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清照影》草原开满糖葫芦

3、第三盏灯 齐甫卣活了

　　齐甫卣活了整整三十有四个春秋，提笔分心有两次，一次，是叶焕影出生那日；一次，是现在。
　　整个齐府自今日清晨起都兵荒马乱，下人快将齐甫卣书房的门槛给踏破了。
　　“公子，小小姐对先生说不去院子里看着大好秋色无法学习，该如何是好？”
　　“去后院。”
　　“公子公子，小小姐被先生罚正哭闹，该如何是好？”
　　“把蜜橘剥好了送过去。”
　　“公子公子，小小姐……”
　　“公子公子……该如何是好？”
　　……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齐甫卣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告诫自己万不可一时冲动犯上次的错误让小影儿伤心，正掂量着换个先生会不会好一些，家丁连滚带爬扑了进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后院起火，小小姐一个人被困在里头了！该如何……”
　　下人还未说完，齐甫卣已经消失在了书房里。平日里在朝堂之上，齐甫卣面对皇帝暴怒都不曾有过畏惧之色，不知皇帝看到他现在的手足无措会不会觉得很有挫败感。
　　都说男人怕后院起火，他齐甫卣分明无妻无妾，现如今后院却燃起熊熊大火。一个个家丁披着湿布进去了又出来，皆一无所获。奶娘哭喊着想冲进去，被下人拦住，一桶一桶地往上浇水，火势却分明没有减弱的痕迹。
　　十二年前他失去过阿芜，那种熟悉的疼痛在十二年后又涌了上来。这是阿芜用性命换来的女儿，阿芜临走时候认真嘱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些话一字一句在耳旁回响。如果影儿今日有个好歹，他齐甫卣死一万次都不够。
　　下人们本就心惊胆颤手忙脚乱，看着自己的主子没有半分犹豫随手抄起湿布冲进了火海，一个个吓得瞪大了眼睛差点丢掉了手里的水桶……
　　后院的火烧得人睁不开眼睛，齐甫卣被熏得呼吸困难，自己一个成人都如此难捱，影儿一个小丫头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他都不敢想，如果找不到影儿，那他也宁可死在这里！
　　“影儿！影儿！叶焕影！”
　　可回答他的，只是木梁掉落和哔哔啵啵的声音。身上的湿布快被大火烫干，齐甫卣此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人了。十二年前保护不了阿芜，现在保护不了她的女儿。
　　“阿芜……”齐甫卣颤抖着嘴唇，痛不欲生。几乎撕心裂肺，如动物发出悲鸣一般嘶吼：“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