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有人，初探衔巢》叶生yeasun

52、追我啊 ，

　　Gz的夏天是潮湿并毫无感情的热量。处于大陆的最南端所以热，拥挤堵塞遍地可见的汽车所以热，人口累加大功率用电所以热，快节奏生活心情积郁所以热，失常，无聊，思欲不得所以热。
　　好热。
　　程初探坐在毛绒绒的毯上，靠着床，头发长了，但他没有剪，恹恹地垂在鼻梁上。走的太匆忙，来不及好好告别，和泓源，和小地方，都没告别。
　　也许没人知道也说不定……不，阿妈知道。阿妈看见程爸爸回来的时候就会意的带着邻居家的小姑娘出去玩了，程初探仅凭想象就能知道小姑娘发现他不在之后会哭成什么样。想到这，程初探反而松了一口气，小孩子哭一场什么不开心都忘了，还好趁早离开，等长大了，等长大了连哭都不能哭。
　　明亮的房间，整洁，不染尘埃。程爸爸程妈妈照他的喜好添置的毛毯，白色的长长的绒毛，伏在上面就不想起来。
　　深蓝色硬质纯棉的床单被套干爽舒适，棱角分明的电脑桌……做梦一样什么都有了，这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
　　程初探抿着血红的薄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什么都不是白得的，肯定有什么要发生了。
　　到gz大概三四天的时间，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了一周了。程初探已经差不多适应的这里的生活。早上七点多程爸爸程妈妈就起床准备上班了，家里有很多很多的速食早餐，他们洗漱收拾的时候喊一下程初探，如果没开门他们也不管，只是交代他要吃饭。
　　一整天都不回来，晚上差不多十点到家，可能因为家里有程初探，所以回来的比之前早吧。程爸爸一边办公一边跟程初探聊天。
　　“感觉怎么样？差不多也该适应了吧？年轻人的适应能力一般都很强，已经三四天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只是睡觉时间的变动有点大，也没什么。”
　　“那就好，你再玩几天，过几天我给你找个家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东西。”
　　“嗯。”果然有事。
　　“你看到了，爸爸妈妈很忙，你必须快点长大，接我们的班。”
　　“怎么接。”
　　“高考成绩出来要报志愿你知道吧？我和你妈不会参与这个事情的，因为国内的大学上不上都一样，质量渣的要死，想报什么志愿你随意，也就是说，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一部分人生。当然，我们也是有条件的，我和你妈妈给你找的家教所布置的安排的你必须全部学会，然后接替我，做公司的第一把手。”
　　“……”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情愿，不过后面的你可能更不情愿。你可以选择拒绝，从你法律上十八岁生日开始，我不会资助你一分钱，同时，每年支付我和你妈妈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费，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
　　“若果你不拒绝，我可以支付你之后所有用度，你大学期间所需，比如考研、考博、做生意、不论什么，只要我们安排的你能完成，我都可以支持。”
　　“……”
　　“你不会幼稚地试图乱花钱来报复我吧？违法的事我想你应该不会做。不过虚荣心倒是可以满足你，可是你有吗？”
　　“……没有。”
　　“我说完了，你去想想，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量，你也可以跟别人商量，但是我不能肯定你商量的对象会不会有私心。”
　　“私心，还有人比得上你么。”
　　“有的，我至少是你父亲，可别人是你什么，我想你自己都不知道。”
　　“……”
　　“还有，不要想着出国什么的，暂时你妈妈是不会同意让你离开她了。”
　　“有空就陪陪她，她其实比我爱你。”
　　“我知道。”
　　“嗯，回去吧，难为你了。”
　　程初探缩在浴缸里“噗噗”的吐泡泡，脑袋过着各种东西。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我必须得确认一点就是他是我爸爸，他上面顶着程老爷子的灵魂，他不能害我。他想让我继承他的公司，可是我连他公司是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我可以自由的选择志愿和专业，表明他认为大学完全干扰不了他的决策，干扰不了我，我可没上过大学，大学里发生什么谁都确定不了……程初探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哪儿来的自信？！就因为我是他儿子？还是因为………
　　程初探又吐了几个泡泡，程老爷子的过去到底做了什么啊。
　　擦干净躺在床上，窗户外面是不可见的黑暗。没有星星，偶尔有飞机的闪光。
　　其实，有什么可想的？他是大人，自然考虑的比我还周到。他已经放宽到最大限度，不干涉我的志愿填报了。无非就是忙一点，同时学两个专业罢了。
　　程初探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的腿又长了，生长期的酸乏感持续传来，加上这几天都不怎么睡得好，程初探也很无奈。明天去药店买点钙片吧。
　　还没出去看看呢。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手机意外的闪烁着信息的提示，程初探不禁有点诧异，还有人会给他发信息？！
　　这几天他都窝在家里，琢磨着冰箱和微波炉烤炉和VR游戏机的用法。并没有走出家门一步，再加上，程爸爸程妈妈丝毫没有要给他钥匙的意思，他大概懂这软禁是坐实了。
　　信息是关灿发的，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地球没了你照样公转自转。
　　关灿的信息很长，大概意思是，他受不了在家的生活，偷偷跑出来买票回到小别墅了，发现老宅子锁着，便等到晚上，结果还不见他回来，拍门的时候吵到了邻居阿妈，阿妈请他吃了一盒榴莲酥，他难受的要死要活，才知道人去楼空。分分钟把塞进胃里的榴莲酥都呕吐了出来，阿妈吓了一跳，自言自语，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关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急疯了。
　　程初探看完冗长的短信，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只顾着自己伤春悲秋，却全然不管他人的感受。
　　关灿接到程初探电话的时候还没起床，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所以头痛的要命。
　　关灿是被关守济强带回wh的，关妈妈高考期间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了，她过了四年异地恋后早就受不了没有老公的生活，关灿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自己老妈是什么样的人。
　　禁欲的表象下都有一颗浪荡的心。
　　回去之后关灿看着关守济一副正人君子社会精英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跟他谈高考志愿，有点恶心。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不会发挥失常，考的很烂呢？！”
　　“考的烂也没事，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要去学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是我儿子……”
　　“可这是我的人生！！”没等他说完关灿就出言打断，但似乎没什么卵用。
　　“你的人生还不是我给的！”
　　“唔！……你！你给的又怎样！有本事你收回去！”
　　“你为什么不学医？”
　　话音刚落，关守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骄傲肆意的儿子明摆的闪着泪光！
　　“你懂个屁，我为什么不学医？因为你学医啊！”
　　“……”
　　“你去抢救别人生命的时候，想过你儿子的生命吗？”
　　关灿从出生开始，关守济基本还是和单身时一样，平时没重病患者时就用手机和关妈妈谈情说爱，晚上回来也是直奔关妈妈，有了手术就没日没夜，有时累的能睡办公室。
　　也就是说，关于关灿的养育，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
　　直到他开始上初中，初中之前他每天都乖乖的跟关妈妈去上学，放学回来就在自己屋子里玩各种玩具，看书，和动画片。
　　初中以后遇见赵纂培开始天天往外跑，关妈妈开始郁闷，关守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哦，我还有个儿子。
　　关灿被人从车上扔下来彻夜未归时，他以为自己要面临人生中最严峻的时刻。赵纂培吐着血被人强制带走了，而对方是涉黄涉毒涉暴的社会人士，他想救他，可他没能力。
　　他捂着磕破流血的膝盖疯狂的回忆自己身边所有人到底谁能帮他，颓然却只有一个关守济，可他几乎把手机打爆了关守济也没有接一个，对啊，他在救别人。
　　大义凛然，虚怀若谷，悬壶济世！！
　　他不是我的父亲。
　　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他不能被称为父亲。
　　凌晨三点多手术结束了，病人脑部的血栓已经安全导出，病不严重，只是是突发。
　　关守济累得要死，打开手机准备给关妈妈报个平安，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快崩了，一二百个电话和短信，关妈妈和关灿轮着打，他来不及换衣服就给关妈妈打电话，才知道关灿到现在还没回来。正嘀咕“这么快就学会办正事了”关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到电话里关灿呜呜咽咽根本理不清逻辑，关守济大概明白他儿子并不是和女孩儿去宾馆而是碰上了麻烦。
　　关灿在这头听到电话通了劈头盖脸第一句“爸爸帮帮我！”然后便不知从何说起，“赵纂…我朋友出麻烦了他胃出血……被人带走了…不是去医院是……我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但是……应该是他朋友可是……他会死的！……不是胃出血死是被打……可是那个朋友好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朋友……啊啊啊啊啊挂了！”
　　关灿一团乱絮却焦急无比，已经三点多了，赵纂培被带走已经七个小时，他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我却没能救他！我决定要好好保护他的！可是我能保护谁呢？
　　我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
　　关守济一边赶路一边给关妈妈发信息，说关灿没事，小孩子之间可能有点误会。然后问关灿在哪儿，关灿没回，关守济当他闹脾气，便专心开车。
　　关灿郁闷了三分钟，突然听到地上有拖拉的声音，周围一片黑暗关灿有点怂。
　　“纂培哥？”
　　“关灿，你没走。”
　　“我不走，我怕你出事，我……”
　　关灿松了一口气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能看见轮廓，赵纂培左边的手臂垂着，腿似乎不能正常走路，关灿急忙去扶却被一个耳光打断了正说的话。
　　关灿没有动，赵纂培又抬手去安抚他被打的地方。
　　“关灿……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带进这个世界……可是你那么的干净天真……我好想看你被涂满色彩的样子啊……”
　　“我要离开了！所以，如果连你也忘记我，就真的没有什么能证明我存在过了呢！……”
　　赵纂培一直捂着肚子，看不清面部，关灿一时不懂他现在的处境，只能站着听他讲，虽然感觉他已经摇摇欲坠。
　　“昨天晚上，他把我带到他家，总共注射了三管□□，让我跟他□□。”
　　“跟我接吻的时候，我吐了一口血。他生气了，拿我的头撞墙，我晕了，他把……”
　　“一个小时前，他睡着了，我把他杀了。”
　　“你快回去吧，我待会就死了。不能让你跟我有关系。”
　　……
　　那年关灿十三岁，呆木而若有所思的聆听了一个十七岁少年赵纂培的“遗言”。
　　不管看官感觉如何，不管关守济和关妈妈是怎么以大人的角度看不起这件事情的，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对于当事人关灿来说，对法律，对社会，对理论一无所知的他，处在极端的恐惧之中。
　　赵纂培说完之后，便移步回家，关灿急忙扶住，赵纂培费力的摸出钥匙，咔嗒打开门，与此同时右手反手夺走关灿手里握着的手机，转身反锁上门，任凭关灿在后面死命拍门，一瘸一拐的边上楼边打开手机，映入眼帘是关守济发的“你在哪儿？半夜还不回来，发地址，我去接你。”
　　心被戳了一刀似得，还是迅速的打了大概地址，走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前。赵妈妈被关灿拍门的声音惊醒了，打开灯开始上楼。借着灯光，关灿看到他了，不停的挥着手往后退。赵纂培忍着手臂的各种疼痛——酸疼刺痛……，用力把手机往街对面的垃圾堆里，一瞬间还是把赵纂培“嘶——”疼的吸气。
　　赵妈妈推开门，听到赵纂培的异样，急忙开灯，发现她儿子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脸上额头上都有刮擦的血丝流出凝结的黑色，衣服上也有不同尺寸的血痕。
　　不到十分钟，关灿的爸爸就赶到了赵纂培家附近的马路上，远光灯的照射下关灿呆坐在马路旁的护栏上。
　　关守济急忙跑过去，却看到他儿子脸上一片红肿。
　　被人揍了。
　　“跟朋友闹别扭了？”
　　“……”好像是又不是。
　　“打起来了？”
　　“……”好像是又不是。
　　“走吧。”
　　“不。”
　　“还在这干嘛？”
　　“他快死了！”
　　“胃出血死不了。”
　　“可……！”争执的时候救护车“哇呜哇呜”的疾驰过来，停在了赵纂培家门口，陆陆续续进进出出忙碌起来。关灿看呆了，关守济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关灿没话说了，已经没什么留恋的了。
　　赵纂培死了。
　　他知道。
　　他悬壶济世的爸爸济不了他的朋友，济不了他儿子，济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有什么用！做医生有什么用！你不是救死扶伤？救啊！救他啊！我朋友死啦！我第一个朋友！死在了我和我爸爸眼前！
　　……
　　从那个时候开始关灿对关守济就有一种怨念，后来随着日子越过越快，他也渐渐懂了些事，对关守济的敌意转到了医生这个职业上。
　　因为高收入必然高风险，有了病人就没有亲人，关灿没梦想过什么，但他是不愿意做医生的。
　　关守济摸透了他的底线之后便让他冷静一下去睡觉，结果他偷偷摸摸就买票回了小别墅，关妈妈又郁闷的收拾东西要陪他，关守济说趁放暑假好好让他冷静一下，他过不下去自然就会回来了。
　　然后又开始甜蜜的二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