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歌行吟，渐却无声》你可以叫我陈言思

7、【七】 沐楠挣扎着

　　沐楠挣扎着从赵晨的怀抱里跳下来。他把她放到草坪上。
　　赵晨见沐楠一直埋头哭，便默默地给她手里塞纸巾。她一张一张地用完，然后扔在四周，从远处看过来，如同坐在一个花圈中间。
　　又过了一会，再没有新的纸巾塞在自己手里，沐楠以为赵晨走了，一抬头，只见他坐在自己身旁，将目光从远眺中收回，无辜地向她解释道：
　　“……没纸了。”
　　沐楠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不说话。他见状，将颈上的领带取下来，蹩脚地学起外地方言：“要不你用这个吧，你看，是名牌！”
　　她当下就被他逗得笑出声。
　　沐楠和赵晨讲她的故事。
　　她说我没生病，我只是看见了自己从大学开始暗恋的人……怎么说呢，你看过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吗？哈哈，你当然看过。维特爱上绿蒂，但绿蒂已经有未婚夫阿尔贝特了，因此尽管绿蒂也对维特有感觉，她却不打算将自己的爱给予除自己未婚夫以外的任何人。最终，维特自杀。
　　你觉得现代社会有维特这样的傻瓜吗？没有？呵呵，我就是。刚认识学长时就知道他有女朋友，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合适的距离。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我精心维持的距离消失了，只剩彻底沦陷的黑洞。
　　我总是想，如果没有他女朋友，我们会是绝配。我不能告白，也不能摆脱这份暗恋。我也曾试图逃避，但爱情折磨着我。
　　那晚发生的事，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如果我极力反抗，可能结局会有所不同。但我没有。
　　他骂得对。我就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一个阴谋家，趁他不备，钻了“两厢情愿”的空子。我将他推到被道德谴责唾弃的艰难境地，还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脸孔。
　　我之所以不愿意回忆和学长有关的一切，不是因为憎恨他，或是恶心那段不该发生的关系。
　　而是我终于直面了最真实又龌龊的自己。
　　我憎恨和恶心的，其实是这样的自己。
　　坐上飞机两个半小时后，沐楠终于回到S城。从神态上看，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等她上了出租车，却奇异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司机等她半天，一直带着同情和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她。她鼓捣半天，最终放弃，拿出手机写上学校名称给司机看，这才安全抵达。
　　在宿舍放下行李，她马上去了KTV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可试过各种方法，还是没用，绝望的沐楠跌坐在地上，心想完蛋了。
　　直到歌曲切换为《当时的月亮》……
　　“……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看，当时的月亮，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看，当时的月亮，一夜之间化作今天的阳光……”
　　沐楠的泪水喷薄而出。
　　这是他最喜欢的歌。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跟唱了一整首歌。
　　第二天，她下定决心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全部抛弃。
　　她开始埋头读书，用忙碌填满自己的空虚。作为古代文学史专业的研究生，她每天得研读无数古籍，这很痛苦，但她熬过来了。她积极发表论文，和导师探讨深奥的学术问题，被推荐参加学术会议，作为导师副手协助研究项目……之前，她都是抱着但求顺利毕业的态度读书，后来，她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两年过后，沐楠保送读博。
　　又过了两年，沐楠博士毕业，留校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