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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轿子 “打完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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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找到了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男人,有时又会忽然发起痴来,坐在窗边看着那条江,看着看着就掉了眼泪。
沈江天原来是不知道的,他一般白天去军营里练兵,直到晚上才回来,可不知怎的,有一天他早上出去,没到中午就回来了,正赶上她坐在窗户边,看着江水抹泪。
他问她怎么了,南国怕他生气迟迟不说,男人倒也不逼她,只是挨着她坐下轻轻搂着她,这种温柔却让她没一会儿便撑不住了,哽咽着道出了实情。
南国委屈——别人家娶老婆都是坐大红轿子的,就是最穷的人家都要租一顶小轿,请几个敲锣打鼓的送到家里去,可她坐一个小船儿就来了,这叫什么呢?
她心里其实有更深的委屈,但她不敢说出来。
沈江天沉默半晌,忽然笑着弹了南国脑门一下,傻丫头,这儿又不是咱们家。
南国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傻——这儿不是家,哪里是呢?
我家,在长江边上的武汉,那里是大城市,我家在那里,新房在那里,父母也都在那里,要办喜事,也该在那里才对。
南国感觉自己懂了一点,心里没那么委屈了,却变了害怕,她抬起头看着沈江天的眼睛,两条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漂亮的眼角还盈着些亮晶晶的泪水。
她在等着一个答复。
沈江天也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他一字一顿的说。
“打完这一场大仗,把日本人赶出去,我就把你接到武汉去,到时候一定派轿子接你,八个人抬,穿大红的衣裳。”
南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反而想哭。
沈江天抱着她拍着她脊背,一点不嫌烦,任她哭了个痛快。
沈江天是真好,长的俊,挣得多,还是个军官,谁都不敢惹他。南国以前一个人在小巷子里做活,白天不敢出去,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还有些浮浪小子朝屋子抛砖丢瓦,说些恶心话。现在那些人就连在街上看见她,都灰溜溜夹起尾巴跑到一边去。曾经买米买盐时刷秤砣的老板也不敢乱来了,都恭恭敬敬地把东西包好,满面笑容的把她送出去。
但南国看重的不是这个,南国喜欢的是他人好——对自己永远是那么温柔,体贴,都说女孩子嫁人后就被当成佣人使唤,可他简直把南国当成是个瓷做的宝贝一样,生怕摔坏了,一句重话都没有过。
当然南国也把一个老婆的分内事做的很好——缝洗衣服,纳鞋做帮,还有做饭,这是她尤其骄傲的,有一天她蒸了一条鱼,沈江天吃着居然掉眼泪了,他说,这鱼跟家乡的一个味道呢。
要是一定要说出点不好来,就是沈江天喜欢逗她了——他知道自己上过两年小学,就老是出题来考她。阿弥陀佛,那题也太难了,她只学过加减乘除,哪里会解什么方程呀。
还有背诗,她现在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两句诗是《春江花月夜》里面的了,那首诗可叫她大开了眼界,居然有人能把诗写的那么长,还那么好!多厉害!
沈江天问她,厉害在哪儿?哪儿厉害?
这诗,明明是一千年前的人写的,一千年后的人念着,还是会想家。
沈江天略带惊讶地看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南国,你要是能把书念完该多好,那我一定……”
“一定什么?”她追问着
“我……我一定能和你在大学里认识了,也不至于今天才遇见你。”沈江天把目光转向窗外,说。
南国心里微微难过了一下,是呀,要是弟弟没出生……要是城里没过匪……可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要是。不过她很快又开心起来——虽然没有要是,但他们终究还是做了夫妻,这不已经够了吗?
她把这个念头兴致勃勃的告诉了他,他却没说话,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已经开始发灰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