川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和她表明心迹。

      但他显然不给她踌躇的机会,板正了她的身子对向他说:“我喜欢你,麦一。”
      “当然,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他转头笑笑,又说,
      “我只是怕下次回来,你又说我没有预约。”

      3.

      麦一第二天早上刚起床,就收到了薄衍川发来的一张图片,她点开看,是大三巴牌坊。这座澳门标志建筑和她印象中一样陈旧而威严。“叮”的一声,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写着,

      “麦一,你的太阳升起来了吗?澳门刚下了一场雨,潮湿又闷暗,我已经开始怀念有你的城市了。我走到大三巴,听到导游在介绍三层雕像的故事。圆球上的展翅之鸽,双箭交叉穿王冠,是借鉴佛本起经里悉达多太子出家修道,舍弃王冠的典籍。”

      “太子下马,解身宝衣。璎珞王冠尽与阐特。旁边是女身魔鬼像,写着中文——鬼是诱人之恶。导游说,悉达多不仅舍弃权力和财富,还训诫了来迷惑他的妖冶美丽的魔女。所谓出家成佛,就要断欲,去爱,识自心源。”

      “我听到这儿就走开了。因为光美色这一关,我就已经倒在你的脚下了,所以出不了家,成不了佛。佛经里还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我就一平凡人,戒不了利欲,忍不得疼痛。可是麦一,如果你是那个手持蜡炬的人,就算烧的体无完肤,我大概也能多坚持一会不放手。你呢,你怕不怕痛?”

      “对了,你喜欢吃蛋挞吗?最有名的玛嘉烈和安德鲁,我吃起来都一样。你想要哪个?”

      麦一读完这些,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她盯着手机屏幕,好像看到了薄衍川在比较两间饼店蛋挞不同时疑惑的神情,自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又担心他有没有雨伞,担心澳门凉凉的雨水会不会打湿他清爽干燥的头发,会不会顺着发尖滴到他高高的鼻梁上。麦一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我想吃玛嘉烈。你可别小气的只买一盒,还有妙阳,张阿姨,我们可不够分的。
      至于我怕不怕痛嘛,取决于蛋挞的好吃程度。等你回来。” 她按下发送。

      如果所有事都能像选择一家饼店这么简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后知后觉的遗憾。他们不明白,生活的意外往往比一盒蛋挞的变质来得更快。看似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如同舔刃上之蜜,有割舌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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