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成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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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卫一去，用了六个昼夜。
到第七次天刚刚吐白，他第二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仍是人形样子，发尾凌乱，我刚感觉到他时是一抹苦涩在心中蔓延，随即又是愉悦的情绪传达给我。这让我好奇。
“你怎地这般迟？一去六个昼夜……”我等到就快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原来已经六天了，过得真快啊。”古卫咧嘴笑笑，感叹了一下，坐下来靠在我身上，然后阖上眼。
他有些累。
古卫的呼吸渐渐平稳富有节奏，他睡着了。我也不打扰他，只安静的守着。太阳一点一点的爬上高空，在我树冠上方耀武扬威。阳光斑驳，盖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映出阴影。
然后，他的眼珠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可是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枕在我突出的树根上直愣愣地望天。良久，他又闭上眼睛，连同那似是晶莹一起遮了去，缓缓抬起手，在我树干上轻轻摩挲着。我分不清他这五味杂陈的感觉是为何……可冒昧地问又显得唐突，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你醒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
古卫嘴角略微上扬道：“嗯。”他停顿一会儿，又问我：“你有名字吗？”
“名字？”
“就是只属于自己的一个称谓，就像我叫古卫，认识的人这样叫我，我就能知道。”古卫耐心的给我解释。
“……没有。”我第一个遇见你呀。
“我帮你取个名字吧，如何？”古卫好像有些期待。
“好。”我直截了当的回答，反正我自己也不会起名字。
“溪边生，树为木。叫你古沐，你觉得怎样？”良久，古卫坐直问我。
“古沐……古沐……古卫，好像同你的名字有些像。”
古卫露出了个“奸诈”的笑，道：“自然像，你同我一个姓氏。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他指指自己：“兄。”又指指我：“妹。”他停顿，表情有些僵硬，随后抿了抿嘴，加了一句。
“我们相依为命。”
其实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什么都不清楚，却被他说是相依为命的同类。我一头雾水，却不知从何问起。
古卫见我沉默，也猜到我想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般地叹了一句：“你都会慢慢知道的。”
“古卫。”
“嗯？”
“我能变成人吗？像你一样。”
“……”
我得来一阵沉默。我等着他回答，却敌不过我心急。
“古卫？”我催促。
“可以，”古卫声音很低，整齐浓密的眉拧在一起，“但是你要答应我，成形以后，得听我的话。”
“好！”我喜上眉梢，连忙应道。
时间过得太久。我现在只记得他那时最后一句“心诚所想，具象而生。”之所以印象深，是因为他当时说完这句话后，告诉我说他自己也只学到这些，剩下就看自己了。
“好久没有吃到家里的鸡了，你慢慢领悟，别硬来，我去去就来哈。”然后古卫就变回兽型，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大概，是去抓鸡了吧。
身边无人打扰，我不知不觉中进入一个宁静玄妙的状态。
周围是一片雾蒙蒙的白。什么也感觉不到，应该只有我在这。能移动，路却延伸不见底。我只得一直向前走，说是向前，也不过是凭感觉拣了个方向一直行进罢了。越往前，雾气更氤氲，最后竟神乎其技的凝出点点淡绿。与此同时，一个影子在我眼前掠过。
“谁？”我向那影子刚刚出现的地方奔了两步，却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又停下问，“谁在那里？”
得来一片寂静。
似有所感地，我猛的转身，一抹绿影赫然映入眼帘。
“等等！”我加快速度朝绿影追去。愈近，愈看得清晰，那抹绿影是个人的背影，但又和古卫背影有点不同。
我心里有了猜测。那人不疾不徐的走着，没有加快脚步，但也没有慢下步伐等我。我移动的速度更快些，距离也越来越近。
我跟在那人身后，叫道：“等一等，你知道这是哪，怎么出去吗？”
那人不答，也不转身看我，仍是匀速走着。仿佛我如空气，刚才问话只是一阵风。
“你到底是谁？！”我停下不再盲追着那人走。
话音刚落，那人也突然停下脚步，倒吓了我一跳。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身着一袭青丝，长发及腰直直散落脑后，细腰连里衬用绿色丝带束起。我与之平视，那人显得高挑。再细细打量，面容姣好，皮肤细腻如羊脂凝玉，挺直的鼻梁下抿着一张薄唇，下巴透着骨感。面容姣好，胸前耸起，臀部微翘，玲珑有致，当属美人之列。
是个女子。
只是她的双眸无神晦暗，一般人大概第一感觉会是她不是人，只是个逼真的傀儡木偶罢了。我这样想到。我发觉无法动弹，只能一直盯着她的双眸，那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将要把我吸进去。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察觉自己身体有些不一样……然后迅速的，我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古卫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人形的他，一看到我就定住不动，怀里正抱着一只正在挣扎着的五彩斑斓的山鸡。
“咯咯——”山鸡逃出古卫的怀抱，扑闪着翅，羽毛凌乱地落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窜进了灌木丛，消失了。但是古卫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望着我。
“你——你你你……”古卫结巴，索性不再开口，朝我大步走来。不知为何，古卫好像变得高大了……是我的错觉么？
是我变小了。
不仅如此，我还能感觉到古卫半蹲双手覆盖我肩膀温暖的触觉。他拉起我的手，我才反应过来该看看自己。
我低头，好像枝叶摇动那般自在。我看到古卫摊开的手拖着的我的手，小，比他的皮肤更白皙，侧看去轮廓有些透明，只有他半个手掌大。手臂被青色衣料遮去，墨色的发半缕直垂在胸前，衣袂随微风轻轻在小腿处荡漾。我还看到自己赤脚踩在不知何时已经成为草地的大地上。
我抬头看向古卫，不知所措，希望能得到一些解释或者安慰。
他没有与我对视，但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适时响起给了我指示。
“来，你试着随我走一走。”
我脑袋嗡的一下，发生的事情已经被我确认下来——我成功了！
我跟随着古卫缓慢移动的步伐，他的手托着我的手，我往前迈进两步，他就向后退一步。我并不习惯这样双腿交替前行，可一切又显得那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古卫托扶渐渐少了力气，我的重心也开始由前向后移。
然后我放开他的手，尝试自己行走。可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我想往前奔走保持平衡，却为时已晚，身体向前扑，然后摔了个彻底的嘴啃草。
疼。
我爬起来，坐在地上。左手肘火辣辣的疼。我抬手把衣袖拉起来，关节处皮肤破损，渗出点点红色血丝。我不由自主地扁扁嘴，鼻子顿时一阵酸胀，脸也好像不由我控制，眼前水雾朦胧，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在身下的草地上。
古卫大概看到我摔倒的动作太过滑稽搞笑，“噗嗤——”笑出了声。我扭头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心里更加委屈，伴随着自己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抽泣声，刚止住的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大有号啕大哭之势。
古卫瞧见我这样，忙跨两步到我面前，弯腰拉着我的手扶我起来，帮我拍打衣衫上的草叶。这时他却“咦”了一声。
我顺着古卫的目光低头看去，刚才我坐着的地方本是一片低矮草地，现在却突兀的生出一棵类似藤蔓的植物，并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我惊讶的转头看古卫，那是我眼泪落下的地方。
“呀——”
好神奇！我想这样说的，可嗓子却不听使唤，发出了很奇怪的声调。我马上闭嘴，郁闷的扭头瞅了古卫一眼，为什么他说话就那么流畅，而且听起来很舒服。
“哈哈哈哈，”古卫这回没憋着，笑出声道：“你小小年纪，也没人教你发音，能说出话来才真的奇怪。”
我张了张嘴，把想发出声音交流的念头憋回去。“我想像你一样。”我只得用老方法——同类之间无言的交流方式。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古卫，我想和你一样，可以发出声音，说话可以很流畅，走路奔跑都能很平稳，我想……我还想去看一看你说的人类的世界！”我把自己的想法愿望都告诉他，希冀他帮我。
可是古卫看我淡漠的眼神让我后悔说出那番话。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我把所有希望成真的事都告诉他，意味着我只剩下没有说“你一定得帮我”这种绝对的话。思来想去，我默默的补了一句：“可以教我吗？”我心虚，感觉像欲盖弥彰。
“你想出去？”古卫低沉缓慢的发问，没同意，也未否决。
我头埋得更低。
“你想去，人的世界？”他继续问，声音蒙了一层沙哑。
我不敢去看他。也不敢作什么回应。
沉默无声。
良久，古卫长长地，轻轻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