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山鬼有耳

5、第4个笑话 受困的丰收

　　Faunus高喊着，扬起手中那柄巨锤。
　　玩笑面色凝重。不知何时，他将十只小巧的金铃挂在手指上。随着手指的动作，金铃轻轻响起，地上那滩金色的液体无风起波澜，淡金色的气体肉眼可见的挥发在空气中。
　　Faunus好像闻到了什么一样抽动着鼻子，露出迷醉的表情。
　　“尝尝吧，来自罗马尼亚巨人山脉的美酒。你有多少年没有喝到了？”玩笑轻声说。
　　在香气和铃声的引导下，Faunus不再暴怒，乖乖地站在一旁。
　　“先生？”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玩笑身后传来。玩笑回头，随手把什么东西丢给了浑身汗湿，神情疲惫的竹竹。
　　“这是……巧克力？”竹竹惊讶道。
　　“不，是士力架。饿了来一条。”他顽皮地挤挤眼。
　　竹竹两口吞下了食物，含混不清地问：“这又是什么？它怎么了？”
　　想了想，竹竹又犹豫到：“为什么……这东西好像……在发||情？”
　　玩笑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就是在发情。”
　　他指着地上快要挥发光的金色液体说：“巨人山脉的美酒，奥林匹斯御用‘春药’。”
　　竹竹无奈扶额：“拜托，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开火车？”
　　玩笑：“？？”开什么火车？
　　“可是，好像这东西就要蒸发光了。”竹竹说。
　　玩笑点头：“所以你要争口气。”
　　“我？”
　　…………
　　…………
　　金刚将老太婆丢在地上，一张小脸扭曲的可怕。那张面孔好似在人脸和鹦鹉头之间来回切换，直惊的老妇大气都不敢喘。
　　“你到底弄了什么东西在家里？”
　　老妇强挺着才没昏过去，嘴上却不服人：“请你们来就是要处理这些事情的。如今道行不够吃了亏，就来讹诈雇主……”
　　“放屁！”
　　金刚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打人，终还是忍下来。老妇见她收回手，冷哼一声，找回几分昔日的气势，说：“哼，都是些……”
　　话音未落，就被金刚拎着领子生生提起。金刚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听着，若是先生和竹竹有半分损伤，我定要你赔命！”
　　正在这时，地上那个红彤彤看上去没什么特异之处的中国结忽然凌空飘起来，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周围激发出水波一样的能量波，清晰可见。
　　金刚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中国结，紧张的心跳如擂。
　　那能量波颤抖了将近二十分钟，金刚就拎着老妇盯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上的妖力恍若沸腾的水，翻涌不息，额头也渗出密密一层汗水。
　　过了好久，就到金刚就要按捺不住，大红的中国结中心忽然泛出一点翠绿。一只嫩嫩的，新生一般的竹叶含羞带怯地从中国结正中探出来，微微抖动。
　　“竹竹……”
　　金刚大叫，心里绷着的弦送了，拎着老妇的手也送了。老妇‘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探出一支竹叶的竹竹很快就裹着先生从中国结中出来，噗一落地就忙不迭变回人形，不住地打嗝。
　　“金刚，可撑死我了！”
　　金刚紧张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发觉没有受伤，又看向玩笑先生。
　　然而玩笑此时完全没有脱险之后的轻松感，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缩小成巴掌大小的中国结。
　　金刚秀眉一皱，嫌弃地道：“先生快丢了它吧，谁知是什么邪门东西！方才可真够险的。”
　　玩笑没有丢掉中国结，相反的，他用力合上手掌。
　　“它不是邪门东西。它是钥匙，就是它救了我们。”
　　玩笑轻声说。
　　金刚惊愕地问：“什么？”
　　时间转回玩笑与竹竹碰面时。
　　“我？我能做什么？这是个迷宫，我是个路痴！”
　　玩笑摘下头上的礼帽，用一种格外气人的，玩世不恭的语调缓缓说：“well，你不需要认路，只要把根扎进这个……迷宫中。”
　　中国结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事实上，它一直试图保护这个房子，和住在房子里的，早就不是当年纯真样子的女主人。
　　…………
　　…………
　　老妇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天真的少女。
　　这么说可能有点俗，但最俗气的是，这就是事实，而且是千千万万个女人身上都曾发生过的，可悲的事实。当然，你也可以叫它‘成长史’，并认为那是人长大了，长进了。这么形容听起来就顺耳许多。
　　当年的老妇是个优雅美好的女子，弯弯的秀眉，周身是如诗卷一般柔美的气息。当年的她，喜欢诗情画意，喜欢读徐志摩的诗。
　　当年，她曾想过，自己的先生一定是一个，高大，英俊，富有学识的年轻男子。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她虽然家境普通，但本身却是个出类拔萃的少女，容貌秀丽，身段丰饶，谈吐迷人。但是，找来找去，她却发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高大的多半不英俊，又高大又英俊的多半没什么学识，而又高大又英俊又有学识的，偏偏多郁郁不得志。
　　年轻的少女当然不会沉浸于物质，所以，她嫁给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散文家——自封的。
　　后来的事只用脑补也能猜到个大概。
　　无非是家长里短。
　　少女曾经苦恼过，为什么现实会与她心目中美好的爱情相差那么多。但是总还能坚持下去。
　　直到男人开始喝酒，开始有外遇。
　　这个仍旧年轻漂亮的女人终于明白了，比起嫁给一个风花雪月的男人，她最沉迷其中的其实是当一个风花雪月的女人。
　　要么成为一个富有的男人的女人，从此风花雪月的过日子，要么就成为一个富有的女人，养着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男人。
　　她选择了第一种。
　　成为富婆的日子并不开心。她可以尽情的风花雪月，然而那股风花雪月的兴头却渐渐消失。等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她又有了新的忧虑——衰老。
　　“衰老是止不住的，没人能停止时间。”
　　玩笑看着手中的中国结目光淡淡。而老妇，在他的叙说中泪流满面。
　　“是啊，生活没那么十全十美，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衰老之后那个我本来就瞧不上的男人抛弃了我。我恨，凭什么，凭什么一无所有。”
　　“你不是。”玩笑打断她的自怨自艾：“人会变老，但气质不会。如果你仍旧同从前一样，他或许不会离开你。而你，在衰老的同时，一日日用欲望，用愤怒，磨没了身上的书卷气。站在镜子前，你已经看不到那个美好的自己，剩下的只有用名牌包裹的珠光宝气。耀眼，但粗俗。”
　　老妇无法面对，她试图用尖叫去包裹自己，用凶巴巴的表情去保护自己。但是，玩笑没有给她机会。
　　“粗俗的你，想尽办法抓住仅有的东西——财富，并坚信奢侈的衣饰和昂贵的护肤品能让你重新美丽起来。你的确很出众，许多想要财富的女人都没有你成功，男人们也很少有和你一样成功的。但是，当你有了财富之后，又开始奢求更多。所以，才有了——”
　　玩笑环视，继续说到：“这些古物。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这世上没有青春永驻的魔法，指望金钱，更不可能。如果想要青春永驻，只有死亡，或者从这个世界消失。”
　　老妇的脸沉了下来，虽然仍跌坐在地上，却拿出了在董事会指点江山时的气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丰收之神能够带来丰收，然而金钱却无法带来青春。这些年，承受丰收神的反噬，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