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光》扶蕖先生

1、 Chapter 1 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那个人

　　那一年，还是没心没肺的苏眠书，每日同沈流云，冯裹梅还有柳鱼胡闹喧笑度日，学校里的那一溜排香樟树依旧流露辛辣气息风一吹呼啦啦的响，摇一摇树干，树叶上的露珠与雨水冰凉肆意，落在头顶叫人心里啪啦作响。那颗不知道年月的合欢花的花蕊依旧粉白粉白，掉了一地残红。俄罗斯老式建筑的宿舍门口的月季小朵馨香，娇艳。爬山虎顺着墙角一路无碍，夏天的风一鼓，叶子就一片片张扬的曳曳生姿。 小镇，绵延一条河流，民居傍着河流而建，路两旁的香樟绿幽的如一片绸带，望不到尽。
　　学校在那海拔最高的地基里建立起来，老式的俄罗斯风格建筑，笼罩在傍晚的玫瑰紫色斜晖里，整个突兀，神圣。从远处看很像离云端很近，走近了才觉得很远。南安中学门口的那一条冗长的六十度斜坡每次走都气喘吁吁，可仍然乐此不疲。斜坡的下面种了几棵碗大颗粗的枇杷树，五月总是结满了浅橘色的枇杷果，大约是叶子累垂叠加，那树荫里稀漏的光线如光柱，一细道一细道。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在一个春夜提着行李走了，母亲无力挽回局面把苏眠书托付给祖父祖母后南下，除了每月寄来一些生活费，极少回来。对于父母的分开已经有所意识，终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哪怕同所有的孩子一样渴望父母和美度日，不理解为什么他俩没有任何争吵便悄无声息的的分开，对于父亲不恨是假的，在她眼里父亲这个词实在模糊、

　　同祖母祖父一同生活，灰黑色的瓦上总也不干，门前的药橘秋天的时候结满了凹着肚子的红色果子，每次偷偷拉了一两个都会被祖母骂，说不上多好吃，肉干巴巴的，嚼在嘴里无滋无味，常常偷偷拉了一两个，橘子尾巴上还留在树枝上做小偷的遗证。屋子里很暗，白天也很暗，母亲的屋子，仍旧还有旧的紫红色鲜红色海苔色的灰旧灰旧的绸带花球从房顶的四个角垂到屋中央，像一盏泱泱的马灯，转不起来，也日渐失去光华。
　　放着一个老式柜子，一张没有被褥的空荡的床，一副没有镜子的梳妆台，母亲年青时候的相片用一个椭圆的黑色边框相架圈起来，白皙的皮肤，微披的墨色黑发，蓝色的牛仔裤，一件宽松印有樱花图案的的确良黑底衬衣，风鼓起来，笑意吟吟。潮湿狭小的屋子外壁上常常长出青苔，青绿青绿的，像总也擦不掉的藓，一块连着一块，说不出的忧烦。

　　祖母是个坚硬的女人，即使有流言蜚语，南安县的人都不会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女人们都只会觉得苏眠书只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有祖父祖母的庇佑，虽已经同孤儿无疑，好在祖父祖母都替遮拦下来，母亲每个月除了寄来一些生活费，上面也不过好好听祖父祖母的话云云。从来不说何日归来，祖母也不问，虽然渴望，也只是埋在心里。
　　与石城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各自父母交好，小时候常常冲着后面一喊他，一起做寒假作业，累了就打羽毛球。他数学好，苏眠书的语文好，弥补不足，良好的友谊维系的很好，石城母亲说不上多好，但起码不讨厌，她同那些女人一样看见只觉得可怜，被父亲抛弃，母亲也不在身边的可怜虫。但那仅仅只是一段时间。如果知道过几年以后石城会变成一个大胖子，而且胖的惨不忍睹，不得不承认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了。
　　可那年的他多好看啊，很少有男生会长的好看的。无疑石城是一个，在那一群蓝色校服里卓尔不群，气质非凡，初中的时候他还是默默无闻，个子不够，五官不开，高二这一年，如果你走进南安中学，不认识石城只能是你眼拙，说起来之前并不觉得，好像忽然就被一把阔斧雕琢了一样，有棱有角了。实在喜欢看石城穿白色的衬衣，在他身上有一种超脱，在那一群少年里，忽然就醒目起来，他从操场里跑过来，夏日的天太阳还未落尽，额前的发湿漉的贴着额头，笔挺的鼻梁，两片薄唇，笑起来有眼窝的男孩子，立在那颗合欢树下，叶子幽幽的泛着怏儿。
　　高二分班后，沈流云是从小学就认识的，自然更亲密，她天生就有一种气场，震慑别人，需要你臣服她就够，对于苏眠书更多是庇护，时时替她决定，犹豫不决常常被她诟病，认为缺乏杀伐决断的果断。她翻眼，是是是，你果断，你杀伐决断！指了指，别做梦了，你这是同全校女生为敌！一边的柳鱼凑过来，什么，谁？这个有些妖娆的女人，如八爪鱼缠在沈流云身上，被嫌弃的推开。冯裹梅也跑完了八百米过来坐在她旁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喘气，眠眠，他太耀眼，不适合你。
　　她靠着柳鱼，无比惆怅，被她搂住安慰，没事，我让罗沿给你另外找一个？沈流云一把推开她，得了，你自己留着吧。我暗自好笑，看着远处操场草丛里罗沿跟石城，樊家显等一群男生踢球，个子很高，有些黑，好在对柳鱼足够好，每天在一个教室见面，还要写信，而且你一看柳鱼对着他的信笑的妖娆妩媚，你就可以听见沈流云幽幽的声音，又在发骚！柳鱼都会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发嗲，沈流云成呕吐状作势去夺她的信，两人疯闹成团，她同冯裹梅在一旁乐不可支。
　　柳鱼还有冯裹梅初中不是一个学校，她俩本也不熟，只因为高一沈流云同柳鱼一个班，被后来的沈流云描述那时的柳鱼还没有这么的骚，对，就是骚！这个字太生动，对于柳鱼也合适，可不是，修长的腿，小巧的脸，而且还白皙，关键是她嗲。当然这更多的是在罗沿面前，在沈流云同我们的威胁下她才慢慢正常点，仅仅只是正常点。这不，看见罗沿整个人就像喝了雄黄酒要变身的蛇精！
　　冯裹梅同她本也不该认识的，不过也是巧合。高一的时候她认识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同她常常来找妹妹，那妹妹虽然话痨常常拉着我，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算认识了。那时的苏眠书显得有些发怯，不太爱同人打交道，淹没在高一五班，冯裹梅是热心的，接触多了自然革命的小友谊生根发芽，她一张娃娃脸，胖乎乎的像一只小熊，同你说话忽眨忽眨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甚是可爱。高二后四人就狼狈为奸整日混在一起了，就连上厕所也要一起去，做了许多现在来看很二，很疯癫的事情。
　　喜欢石城本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单纯的喜欢他，小时候的友谊因为青春期的迅速发酵逐渐淡漠，他已经成了南安中学的风云人物，而她干瘪的身体，鼻头几颗雀斑，在□□里矮小，瘦弱，跟美实在搭不上半点联系，冯裹梅每次熄灯前都会捏捏她腿上的肉对我说，眠眠，真想把我的肉分一些给你，你太瘦了，你们家都是五八年饿过来的麽。如果有什么优点，大约就剩下瘦了，可望过去都是个子高高的女生，叫人羡慕的紧 。青春期的女生太敏感了，如果不幸暗恋上一个遥不可及的男生，无疑是日日都不得好过，仅仅只是喜欢了，脑子里，眼里心里都是。
　　是呃，我喜欢。没有比这句话更好的了，本就是形迹可疑的人，这句话一出更有一种做了也不惧怕的坦荡样子。眼里有这个人时时刻刻都能很快在人群里分辨出他的既定方位，从二楼的栏杆往下望，有时他会和樊家显勾肩搭背，笑笑说说的穿过走廊，一双小马驹样的腿即使是穿着蓝色校服也是分外迷人的。
　　食堂里他端着两份豆浆油条匆匆而过，操场上同班上的男生踢着足球，偶尔低着头看着书静寂的如一幅画，有女生同他说话也客气的很。从此便每日开始少女情怀作祟，日日写着日记，记录的无不都是石城，石城穿什么样的衣服，听到同别人说的什么话，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圆珠笔，写着好看的字体，解出了那道代数题，剪短了头发，琐碎日常，不知疲倦，想着有一日或许可以读到这本日记，被日记的类容感动涕零。
　　她们三人知道眠书的秘密 ，冯裹梅自然知道的更多，并不看好她的暗恋，觉得差异太多，像他这样的男生太骄傲，怕后面的话伤到人，含糊间眠书太明白透彻。沈流云总是豪气万丈的发出豪言，去找他告白，你不说他永不会知。这种想法只会是辗转难眠时脑子一热有过，到了次日依旧是不敢的，或者说没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宁愿这样看着他，起码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