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至》东方蓼

104、他爱得有多卑微 楚墨宸就站

　　楚墨宸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邱玥玥一步一步远离自己，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稍微一点的触碰就会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让这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爱情被摔成粉碎。她粉色的衣裙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紧紧锁定的焦距里再也看不见属于她的一丝一毫，浑身上下的细胞在叫嚣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如此。
　　果然，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点代价才配得到上帝的宽恕对吗？因为那不知轻重的一脚，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让邱玥玥从此不能生育，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力，而他，也日夜饱受折磨与痛苦，尽管这段时间里，他们看似很恩爱，但惶不惶恐就是他自己清楚，多少次午夜梦回，他被恶梦惊醒，然后在床上坐上天亮，他害怕，他恐惧，所以他小心翼翼得过着跟她的每一秒。
　　他知道孩子对她来说是忌讳，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与之相关的东西都隔绝在外，可以他依旧避免不了，在他们逛街的时候，会有孕妇从身旁走过，在看电视的时候，会有婴儿奶粉的广告，在看电影的时候，会有小孩吵闹的声音。每当这些时候，他都会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而那一刻，他心如刀绞。
　　如果可以重来，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那个孩子。
　　可以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更没有重来，某一天某一秒就只有那么一天一秒，无法复制。

　　邱玥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到天空下起了雨，衣服湿透地粘在身上，她在停下彷徨的脚步，回望着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海。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气候，冷得让人刺骨，她躺在冰凉的马路旁，眼睁睁看着□□流出一滩鲜红的血，眼睁睁看着楚墨宸抱着秦何薇头也不回……
　　狠狠的摇了摇头，将那些阴魂不散的恶梦从脑海中驱赶，她不能怪楚墨宸，就像许之航说的那些，楚墨宸他从小在军营里接受训练，随便踢人一脚不死也是伤残，但她只是流产了，其它地方没有任何伤害，这就足以说明当时的他有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道。更何况，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秦何薇的阴谋，他情急之下的那一脚也是迫不得已，她不应该耿耿于怀。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失去生育能力就意味着永远不能做母亲，想到这里，呼吸一窒，心脏抽痛，下午樊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楚总颜值这么高，以后的孩子肯定也俊。”是啊，楚墨宸那么优秀，长得那么好看，他以后的孩子肯定会继承他优良的基因，所以，她好想好想他们之间会有一个孩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眼眶不断涌出液体，脸上的水渍冰凉一片，不知有多少是泪，又有多少是雨。
　　夜风袭来，不自觉的环抱住自己，抬起头，看着乌黑的天空，呢喃，“宝宝，你在天上过得好吗？妈妈和爸爸都好想你……”
　　外套口袋里传过来手机铃声，邱玥玥拿过来一看是穆凡的电话。
　　“喂？”
　　“喂，邱玥玥你跟墨宸在哪里啊，这都大半夜了，你俩怎么还不回来，这生日宴还玩不玩了？”穆凡在电话那头怀有怨气的吐糟着，语气不善。邱玥玥微怔，重复着他刚刚的话，“生日宴？”
　　“啊，是啊，今天是墨宸的生日，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确定不知道，而且就在刚刚，她还向他发脾气，无理取闹甚至说了分手这样的重话。
　　“那家伙从上个星期就在策划，搞得好像今天是你过生日似的，把我们都请到楚庭了，结果到现在你们居然还不来，打他电话居然还不接，要不是关系到位，我们早走了。”
　　邱玥玥感觉有些不妙，特别是穆凡说楚墨宸不接电话的时候，她的眼皮跳得厉害，来不及向穆凡解释，就急忙挂断了电话，朝先前的方面快速跑去，楚墨宸，你最好不要有事！

　　这是邱玥玥第二次感到如此巨大的恐惧与慌乱，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被秦何薇绑架，楚墨宸为她挡下子弹的时候，那一刻，她的感觉跟此刻一模一样。
　　夜风肆意在脸上刮过，冰冷的寒气逆流在四肢，快速的奔跑让她途中摔过两三次，不过幸好的是，她再次回到两人分开的地方，楚墨宸还在那里，平安的待在那里。
　　在见到楚墨宸的那一刻，邱玥玥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罪恶感，为先前自己的吵闹后悔。
　　楚墨宸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一般，孤独地靠坐在一颗大树下，全身湿透了，身子卷缩成一团，头部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可怜得有些狼狈。
　　她慢慢地走近，蹲下身子，缓缓握住他冰冷的手，“墨宸……”
　　楚墨宸猛然抬起埋在双臂中的脸，怔怔地看着突然回来的邱玥玥，原来黯淡的双眸立刻有了光芒，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他眼底的惊喜和兴奋深深的刺痛了邱玥玥的心，这一刻，邱玥玥忽然意识到，那个失去的孩子，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伤痛，对于眼前男人来说，也是巨大的痛苦，因为是他亲人毁掉的，那种后悔那种痛苦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
　　她从来只考虑过自己的伤害，却不曾理解过楚墨宸内心有多煎熬，每一次，他小心翼翼的注视，每一次，他无底限的迁就，都带着卑微的讨好。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在害怕，他怕，怕那么因为他铸造的伤害会再一次毁灭现在的幸福，所以，他用尽一切方法，想好好守护珍惜这份感情。
　　还来不及说话，身体都被楚墨宸紧紧一把抱住，他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兴奋她的回来。
　　忽地，邱玥玥一怔，泪水大颗大颗往下砸，比此时下的雨还要猛烈。
　　只因为她听见，楚墨宸在她的耳边底呤，“我好害怕你不回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语气很轻，而却带了份丝丝庆幸，他庆幸她回来了，他庆幸她还要他……
　　曾经的楚墨宸，无论是在格林大学，还是在如今的商业，都是万人敬仰，何时如此卑微过？如果不是因为在乎，如果不是因为爱，还会是什么？
　　伸出双手，揽上他的腰，“傻瓜……”
　　两人都坐在湿凉的地上，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楚墨宸想扶起她，但邱玥玥不肯动，用力的抱着楚墨宸，任泪水肆意滑落也无动于衷。
　　感觉到邱玥玥的不对劲，楚墨宸不知所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劝道：“在下雨，地上凉，坐到车上去好不了？”
　　邱玥玥微微侧了侧身，看了眼那辆被他遗弃在马路旁的黑色车子，泪水流得更凶了，“你都知道在下雨，也知道地上凉，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怎么不知道坐到车里？”
　　楚墨宸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支吾着，“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