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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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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不知何方,不知奔行了多久,亦不知还有多久需要奔行。前方黄沙漫漫,后方沙尘皑皑,这一路,为甩脱后方追逐的漠贼,曲折环绕,途径三处绿洲,偶遇一处地泉,马儿亦在一次追逐中陷入流沙。此时夕漠身上仅余一只空了的水囊,半只猎来的秃鹰。
头顶烈日炎炎,大漠融成了一片流金,柔软的黄沙,像海绵般,诱惑着吸住旅人的脚步,蚕食身体的气力。背着已然迷的雪沫儿,夕漠舔舔龟裂的双唇,隐约望到前方沙尘中几十骑人马,却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途中不记得已被骗过多少次。夕漠心中愤恨的苦笑,这一来却忽而失了全身的力气,软倒在茫茫天地间。
牛皮的大帐子,就着潮湿的泥地上摆了两排十二张被褥。视线从满是油污的床单上移到偶而被风掀起的帘帐,夕漠看到了几个往巡的士兵,青灰的军装——并非大燕人氏。
经过这一场变故,生死间不知徘徊了几圈,再次醒来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人的心也沉了几分。忍着胸口的闷痛,夕漠勉强支起身子。
“你醒了?刚好,队长等会儿要问话呢。”一掀,一个瘦削的青年晃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矛,在夕漠对面的褥子上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灌了两口,见夕漠瞧他,便把水囊递给夕漠,“喝不?”
夕漠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水有点苦。那人自顾从枕下掏出半张饼吃起来。
“小哥,咳,敢问这是什么地方?”开口才发现嗓子像撕裂般疼,夕漠又喝了几口水。
“唔,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我们追一股漠贼,在沙漠里遇见你倒在地上,发现还有气儿就救回来了。这里是露北,最近几批漠贼闹得凶,城里一半的士兵都拨到城外驻扎来了。瞧着你不象是本地人,外面来的吧?”
见对方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夕漠却只得含糊其词,心道自己竟是到了古邑!“小哥,可曾见着和我一起的一个姑娘么?”
“噢,挺漂亮的!”青年揶揄地看了夕漠一眼,“他只是饥渴中暑,倒是你,军医说你身上有内伤,胸中淤血不除,恐怕得调养很长的时日。”
“那么她现在在那里?”
“他比你早半日醒来,方才刚被带到队长那里去问话。你也知道,马上就要冬天了,漠贼都一股脑出来打粮过冬,现在正是紧张时期,偏又有大燕的和咱过不去,在南边摆了阵,小心些也是应该的。我说兄弟,这年头不好混,你又带着个人,不如干脆投军得了。我叫平子,也是新来的,既然队长让你住进了这个帐子,投军应该没问题。唉,兄弟会武功吧,我平子自小就羡慕人家会武的……”
夕漠自听到雪沫儿被叫去问话就心神不定,只恐单纯的雪沫儿说错了什么,下面平子说了什么却都没听着。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个士兵冒冒失失跑进来,见夕漠坐在地褥上便道:“队长喊你问话呢,快走吧。”
勉强提气,夕漠慢慢起身随着士兵到了一个帐子前,打开厚重的两重帘子,鲜红的地毡上沾了不少泥土,地中央摆了五六张椅子。雪沫儿换了身粗布衣裙扑过来抓着夕漠的手臂,喜极而泣,“原夕漠,你看,我们终于到古邑了!启斯神保佑!父皇……”
夕漠不禁皱眉,有些头大,公主果然都说了实话,只是不知……意思性的拍拍公主的背,夕漠看向一旁的队长。三十多还算精壮的汉子,见夕漠瞧过来,两条粗淡的眉毛一搭,弥勒佛般笑起来,“小兄弟这一路辛苦了,公主安然无恙多亏了你。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不待夕漠作答,公主已经护雏般向前一站,昂首,“他是我的侍卫。”脸上尤自挂着两道泪痕。
见公主如此,夕漠心中感激,幸而他定北将军的身份没有揭露,“小弟姓原,多谢队长救了公主与我的性命。”
“呵呵,能救到公主是我的荣幸。你身上有伤,先坐,坐下再聊。”
夕漠入坐,公主坐在夕漠旁边,敛了容,双手交叠而搭,露出些高贵来,神色也渐自庄严。
这时又进来一个师爷状的人,附在弥勒队长耳边说了些什么,二人便急匆匆出去了。队长还不忘回头说,“二位稍等。”
这一等等掉了一顿饭的工夫,公主已有些不耐烦了。夕漠却像是印证了什么,面上一丝讥诮。忽然闯进来六七个士兵围住二人,个个长矛相向。
雪沫儿大惊,“你们做什么!我是姚国的公主!”
“哼!险些被你们骗了!总兵已经接待了好几个公主,没一个是真的!你们这些不务实的刁民,都给我拿下!”队长愤愤地进来指着二人大骂。
众士兵一拥而上,夕漠刚要动作,胸中一窒,翻江倒海般的疼痛。雪沫儿兀自大叫,“我有父王的信物和印书,你们不可以抓我!”说着自怀中掏出帛绢来。
弥勒队长却瞧也不瞧,众人也只当没看见绑了夕漠和雪沫儿推出帐子。夕漠被拉到较场边绑到了柱子上。眼看着雪沫儿被拉向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心知如此下去,古邑定不会放过二人,更会以公主失踪向大燕开战,到时名正言顺,一场浩淼之战再无避免!大燕被动挨打,不仅要应付来自古邑的雷霆之击,更得防止南方姚国的骚动,腹背受敌……而公主和自己,古邑为求干净必然会灭口!倘若如此,且不说师父曾以性命助自己逃脱,临终嘱托,不说对羽飞的牵挂眷恋担忧,自己又怎对得起大燕的黎民百姓,对得起将军头衔,对得起父亲与师父终其一生所保卫的这一片土地!这一想,沉重的责任感压下来,反激起了夕漠无限生机,之前的彷徨无助顿时消除。敛神静气,夕漠倚着木桩盘膝而坐,集中精力以内息调养伤处。
无我之境既入,一切便水到渠成,点滴积累倍显于形,气运周天渐归于宗,几次猛冲,胸口豁然开朗,一口淤血喷出已是周身舒畅。夕漠此时身轻如絮,舒叹一声仰面而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是入夜了。
正自闭目养神,忽尔听得吵嚷之声,夕漠立刻绷紧了神经进入备战状态。透过沉沉夜幕,清晰地看到较场上是几个士兵使力地拉着什么。使武之人本较一般人要耳聪目明些,自沙漠中劲力突飞猛进后,夕漠在这方面更是游刃有余。
忽然较场中一声嘶鸣,宛若龙吟!夕漠心中一动,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只见较场中一匹骏马人立,后昂的头颅带着修长的脖颈在月下形成一弯劲弧,飞扬的长鬃尤自带着颗颗水珠,晶莹玉润!而马儿这一人力扯动缰绳,前面的十几个人竟全被带翻在地。如此神力!夕漠心中暗赞。
“快拉住它,再上几个人!小心点儿,别伤了他!这可是总兵要献给炎雷将军的礼物,有半分差错,你们仔细着脑袋!”手持马鞭的人指挥着众人,口中骂声不断。
众人拖着长长的缰绳,又不断有人加入硬是把马拖到了较场中央绑在了旗柱上,四肢也分别栓了铁锤。这中间,骏马不知踢伤了多少人,更撞断了一根木桩。绑定后,虽动不得分毫,声声嘶鸣却余威尤在,众人愣是不敢靠近,心有余悸纷纷散去。
都道古邑马骏,这匹应该更是马中之龙了。夕漠望着较场中不懈挣扎的高大阴影,心中不禁生出渴慕之情。
时间紧迫,异变随时都可能发生,夕漠倚柱休息,人虽睡去,气劲运行却不曾稍停。
许是动力运行之故,夕漠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醒来时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舒畅无比。一声谓叹,夕漠睁开眼来却猛然一震!异常高大矫健的身影,匀称的肌肉勾股出流畅的线形,映衬着背后的旭日东升,黑亮的马鬃,如琉璃般闪耀着光芒!居高临下俯视着夕漠,四目相对间,那眼神中尽是高傲的不屑。这一股丰神俊逸,遗世独立,宛若天降神物!等等,那眼神中除了不屑似乎还有一种……玩味?好奇?夕漠苦笑不得,还是一代灵物呢!只不知是什么让它对自己产生了兴趣。一样的束缚么?
一人一马尤自对峙时,苏醒中的军营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早课。悉悉梭梭中,较场也热闹起来,除了东北角一队方阵在练军拳外,其余各队都编在了一起,饶着较场跑步,拖拖拉拉逶逶迤迤光是队伍的长度已饶着较场半圈了。
隔着两米宽的队伍,夕漠望见对面的骏马昂首挺胸,一副高傲姿态,斜睨众生,目光中却又有些好奇,不时对靠自己太近的士兵用鼻孔喷出些粗气来。夕漠不禁失笑,好别扭的孩子气!
这时不断有队尾疏拉的士兵慢跑过,夕漠闭了眼,有意无意的听着夹杂在跑步声中的小声交谈。
“听说炎雷将军要来,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你瞧到那匹马了没?总兵围追堵截一个月了,昨儿下了狠招才给捉住,不知伤了多少兄弟,就是要送给炎雷将军的。”
“原来是要送给炎雷将军的,果然是匹好马!”
“恩,是匹野马,听说总兵在草原上看到他和狼群搏斗。踢死了几匹成年的大狼,左后腿受了伤还能脱出重围,机灵的很。”
“好马配英雄!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炎雷将军一面。”
“你小子确实好福气,老刘我在这营里呆了十几年,见过最大的头儿也不过是个总兵。听说炎雷将军昨天已经过了月龙江,马上就到咱露北了。”
已经过了月龙江么?看来要马上逃走才行。古邑雷神之子炎雷将军,皇家三子,据说天生神力,十岁起便在沙场争战,立下军功无数,不仅掌握了古邑三分之二的军权,更是众多皇子中唯一封王的,风头远胜太子,军民拥护,很可能便是下一代帝王。本名卢笋,但自十三岁独领一队百余十人马击溃燕朝千余人的侵袭后,便被喻为雷神之子,封炎雷将军,自此本名荒废,世人皆称其炎雷。
若是此人到来,依其行为风格,夕漠二人必死。但若夕漠逃走,古邑有所顾忌,雪沫儿反可转危为安。主意一定,夕漠立刻又暗自运功,作最后的调理,成败在此一举。不是夕漠不想带雪沫儿一起走,只是依夕漠现在的身体功力,独自逃走亦只有三分把握,若勉强再带上一人,不仅逃不走反落下罪证,倒害了她,出次下策实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