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路漫漫》端码

1、第 1 章 山中寺庙

　　山高水长，才堪堪初秋，这无名小山上已一副深秋之景。山上有一间无名寺庙，寺庙藏于半山腰的密林中，不是熟悉的香客，是轻易找不到的。这寺庙十分狭小，也就两进四合院，庙中只有僧侣二三人，非老即幼，寺庙却收拾的整洁大方，小小的院子里，有颗两人合抱粗的菩提树。往日此时寺中老僧，会在菩提树下教自己的小徒弟，读书识字。而今日却来了位客人。
　　在供奉菩萨的大殿中，蒲团上跪坐着一位身着简朴，年过半百的老妇，她双手合十，似是像菩萨许愿。庙中的老僧站立在她身边，慢慢的捻动手中的佛珠，听着老妇人的诉说。
　　“一切的一切，都始于京城被攻破的那天。
　　如果没有国破，也许我会嫁给一个举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会有一堆可爱的孩子，每日操持家事，奉养父母公婆。
　　但是没有如果。”
　　“施主，江山已改，你也应该放下了，当年害你家破人亡的祸首也已经得了他自己的报应，你何苦再困于这些旧事中，这般折磨自己，想必你去世的家人也是不愿看到的。”
　　寺庙中的老僧又开始劝说老妇人放下过往前尘，好好过日子了。但是听着他的话，老妇人神情却越发冷淡了。她所经历的，远远不止京城被攻破。前半生的顺遂固然让人怀念，但是后半生的经历却刻骨铭心。
　　“大师，你觉得人会有来生么，或者能回到从前么？如果能回到从前，你会做什么。”
　　絮絮叨叨的老僧听到这话，愣住了，捻动佛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然后缓缓而言：“贫僧此生只愿天下从此太平，世人安居乐业。”
　　“哈哈哈哈哈”，老妇人看着老僧，扶额大笑，“大师，你觉得现在的天下，是你想要的天下么？你家天下，被李贼抢了，你的宗亲在煤山上吊颈而亡，清兵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宗室被大肆屠杀，百姓流离失所，死伤者不计其数，你们倚重的东林，可是一口一句水太凉了，转身投靠清廷，大师，您真的都能放下么？”
　　“。。。。。贫僧已然放下，施主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老僧低头，看着手上不停捻动的佛珠。
　　老妇人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微眯双目，说道：‘’大师，不是我放不下，说来你可能不信，京城城破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经历了此生种种，当时以为是梦，但是现在，是梦非梦，我已经分不清楚了。你只经历了部分，而我这炼狱之旅，却走了两次。从京城到嘉定，到云南，这一路的血泪让我夜夜不能眠。闭上眼睛，那些死去的人，仿佛都在质问我，为什么早已窥探到天机，却不肯试着改变，不肯救他们。。。。。”
　　“夫人，这不是你的错，你一介妇孺，就算窥探到天机又能怎么办，而且大明当时已经积重难返了，你这样自责有什么用，只是徒劳折磨自己而已。”
　　“是折磨么？这都是债啊，一笔笔的债，时刻不敢忘，也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