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乱金屋》葵心白夜

2、血逆镜光

　　汉宫里美人如烟，皇后之下，众星拱之！
　　如今子夫得宠，承蒙圣恩，又有谁会记得落寞遭贬的陈阿娇呢？
　　长门，原是阿娇的母亲送她的一座宫殿，可却笑话般地成了陈阿娇的百年之所！
　　许我金屋，愿以藏娇之诺，同我长相白首，却负我长门，掩我霸陵孤独！
　　生死誓相离，即是如此阿彻，我也当受得，来生不复，此生休！
　　贬却长门十载，她退居长门，曾一意孤掷，千金买赋于司马相如，因为她只他爱才，像司马相如这样的才子，他肯定赏识非常，那时他已为人父，只是不是她孩子的父亲，因为她与他成亲相守十余载，始终未能受孕，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也许其中不乏有心人的暗算，但如今想来真是庆幸，她不必担心她孩子在她被贬长门后的无人照看不得疼爱，受人欺凌，也不必担心他是否殃及无辜，因为皇祖母早已年迈不堪，再也阻拦不了他的新政改革，而她的母亲刘嫖，如今也因为一个小小的情郎董偃，而搞得自身难保，顾她不得，哪用他刘彻在动那一根小拇手指，她的母亲也自然会低眉顺眼，乖乖地依附过来！
　　她守着这长门，像守着当初刘彻送她的金屋一样，不曾再踏出半步，只是这长门与她那金屋唯一不同的是，长门这即使没有守卫，她也不愿走出，因为她喜欢的人，再也给不起她金屋，那个此生千娇百媚只藏她阿娇一人的金屋，她曾经那样紧张兮兮地守着，担心她的夫君有一天会放别的女子进入她的金屋子，可是那一刻还是来了，那个女子她的出身并不高贵，只是个歌女，也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可以帮彻儿稳坐帝位，更加没有阿彻幼年余下的金屋藏娇之诺，但她还是慌张了，失措了，因为曾经同她不离不弃，同枕相伴的阿彻，渐渐地将目光全部都交给了那个歌女，她不懂那卫子夫究竟哪里好，竟然他肯为她背弃对她相守一生的承诺！至此恩情皆负！
　　巫蛊之祸之前她曾疯狂哭闹，阿娘说的女人的必杀技，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都用上了，当时天知道她有多么的厌弃自己，她是公主啊，是彻儿信赖依靠的皇姐啊，她怎么如今又如此卑微，仿佛跌进尘埃，但如果那人是阿彻的话，她毫无怨言，但她也要问他一个答案，她仍未得到他一个爱她还是爱卫子夫的答案了，可如今他给她的处境，不就正是那日她执着白玉簪企图自尽后，被他拦下，丢在御医边不再理睬的最好答案！
　　答案已知，心性了然，细观灯下阿服，阿服，你在想什么呢？
　　红衣白服，桃妆旖旎，望窗外，皓月曲眉，嫣然一副家人子模样！
　　楚服回首，挑灯上前，主人，我来接你！
　　阿娇憔悴地卧在床上，阿服，屋里的灯点上吧，夜黑风大，他不会来了！
　　楚服，停下前进的脚步，愣神一刻后，抬眸对阿娇笑到，嗯，好，主人，阿服为你挑灯！
　　阿娇放下了一直刘彻送她白玉簪，静默合手，嗯，好！
　　阿娇的眼眸轻轻地合上，嘴边一抹微笑，至此再也没有声息！
　　阿娇，我是彻儿啊，慢慢走到阿娇榻边的‘楚服’步子轻轻地，唯恐吵醒了睡觉的姑娘，她伸出袖中的手轻轻抚着阿娇的脸，这次她不叫她主人了吗，可惜太晚了，阿娇，睡了，听不见了！
　　阿娇，只有夜深时，我才敢明目张胆地将你搂入怀中，我许金屋，承你白首，却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兑现我的承诺！
　　楚服，你毁我诺，伤我妻，帝位你若要，拿去便好，但是这次我要你用命来偿！
　　抱着阿娇的红衣姑娘手中攥着一把精致的柳刃，她的眼中除了悲切还有滔天的恨意，生不能常相伴，此生可愿？
　　她轻轻地放下怀中的阿娇，右手握柳刃，自左手手心割开深可见骨，她高扬手臂，任鲜血像雨线般，颗颗滴在阿娇的眉心，毁我此生，引尔轮回，情怨不止，爱恨何息！阿娇，在另一个轮回里等我，我就来！
　　阿娇的眉心发出红亮的光，渐渐萦绕她的周身，将她带离‘楚服’的身边，直到在周围的空气里消失不见！
　　‘楚服’蓦然起身，将手边的灯，打开灯罩，取出燃的明亮的红烛，抛向窗边，火光从针线筐里，烧了出来，燎到了，阿娇刚才静卧的榻边，这时‘楚服’翻身躺了上去，任火光在她身上肆虐，也一声不吭，只是将阿娇放下的白玉簪子，紧紧地握起放在胸口，瞌上了眸！
　　长门里火光满天，有宫人大叫走水了，安居美人乡的‘刘彻’从床边坐起，静静地走下窗，望着天外的火光，刘彻，你选的路便是这样了吗？
　　江山美人，他得前，而刘彻得后，哈哈哈！
　　可是，阿娇，你呢？同他在一起吗？唉，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呢？
　　叹了声气的年轻帝王，轻轻地掩上了梨花窗，又悄悄地爬回卫子夫的身边，安静地睡去，只是这次他的眼角有泪！
　　次日，废皇后陈氏阿娇的死讯传来，他听了，久久地沉默无语，直至身旁的子夫轻咳出声提醒后，才有所言语，将废后陈氏阿娇，以翁主之礼埋葬霸陵！
　　阿娇，你看啊，刘彻是个负心汉，你一定不会再想见他了吧，陪在你皇祖母，舅舅这些真正疼爱你的人的身旁，也不错啊！
　　刘彻，你放心，你的这具躯体死后，我一定将它埋得离阿娇远远地，让你再也夺不走我的阿娇！
　　至此，金屋没，阿娇没，金屋藏娇，自此终！
　　武帝征和三年，祸起巫蛊，卫子夫自尽，其子女皆无幸存！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他遇上过李夫人，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子，也遇上过钩弋那样妩媚难缠的女子，他都放过了，百年之后，她们睡在妃园，他独得茂陵一方净土，同阿娇不同，他始终孤身一人，而阿娇有自小便对她疼爱至极的皇祖母，以及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皇舅舅陪着她，直至病逝长门，亲人相见！
　　这样的安排，仔细想想，他是不愿的，但也有甘愿至极！
　　他不愿的是他看不见阿娇，他庆幸的是刘彻最终也没能再从他身边带走阿娇，刘彻，你与阿娇，此生同我一样，注定孤独终老，百年之后各安陵寝！
　　只要你们，不在一起，我死又有何不可？
　　阿娇，下辈子如果荣哥哥还是比他先遇见你，爱我好吗？
　　这是他的灵魂从刘彻的身体中剥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是巫女，更不是楚服，他是被囚禁至死，临江王，刘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