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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巧促心愿 “阿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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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巧促心愿
实习过后又到了毕业的季节,山南省医药学院的学子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在谋划着自己的好去处。
这天,从云疆实习归来的何秀正在学校图书馆里还书,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何秀——”
她扭头一看,“哎?李胜强,你怎么回校了?”何秀迎了上去。
“呵呵,我不能回来吗?如果说我回来看你,你信吗?”李胜强走向她。
何秀的脸一红,“说正经的,回来干吗?”
“你呀还是那样。你看,又是一年毕业季,医疗中心派我们回来招贤纳才。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走哦!”李胜强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何秀的脸更红了,“我,我……”何秀突然语吃起来。
“怎么啦何秀?”李胜强更近地靠近她,低下头扳过她的肩,“你不愿意?”
何秀动了一下身子,把李胜强的双手从肩上滑掉,“这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明白的。走,咱们出去走走。”何秀说着就在头里走去。
来到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站定,何秀回身看着阳光里帅气俊朗的李胜强。
“对不起李队。”何秀还是用当年篮球队的称呼,“我已经决定赴云疆工作。那里有我的事业、我的爱,我无法割舍。”
“哦。”李胜强微笑着看着她。
“木拉提,你听说过吗?他是我的导师。在我陪他最后一次出诊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可是他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后一丝力气去挽救病人。他说的最多一句话是‘救人要紧’。就在木拉提老师临终前,他将凝聚了许多代人的《维医秘籍》传给了我。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接过了他的重担,我已经暗暗发誓,一定要留在云疆,一定要将维医发扬光大,让更多的生灵得到维医的救治而摆脱病痛……”
李胜强敬佩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他从兜里取出笔和纸,“唰唰”地写下了两组数字递给何秀,“何秀,我理解你,也支持你,相信你会在你选择的道路上越走越好!真的祝福你!”说着,他抬起头,再次深情地看了看何秀,“这是我在北京的电话,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说完,李胜强向何秀伸出了手,何秀也向他伸出了手,就像两年前在篮球场上第一次握手那样,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何秀选择赴疆,首先提出不同意见的是汪小龙的妈妈刘云萍。儿子的女朋友嘛,当然应该留在城里、留在自己身边呀!她通过山南和云疆自然环境、经济条件、生活习俗,尤其是医疗条件的对比来说服何秀。而何秀也未辩解,只把在云疆的见闻讲给刘云萍听,当她讲到木拉提舍命救人、临终托书的故事时,刘云萍已经同意了她的决定。
第二个反对的当然是何秀的妈妈。她在给何秀的来信中说,你高中毕业即被下放当了知青,爸爸妈妈也在□□中被打倒并患上多种疾病。高考恢复后,你考上大学,一年到头也就寒暑假在家住上一阵。如今大学毕业总该回家吧?可你又想着远赴云疆。我们知道你的男朋友在云疆工作,可你总不能有了爱人忘了爹娘吧?
这个问题着实让何秀难以处理。爸爸妈妈说的都是实情。幸亏弟弟担下了这一篮子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爸爸妈妈的,他只在来信中说,父母的工作他已做通,让姐姐不必忧心。
对于何秀赴疆工作,刘云萍不能强留,但对汪小凤援疆,作为妈妈她是可以做出断然决定的。那天,汪小凤刚刚提出这个问题就被她给否定了。
“怎么啦?一个个翅膀硬了是不是,都想飞?你看看我们这个家——你哥小龙说为了有个更好的前程背起包就走了;你妹妹小鹃为了避嫌,也不得不暂时安排在偏远的山区。家里就只剩你了,你又呆不住,又想飞!你们一个个怎么啦?”
汪小凤想要再解释些什么,但还没张嘴就被妈妈挡了回去,“这事就这么定了!都不要再提出异议!谁再坚持谁就不是我的孩子!”说完拎起公文包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何秀站了起来,“阿姨,我能说两句吗?”
刘云萍一愣,停下了脚步,“你?”
何秀笑盈盈地迎过去接过刘云萍的包,“阿姨,按说我是个外人,对于小凤援疆这事本插不上话的,可是我跟小凤同龄,有过相同的经历,对她的心理我是理解的,能不能说两句?”
刘云萍叹了口气——虽说这何秀目前只是儿子的女朋友,但是以后结了婚就是这家里的年轻掌门,她的面子、她的威信还是要照顾的。于是她的脸上又稍稍缓和了一些。
见刘云萍有缓和的余地,何秀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沙发前,“阿姨,坐坐坐,先喝杯茶消消气!”说着,一杯茶已递到了刘云萍的手上。
“阿姨,人们说孩子大了不由娘,我看不对。娘这儿就是孩子的巢,鸟儿白天再怎么飞,晚上不都要归巢吗?其实把孩子比作鸟也不对,我看应该比作风筝才行,你看,无论风筝飞得再高再远,那根绳不是还牵在娘的手里吗?作娘的什么时候想让儿女回,一拉绳他们不就回来了?那绳呀就是千里万里也扯不断的亲情和思念。孩子既是风筝,就该让她快乐地去飞、去飞到属于她自己的天空中去看更多更美的风景。如若把风筝按在家里、藏在角落,不出几天,这风筝必定生虫朽烂。我想,这也不是作娘的初衷。”
刘云萍静静地听着,对何秀的每次言谈,她总是那么饶有兴致。“这孩子,当医生算是屈才了,若是做管理倒更合适,你听,这说话一套一套的,而且在奔向主题前总是比兴善诱,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她的思想,同意她的决定,这不是润物细无声吗?呵呵,跟咱家小龙倒是相像,难怪这俩孩子走到一起了呢!”刘云萍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阿姨你看,小凤在这儿的处境多难呀?厂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何秀话风一转,“如若把她强按在这里,就像把本来可以高飞的精美风筝锁在一个破柴房里,时间久了她会怎样?生虫朽烂!如果这样,还不如给她一片天,让她去飞,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工作和生活……”何秀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她的那根线还不是牵在您的手里,啥时候让她回,一拉她就回来了。”
刘云萍还是静静地听着,她想听听这孩子最终怎么解决父母的关照问题。
何秀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说:“当然,作为孩子,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仪的,父母生养了我们,看着我们长大,我们有义务陪着他们变老,让父母享受到天伦之乐,让他们在孩子的陪伴下安享晚年。具体到阿姨您和汪叔来说,小龙小凤他们虽然暂时离开了你们,但都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就像鸟儿暂时飞离了暖巢,早晚还不是要飞回来的?再说,您的身边不是还有小鹃吗?”何秀偎坐在刘云萍身边,伸出手把她的手暖在手心。
刘云萍的心里泛起阵阵暖意,“是啊,把小鹃弄到身边来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何秀这孩子想的倒还周到。”她想。“可小鹃她愿意回来吗?”刘云萍像是问何秀,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想她是愿意回来的,而且组织上也会支持她的。您看,小鹃患上了那么严重的病,她一个人呆在那么偏远的山区,您放心吗?作为小鹃所在的药厂,从人性化来考虑,从关心职工身体健康来考虑,也会同意她调回省城。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云萍笑了,“这孩子,真的是冰雪聪明!”她拍了拍何秀的手,“好啦不说了,你呀,就是一个百辩精灵,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呀,说不过你,老喽!”说到这儿,她冲厨房里忙碌的老伴喊道:“老头子,晚上记得加菜哦,咱们何秀教授讲课讲累了,我呀,要好好犒劳犒劳她!”
秋天来了,道旁的银杏树叶变得金黄,凉风拂过,树叶如金色的蝴蝶满城飘飞。
九月中旬,何秀和汪小凤随援疆队伍出发了,半个月后抵达了云疆兵团。老远,马跃就看到了他们。
“嗨,真是不巧,你哥到和田出差了。他让我来接接你们!”说着,马跃接过汪小凤和何秀的行李,肩扛手提地走在前面。
“哎,马跃,董云霞呢?她咋没陪你一同前来?老同学来了她也不来接接?”汪小凤问。
“哦,你说她呀!她走啦!”马跃的声音有些落寞。
“走啦?怎么会?她来援疆才多久呀?”
“真的走了!她是随这批接你们的军车一道回去的。不来了!”
“为什么?”汪小凤有些诧异。
“她呀,受不了这个苦!”
“那你们的感情?”
“对她来说,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我还以为她是真心爱我的,谁知道,我只是她寂寞时的临时陪伴而已!”马跃伤感地说。
“到底什么情况?”汪小凤紧走几步追着问。
“嗨,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马跃转过身催着她们,“快点,一会儿天就黑了!”
回到驻地,马跃暂时把何秀和汪小凤安置在自己的宿舍内,然后转身钻进屋外的小厨房。一会儿工夫,香味便飘进了屋内。
汪小凤见马跃这个大男人竟还有这么拿手的厨艺,眼里满是敬佩和欣喜。闲不住的她也钻进厨房帮着马跃忙这忙那,虽说是第一次配合,竟然也得心应手,其乐融融。这样一来,倒显得何秀是个客人,而小凤却像是这屋里的女主人了。
一旁的何秀见小凤和马跃那默契有致、和谐美满的样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嗯?这不是现成的一对吗?”她想。
饭菜端上了桌,鲜香可口,风味独特,看上一眼便垂涎三尺。可是在一个男士面前那得有淑女风范呀。所以何秀显得很是斯文。但越是斯文面前的菜堆得越多——可不是吗,自己成为小凤和马跃招待的主宾啦!而他们俩呢,完全就像夫唱妇随的两口子嘛。
看着他俩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恩爱模样,何秀的心里乐开了花,“这爱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是一路颠簸饿了,稍稍淑女了一会儿,何秀和汪小凤就露出饿狼的本色,开始风卷残云、大快朵颐起来。看着两个美女狼吞虎咽、津津有味的样子,马跃开心地笑了。
饭后,三个年轻人闲聊起来。
“哎马跃,说说董云霞,她怎么走了呢?”何秀知道董云霞走了却故意问。她是想聊起这个话题,找机会撮合他跟小凤。
“唉,她呀,回去结婚了!”马跃伤感地说。
“啊?结婚?”何秀和汪小凤都张大了嘴。
“是的,结婚。你们一定不会相信吧?她在来疆之前就已经跟那个年近六旬的导师好上了。导师,你们知道吗?就是她大学的老师。为了她,导师离了婚。他们的丑闻在大学里闹得沸沸扬扬。她实在呆不下去了才逃到云疆来避避风头,同时又可以给自己镀镀金。”
说到这儿,马跃点燃了一支烟,很明显,他想靠烟解解心里的郁闷。可正要抽,汪小凤故意干咳了几声,“马同志,这里可有女同志哦!”
马跃尴尬地“哦”了一声,听话地掐灭了烟。虽说这一举动是下意识的,可何秀看出,在他的心里已把小凤当成非一般的朋友了。
“董云霞来到云疆后,知道我是专门负责援疆人员安置的,就主动靠近我,还主动跟我谈起了恋爱。之后,她巧妙地借用我的关系,一次次地把自己调整到条件更好的地方。还有这次离疆,她也是假借我的名义才顺利办好一切手续的。当我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晚了。嗨!她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汪小凤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大学校园,她想起董云霞的那个导师。怎么可能呢?算算年龄,那可是个年近六旬的糟老头呀!嫁给这样一个比自己父亲年龄还要大的人?嗨,真让人搞不懂!汪小凤收回思绪,把目光投向马跃,眼里满是同情。
“马同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重新开始不是很好吗?”汪小凤看着马跃的眼睛真诚地说。忽然间,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什么?咱们?重新开始?汪小凤自己也愣住了。她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口误还是内心想法的自然流露?
“我看行!”就在二人窘迫不已的时候,何秀一语道破了天机,“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开始观察你们俩,那亲密和美的样子不是情侣又是什么?”
“是吗?”汪小凤的脸涨得通红,马跃也不好意思地骚着头笑。
“当然呀,你们想想,自从进到这间屋里,谁成了真正的客人?我!而你俩呢?完全就是这里的男女主人嘛!”何秀“呵呵”地笑了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汪小凤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捂着面跑了出去。
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心底里相爱着,自己却不知道,所以才有了丘比特,有了丘比特那爱的神箭。在汪小凤和马跃的爱情中,何秀就充当了丘比特的角色,不然,那爱之箭还不知道要在冥冥之中飘飞多久……
第二天,何秀到原来实习的兵团医院报了到,汪小凤也按《接洽函》到兵团矿物总局报了到。
来到云疆不过几个月,汪小凤就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变化——过去,由于知青时的经历,再加上家庭的需要,自己一直压抑着内心,迷失了感情,没有了思想,就像一直生活在迷雾中。人变得谨小慎微,自卑自怜,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猎人和野兽追赶的小兔。可现在,自己这只小兔已逃出狩猎圈,重新获得了新生、获得了心灵的自由。想到这些,小凤心里更是对何秀充满了感激——是啊,要不是何秀,自己能这么顺利地来援疆?能这么快地敞开心扉接纳了马跃的感情?
她并不为自己那天的口误而后悔。她想着马跃的一举一动,天天盼着他来找她,盼着听到红房子外传来他的歌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躺在床上,思绪飞到草原,飞到毡房。心想,如果马跃真的唱着歌来找她,自己一定像小鸟一样飞过去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汪小凤毕竟是科班出身,又在大型钢厂与矿石打了几年交道,不出半月,她就熟悉了工作。思想释放、激情重拾的她快乐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何秀赴疆工作的目的有些原因是同汪小凤一样的。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也想从过去跳出来,当然,只有环境的彻底改变才能让人彻底地忘记过去的阴影,才能全新地开始新的人生。她与汪小凤根本的不同是,她是为了爱、为了导师木拉提的梦想才舍弃舒适来到云疆的。
如今的汪小龙已是兵团的团委文艺部部长兼《青春诗刊》杂志社主编。整天忙完活动忙组诗,自己还一如既往地坚持着写诗的爱好。何秀的到来,更让他的生活色彩斑斓、激情飞扬。他跟何秀谈诗歌,谈草原,谈牧场音乐,谈他与她的未来和梦想……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就到了一九八三年八月。忽然有天早上,刚上班的何秀接到了汪小鹃的电话。电话那头,小鹃已哭成了泪人,“何秀姐,李爱国扔下我跑了……”
何秀的心里一惊: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