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若水》风青璇

1、第 1 章 当我还是个

　　当我还是个欢天喜地的细妹伢的时候，我写下一些文字，去描述我所理解的人、事与心情，那时，我喜欢大家叫我阿九，喜欢和人辩论佛理，也喜欢数学与历史！

　　序篇

　　姑苏的明月
　　是我的心情
　　我落一颗明珠
　　挥一次手帕
　　远远地
　　任风清

　　所有人都会流泪。我如是。
　　缀玉轩的小宜是我的好朋友，她的微笑是我打算离开姑苏时逢着的。我独立在廿四桥边的红槑处，静静看河水流淌，思想，徘徊，徘徊。我想应溯流而上寻那远远的伊人，还是应东流从之？流水流逝我的思绪，清风吹落我的碧玉簪。“哎，你的簪子。”我回头看到一个白皙清瘦的姑苏女孩，鸦雏双鬓，杏红单衫。“真可惜。”她微微一笑，缓缓走近拾起发簪。我以为若是上好的青玉，是不易碎的，一只簪子无论它有多重要，既碎了就任它消散吧！可小宜已不由分说将之放在我手心了，“要不，和我去缀玉轩吧！或许能修好。”缀玉轩？姑苏城东的一家玉器坊，专雕琢收藏那些光洁圆润的石头。小宜就坐在她房间的檀木雕花桌旁摆弄我的玉簪，簪子本由整块玉独立雕琢而成，今已碎成若干片状。“哎，你的簪子是"凤凰展翅，回首衔花"？.....我用金银杆镶嵌起来如何？”不待我答，她又仔细端详着它说“不过.....这么青绿温润的玉质，清澈得像水在流动，金银又何足为饰呢？雕风衔花，雕风衔花，我一定要找一块同质的美玉。”于是，我就在姑苏等缀玉轩的小宜帮我修好发簪。小宜说,"相玉如相人，任何一块玉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她比较喜欢珍珠，静莹纯净，宛如女孩的泪珠，她说眼泪都应该是纯白色的吧！这让我想起魏晋时期的薛灵芸，她曾流出了红泪。我知道并非所有的泪珠都是无颜色的，若如是。

　　寻嫕篇
　　若，媛颜宫。
　　如例代宫主，不苟言笑，一心演奏世间最美的音乐；
　　媛颜宫的宫主是华。华之箫声，可让凌寒的梅花，吹落三次。

　　华问：“若，你最喜欢怎样的声音？”若不知道，她常听宫里风素的瑟，听幽谷竹林清风吹动，还有书苑小佾诵读诗书。华说：“不通音律是不能留在媛颜宫的，幽谷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媛颜宫就是要音律世代流传。”华静穆的声音也常在若耳边回响。

　　小佾对若说，“若，你不想学音律，就来书苑吧!我会辅助你的。”“小佾，我只是不知道什么声音才是我最喜欢的？箫声低吟婉啭，笛清亮，埙古朴凄凉，琴浑厚圆融，风素的瑟哀婉动人·····有什么适合我呢？”小佾笑了，“没关系的，你迟早会找到的，我支持你啊”

　　“宫主，我想去书苑，迟些日子再回来。”
　　“你的音律呢？”
　　“为什么不可边学诗书边学音乐呢？”
　　“你还记得寻嫕吗？有些事是必须做出选择的。”华说完缓步离开若的静轩。

　　寻嫕？若记起寻嫕素衣飞扬，她和寻嫕飞快穿过芸桥来到土地庙前。她们郑重地跪在那棵葱郁的古树下，对着土地神像起誓：“土地婆婆作证，从今以后，寻嫕和若就是姐妹了，不离不弃，一百年不变。”寻嫕小心翼翼地从袖口取出“红、白、蓝、青、黑”五彩线系在若的左手腕上，“若，每根线都有不同的含义，蓝的是友情啊，希望永远都不断······”寻嫕牵着若得小手，“那你笑一笑吧！我会记住的。”若天真地笑了！寻嫕就拉着若坐在高高的芸桥上，等若教她吹竹笛，六孔发出清脆的声音，久久地随流水飘向远方！
　　后来，寻嫕病了，巫医部所有的人们都没有让他们的小公主好起来。她静静地躺着，声音很弱很弱，拉着若的手说，“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巫术，不喜欢草药的味道，不喜欢拿着银针扎来扎去，我喜欢自由自在地吹笛子啊？”若就每天来吹寻嫕最爱听的曲子。寻嫕多么像风雪里的寒梅，若的笛声只会把她吹落。······她没有力气了，只能紧紧握住若的手，“若，笑一笑吧，我会记住的!””若的眼泪就掉下来，化成一颗珍珠落在寻嫕苍白冰凉的脸颊上
　　······

　　书苑篇

　　晨，华在听雨亭抚琴，弹的《出水莲》，余音响过，积翠池莲花瓣上的露珠一闪一闪滚落池中。华缓缓回望着若，“若，你想好了吗？不要迟迟不决定！”
　　“宫主，我想学诗书······但不代表不会找到我钟爱的声音啊!"

　　书苑在幽谷东边，依山傍水。若过了绿堤，划舟轻摇，手中的青蒿凝结了静月湖无数的小水滴，小佾在月牙湖畔等她到来。
　　日复一日，若已习惯听着徂莱书阁檐顶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远远地闻到东山飘来的紫花香气。若喜欢这些花儿，淡紫如烟，每到傍晚，若，小佾，倩离，兰依······还有所有书苑的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自开满紫花的幽径跑来跑去，捉迷藏，讲故事，放风筝。倩离总倚着花丛温婉地微笑，让人想起静月湖柔和的泉水。白天，老师读到《子衿》篇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若悄悄地问旁边的小佾，“为什么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呢？”小佾抬起头来没有回答，若有些恼怒。课后，若抢过他为倩离端来的茶一口气喝光，小佾无奈地点头：“真是不可理喻啊！”。若就干脆连茶杯都帮他扔了。若还在生气，独自跑到湖水边坐着，开始仇恨小佾：“小佾，若我回媛颜宫再也不来了，你会舍得吗？”记忆中，他未曾回答过；倩离说有点渴了，小佾为她沏水，若说很渴了，小佾说你自己去舀；还有一次连若送他的珠子都丢了；或许自己不重要吧，亏她对他这么好！“小佾，你等着。”若跑回徂莱阁，对小佾一阵拳打脚踢。小佾佯怒，说；“我待你这么好，你就舍得这么打我。”
　　“打一下都不可以，算了，不打就不打，再也不理你了。”
　　“你说的，不理就不理。”小佾走远了，若又跑去泉水边。

　　兰依篇
　　傍晚，兰依和若坐在碧堤上数天上的星星，“纫秋兰兮以为佩，”兰依的农部是负责天象的。清秋的星空尤为璀烂，兰依说，“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若能在千万星光中找到它们吗？”她又指着头顶的牛、斗，格外明显，“这就是我们的位置啊！”若和兰依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学习，白昼，一起去照料地上的花儿，夜晚，一起照料苍穹里的星儿。
　　“若，为什么你总带两个苹果？”
　　“因为我希望遇见依女啊！”
　　兰依开心地笑了，背起若绕着竹林好几圈才放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火星渐渐无痕。有一天傍晚，天上的蛾眉月就像静月湖的月牙泉样，新月出来闪耀光辉，重叠在圆圆的玉盘上，而旧月淡黄的光芒隐隐可见。兰依坐在碧堤间，一言不发。“依女，你怎么了？”
　　“我要离开幽谷了。”兰依喃喃道，“天上景星出现时，我就要回到另一个地方了······我答应过酋长的······若，你看，月亮好美，那边的月亮一定又圆又亮。”
　　“依女，不要离开这里。”
　　若的泪珠散落在紫嫣的花瓣里，是一颗发光的紫水晶。依女用手绢替她轻轻擦去眼泪，“我也舍不得你啊，不过你看，东方苍龙箕尾旁边，天河中那颗亮星，就是我啊。”若远望着那颗星星，远望着依女离开，有一只蝴蝶，飞走了，有一只蜻蜓飞走了。情意听枝头的歌谣，听着，又散了，又忆起，依女真的离开了。

　　小佾篇
　　"若，你怎么了？”是小佾的声音。若忍住眼泪，转身就走。小佾在背后大声说：“就一句，听吗？”若停住脚步，屏息片刻，取下手镯回头朝小佾砸去，只听得“叮当”一声，小佾皱着眉摸住头，“你好狠啊！”若心头一震，半晌无言。这时，倩离微笑着走来，柔和地说，“小佾哥哥，老师找你。”小佾边跺脚边跑，“若，你在这儿别走，等我回来！”于是，若独自坐在悬崖边上，看蓝涧的水。蓝涧到底有多深呢？若把一颗颗石头扔在满是云雾的水涧里，好久好久也没有听到回音。“小佾，没有来。”若想小佾一定不会来了，想着想着，她的泪水流下来，深深蓝涧，泠泠如弦，冰冷的泪花落在一块天蓝的冰凌石上，一群蝴蝶翩跹飞过，仿佛要掉进这沧海的颜色里了。
　　傍晚，若跑回徂莱阁，静静地坐在八角的屋檐上。这时，倩离倚着花丛，柔和的声音如静月湖水，“小佾哥哥，什么是诗呢？”
　　“是风雅之心。”若能感觉到小佾说此话时不同寻常的神采。
　　“那什么又是风雅之心呢？”倩离又问。
　　此时，小佾似乎觉察到什么，他扫视右上方，正好若从屋顶跳至阁楼的栏杆上。谈话停了下来。若没有生气，也没有扔石头，而是无所事事地笑笑，也说：“什么是风雅之心呢？”
　　小佾有些惊奇，但片刻又恢复了方才的神采，“风雅之心，就是正如若你喜欢那些紫花，喜欢一遍一遍地看蒹葭上的白露。你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喜欢它们的存在，从此，若为它们凝结成霜时怜惜，为它们随朝霞消散时怜惜，为单单的白露未晞而怜惜。若的真情因它们而起，它们的境象有了若的真心。所谓伊人，就是你的风雅。”
　　“我的风雅？”若想起媛颜宫的青青翠竹，听雨亭华和素的琴音，她为兰依和寻嫕的离开会如此的难过，而此刻紫花的幽香依然。想到这些，顿觉宇宙浩然之气渗入心田，若此刻的心情，无比轻松释然。她神情怡然地走下阁楼，这时，她感到手腕上寻嫕为她系着的五彩线断了。然后，她平静地抬起手臂，可当看到是红线时，仍有些微微心痛，这样的情形，应该是蓝线断掉一根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