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远寒景茕》北棠清亭

2、第二章

　　晏华打着哈欠走下楼时，康楷已端坐在桌边用早膳。晏华一步两晃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根油条咬着，口齿含糊的问：“师兄，你昨夜……”康楷倒茶的手一顿。晏华将一口油条咽下去，继续道：“你昨夜睡得舒不舒服？这客栈的床咯死了，害得我一宿都没睡好。”
　　康楷淡定地饮了一口茶，道：“出门在外不比师门，师弟你娇生惯养的脾性也要好好改改。”晏华嚷嚷：“我那里娇生惯养了，我也就对睡觉的地有点要求而已，咦……”康楷正低头饮茶，晏华那声“咦”成功引得他抬头一看。
　　只见桌前站了一人，相貌俊朗，身姿挺拔。晏华用手肘碰碰康楷：“师兄，这人一直在看你。”康楷“嗯”了一声，“我有眼睛。”
　　那人一撩衣袍若无旁人地坐下，顺手拿了个包子放进口中。晏华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你是谁啊？怎么拿小爷的包子？”那人晃了晃手中的包子：“蹭早饭。”
　　晏华不爽了：“小爷与你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蹭小爷的早饭？”那人看着康楷道：“不是蹭你的，是蹭他的。”康楷笑笑：“在下与兄台似乎素未谋面。”那人道：“昨夜还称阁下，今日便换成兄台了？”康楷一愣，继而恍然道：“原来是阁下，是在下眼拙了，竟没瞧出来阁下原来如此仪表堂堂。”
　　那人微微一笑，当真是丰神俊朗：“这仪表堂堂是拿你昨夜给的碎银换来的。所以……”康楷眉梢一挑。那人继续道：“所以在下今日，前来报恩。”康楷嘴角抽了抽：“举手之劳，阁下实在不必挂怀。”晏华听得莫名其妙，端着豆浆往康楷那凑凑，小声问道：“师兄，你认识此人？”康楷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两字——废话。晏华幽怨地瞪着他。
　　康楷不再理会晏华，转头对吃完一个包子正打算拿第二个包子的某人笑笑：“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在下康楷。”某人摸摸下巴，嘴角一勾：“慷慨？在下小汔。”
　　“什么？”康楷一怔。
　　“噗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你一大男人叫小气？哈哈哈笑死小爷了哈哈哈……”晏华一口豆浆喷出来，笑得捧腹不已。
　　康楷面无表情地拿出帕子擦掉溅到衣襟上的豆浆，起身对纷纷投来异样眼光的众人作了一揖：“舍弟自幼便有癫狂之症，若是给诸位造成不便，康某人在此赔罪，请诸位见谅。”更加异样的眼光“唰”地集中到晏华身上。
　　晏华此时正笑得不闻“世事”，某人吃包子之余抽空递了他同情一眼。康楷施施然坐下，对看戏的某人温和一笑：“阁下当真名叫小气？”某人甚为认真的点头：“不过不是你以为的‘气’，‘汔’是水边的乞丐。”康楷想到他昨夜蹲在水边的情形，笑得勉强：“原来如此，那阁下贵姓？”
　　某人随口应道：“季。”康楷点点头，估计只有姓是真的。晏华终于笑够了爬起来，揉着眼角笑出的泪光道：“你们在说什么？”康楷摇着折扇语气温和的答道：“正讨论季兄的姓名。师弟笑够了？”最后的尾音将周围人的寒毛激起一层一层。晏华却“噗”地一声又笑出来，捂着肚子道：“哎呦怎么可能，我中场休息呢，这人的名字能让我笑一年哈哈哈……”
　　康楷对季小汔抱歉地笑笑：“是在下管教不严，季兄见谅。”又转头对晏华肃然道：“师弟，怎可随意取笑他人姓名，还不向季兄赔礼。”“啥？”晏华一愣，随即恍然：“哦，小气你姓季啊，季小气哈哈哈季小气哈哈哈。对不住啊，小爷不是故意嘲笑你，小爷是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季小汔面无表情地纠正：“‘汔’是水边的乞丐。”
　　“啊？”晏华一脸茫然。康楷摇着扇子笑道：“季兄不妨说明白些，否则以师弟的脑子可理解不了季兄所言。”季小汔甚为赞同地点头：“也是，不过他理解不了也无所谓。”
　　晏华不茫然了，一脸严肃地气沉丹田：“唔……唔……”康楷一手捏着扇子一手拿着包子塞住晏华的嘴，对季小汔笑笑：“季兄见笑了，我这师弟自小便自诩聪明绝顶，平素最恨别人说他不聪明。我若不堵住他的嘴，恐怕这客栈中人的耳朵都要饱受荼毒了。”
　　季小汔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默默收回伸出去拿包子的手。晏华挣扎，挣扎，再挣扎。康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师弟，想说话？”晏华泪眼汪汪地点头。康楷再笑：“一百两。”晏华瞪大眼睛：“唔唔唔……”康楷笑意不减：“二百两。”晏华蔫了。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放于桌上。
　　康楷松开手，坦荡地收起银票。晏华哭丧着脸咬着包子嘀咕：“小爷的钱啊……还叫慷慨呢，明明是个扒皮……”康楷重新把扇子打开摇着：“你这一路吃住费用都是谁付的？”晏华不敢再开口，缩到角落里啃包子。
　　季小汔若有所思地看着康楷，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于康楷面前。康楷挑挑眉梢：“报恩？”某人摇头：“吃住费。”康楷将银票推回：“不过一顿早饭而已。”某人又将银票推到康楷面前：“往后不止一顿。”康楷眉头微皱：“季兄何意？”季小汔身体微倾，稍稍贴近康楷，答非所问：“另外，报恩嘛，在下另有途径。”
　　康楷看着桌前的银票：“季兄如此富有，在下那点微薄银两又哪里算得上是恩情，季兄实在不必……”季小汔倾回身体，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断他：“是我要报恩，又不是叫你报恩，你又何必百般推辞。”康楷一叹：“既然季兄执意如此，便随季兄吧。”将折扇一收，康楷站起来对窝在角落的晏华道：“师弟，上楼收拾行李，该出发了。”
　　晏华磨磨蹭蹭地从角落蹭出来，慢吞吞地往楼梯处挪。康楷失笑地摇摇头，伸手提住晏华的后领，将那两张银票塞进去，随手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头。晏华欣喜地将反手银票掏出来，转身就是一个熊扑：“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康楷敏捷地往侧一闪，晏华一个扑空，直直地往康楷身后已经站起来了的季小汔扑去。季小汔嫌弃地一侧身，伸出一条腿稳稳地将晏华拦住。
　　晏华挂在季小汔的腿上，懵了一小会又猛然地弹起来，分别瞪了那两人一眼，气呼呼地跑上楼了。
　　季小汔朝康楷摊摊手：“康弟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明明都接住他了，怎的反被瞪了呢？”康楷心想瞪你的又不是在下，方才晏华还在的时候你怎的不问他！况且那句“康弟”听着真是……
　　康楷委婉地道：“其实在下字鹤凌。”
　　季小汔也不纠结那问题，从善如流的点头：“凌弟。”
　　康楷：“……”
　　季小汔见好就收，道：“不知鹤凌要行往何处？”康楷含糊地道：“正赶去为一位长辈贺寿。”季小汔了然道：“鹤凌一看便是名门正派出身，能被你称为长辈又即将过寿的便只有白盟主了，在下也想去凑凑热闹，正好能与鹤凌一同前去。”
　　康楷：“……”他斟酌地笑道：“其实在下并非……”晏华拎着个包袱从楼上走下来，不耐烦地道：“我说师兄，之前你还一直催我，生怕错过白盟主的寿辰，怎么现在这么磨蹭啊！”
　　康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