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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心动 何秀和赵国 ...


  •   第一章 初见心动

      夏日的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起伏的群山,黛绿的植被像喝醉了酒,懒洋洋地蜷缩着枝叶。在这昏昏欲睡的山涧里,一条凸凹不平的砂石公路蜿蜒地伸向山的深处。在这形如盘蛇的山间公路上,一辆满载歌声的大卡车打破了山里的静谧。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卡车上,青州市一中六九届毕业生在班长李爱国的带领下,男生们扯着喉咙兴奋地唱着歌。歌声刚止,就博得了女生们的阵阵掌声。
      “嗨!我说,别光为男生们鼓掌,咱们女生也来一首好不好?”身靠车箱、头戴草帽的何秀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冲着女生们喊道。
      “好!”男生女生齐声应道。
      “咱们来一首《中华儿女志在四方》好吗?”何秀环视着大家,笑眯眯地征求着大家的意见。
      “好!”同学们大声应和着,靠在车尾的李爱国还鼓动男生“噼里啪啦”地鼓起了掌。
      “迎着晨风——唱!”何秀靠在车箱前的挡板上,挥动双手打着拍子领唱起来。
      顿时,女生们嘹亮的歌声在车顶飞旋——“迎着晨风,迎着阳光,跨山迈水到山乡,伟大祖国天高地广,中华儿女志在四方……”
      正唱着,汽车猛地一颠,正挥动胳臂忘情指挥的何秀站立不稳,一头跌向对面立着的李爱国,猝不及防的他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抱住。就在这时,车箱又紧接着摇晃了几下,他和她的头又接连碰在了一起。同学们随即哄然大笑起来……

      卡车“吭吭哧哧”地在盘山公路上爬行着。何秀安静地靠在身尾,她摸着刚才碰疼的额头,脸羞得通红——哼,自己还从未跟任何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呢!这个李爱国,真会趁火打劫!
      想了想,她忽然又笑了,不对不对,准确地说,这次应该是本姑娘第二次被男孩子亲密的接触了,第一次应该是自己的同院哥哥赵国兴。

      赵国兴比她大三岁,爸爸是街道小厂的工人,妈妈患有心脏病,无法工作,长年在家。屋漏偏逢连阴雨。他爸爸在他十二岁那年出工伤去世,为了生计,他妈妈只好拖着病体顶了他爸的职,可是没上两年班,他妈就病倒在岗位上再也没有醒来。那时他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赵国兴才上初二,正是妈妈乔兰班上的学生。妈妈见赵国兴孤苦伶仃又是同院邻居,就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吃饭。那个时候何秀才上小学五年级,常常闹着让赵国兴陪她玩,赵国兴也不恼,总会速速做完作业,骑着他家的那辆破自行车带她到郊外兜风。自己作业上遇到问题,还没等妈妈讲解,趴在她对面的赵国兴就主动当起她的小老师,三下五去二就帮她消灭掉学习上的拦路虎。妈妈教学严厉,几个坏小子把气撒到何秀的身上,竟在放学的路上拦着何秀报复,却被赵国兴打得抱头鼠窜。
      上了中学后何秀和赵国兴在一个校园里,她上初中,他上高中,每天晚自习后他和她就跟着妈妈一同回家。有时妈妈没有晚自习,下自习后他就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然后一起回去。那时正值青春期的她发育良好,亭亭玉立,常有校外的小混子在街角堵她,为这,赵国兴没少打架。那个时候赵国兴功课紧,学习压力大,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每次有好吃的,妈妈总是往他的碗里夹,可是一转眼,那好吃的东西就被他抽空夹到了她的碗里。
      再后,赵国兴高中毕业,她又接着上了高中。高中毕业后的那阵他没有工作,白天到工地当小工,晚上就当起她的专职保镖。那个时候,一下自习他便从黑暗中闪出来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他知道这是她的最爱。之后,他便吹着口哨走在前面,她就香香地吃着红薯跟在他的后面往家走。
      后来,他验上了兵,要去很远的地方。忽然之间,她的心里跟空了一样。她舍不得他走,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要他再骑车带她到郊外走一走。那晚,月亮很圆,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任晚风掠过脸颊,惬意地听着他的口哨。忽然间,她问他,你走后会想我吗?他一听,猛地来了一个急刹车,她一下揽住他的腰。他低下头想了想说,傻丫头,你是我的妹妹,怎么会不想呢?她又问,只是妹妹吗?他淡淡一笑,不是妹妹又是什么?她扭过身不再理他,他会意地一笑,傻丫头,你们一家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将来就是舍弃我的一切,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明白吗?她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
      可是不知为何,自他走后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的任何消息。国兴哥,你在哪儿呢?

      汽车继续费力地蜿蜒而上,车尾的灰尘扬得很远,远远俯瞰,就像黛绿的大海中破浪前行的航船划出的长长波痕……

      经过长时间的颠簸跋涉,卡车把一个个激情澎湃的知识青年陆续送到了不同的山村。车达河西县青峰公社时,车上只剩李爱国和何秀了。
      站在青砖黑瓦的青峰公社门前,看着空旷寂寥的院落,听着黄昏孤鸦“扑扑楞楞”的振翅声,两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猛然有了一种落寞和被遗忘的感觉。
      “请问,你们是新来的知青吧?”寂静中的一声询问把李爱国和何秀吓了一跳。
      回过身一看,是一个长辫子女孩。她的肩上斜斜地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黄挎包,手上提着一盏马灯,笑盈盈地注视着他俩。
      李爱国点了点头。
      “对不起二位,我爹刚到供销社为你们准备日用品去了,让我先赶过来接接你们。”长辫子女孩热情地迎了上去,拉住何秀的手,“你就是何秀姐吧?我看过花名册,你比我大两岁。”然后又看看李爱国,“你就是李爱国同学吧?我知道你的歌唱得不错、画画得也好。”
      “嗯?你怎么知道?”李爱国有些惊奇。
      “简历上写得明着哩!” 长辫子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以后我们学校要是请你教学生唱歌和画画你别不去哟?”
      “是吗?那好呀!”李爱国看着女孩笑眯眯的眼睛一口应了下来。
      正说着,一个头戴草帽、背着背篓的中年农民奔了过来,“哎呀,对不起呀对不起!你们是第一批到我们大队的知青呀!怠慢了怠慢了!”中年农民两只手同时握住李爱国的手不住地摇,因为用力过大,疼得他咧着嘴、眯着眼不住地哎哟。一旁的何秀“咯咯”地笑个不停。
      “何秀姐,李同学,这是我爹!”长辫子女孩赶紧介绍,“哦,我叫张小薇,是过风楼小学的代课教师!我爹叫张建华,是过风楼大队的支书,你们目的地就是我们过风楼大队。以后我们天天在一块儿,那儿的一些情况你们慢慢都会知道的。我们那儿呀可真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是是。我们那儿呀虽比不上你们城里热闹,但是山里有山里的好处哇,比如石板房,你们见过没?那真是冬暖夏凉,比你们城里的楼房住着都舒坦。还有那香喷喷的野猪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沁甜的山泉水……哎呀太多了说不完!”大队书记把提前想好的好处竹筒倒豆子,一一说给两个年轻人听,惟恐他们后悔离开。
      李爱国欣慕地听着介绍,眼光却落在面前这个长辫子女孩身上。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水灵的女孩子是在这个深山里长大的吗?
      在公社办完交接手续,匆匆用过晚餐,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赶到过风楼大队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第二天一大早李爱国就起床了。他兴奋地走出小屋,回头一看:哟!真的是石板房——墙体是由一层一层的青石板垒砌而成,正墙的石隙间生着一株株藤蔓,这些碧绿的植物顽强地攀缘而上,把大半个墙面掩藏在绿荫之中;靠右的厨房边斜拉拉地长着一棵硕大的构树,树上的构桃已经成熟,红艳艳地挂满枝头,绿嘴巴的杜鹃鸟正在枝间飞来飞去,品尝着大自然馈赠的礼物。
      知青室分为三间,门上依次用粉笔写着:男、女、厨房。看到这里,李爱国笑了——那“男” “女”怎么像是厕所的标志呢?于是他找来一块硬石头,在“男女”的后面又刻上“知青室”三个字。正使劲刻着呢,女知青室的门“吱”的一声开了,吓得李爱国连连后退。
      “干什么呢!一大早就想偷窥本美女?我有那么好看吗?”何秀打开门,抚弄着头发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好看喽!我们的班花吗!不过你来到这山沟之后就变成野花啦!”李爱国坏笑着。
      “哼!我是野花你是什么?”何秀端起一盆水装出要泼的样子。
      李爱国见势,连蹦带跳地后退,谁知一脚踩上了一堆牛屎,一个仰倒摔在地上。
      “你呀这么不小心!”何秀扔下脸盆急急地奔了过去。可是因为速度太快一时刹不住脚步,一个俯冲扑在了李爱国的身上。
      “哎哟,你这朵野花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地往牛粪上插呀?”李爱国起身拉起何秀。
      “哎?你这是承认自己是牛粪喽?”何秀反问。
      “我才不是牛粪呢。哦对了,刚才你不是说自己是野花吗?你要是野花,我就是野蜜蜂!”说着,装出蜜蜂采蜜的样子,“嗡嗡”地叫着朝何秀“飞”去。
      “你敢!”何秀折了一根细竹条追了过去。
      李爱国穿过屋前的竹林,沿着斜斜的小路跑下顽石堆积、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溪流上有座用原木搭建的小桥。何秀站在桥上,指着桥下的李爱国说,你上来你上来!李爱国叉着腰冲着桥上的何秀做着鬼脸,你下来你下来呀!
      “嗬,干吗呢你们?一早起来就吊嗓子?我妈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早饭呢!”何秀回头一看,是张小薇。只见她挑着一担空桶,沿着田埂,步履轻盈地朝小河走来。
      “小薇,小李子欺负我!罚他帮你挑水!”
      “好哇!”张小薇冲桥下的李爱国问道:“李爱国同学,你欺负我何秀姐了吗?”
      “哎哟哟,谁敢欺负她呀?”
      “你就欺负了就欺负了!”何秀在桥上连蹦带跳地叫着。
      “那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说他想……”何秀说不出口,脸兀自红了。
      “看看看,把我撵到河里来了,她还倒打一耙!”李爱国冲桥上大声说:“好啦何秀,就算我欺负你吧!好男不跟女斗!小薇,下来!我帮你挑水!”
      张小薇“咯咯”地笑着,一路小跑着来到溪边,打好水,把扁担递给了李爱国。
      李爱国迎上去,挑起桶,三步两步就上了桥。经过小桥,是一片黄绿间杂的田地。穿过田地,就是张小薇的家,她家的旁边就是“过风楼小学”。民居和学校的墙上都刷写着大幅标语:深挖洞,广积粮。把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进行到底。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等等。
      此时雾气很重,田埂上又湿又滑。李爱国挑着担子走在上面就跟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一旁的何秀反倒幸灾乐祸,不停地捣乱。李爱国的脚步明显乱了,摇摇晃晃支撑不住。
      “来,我来!”张小薇紧走两步,一弓身钻到了扁担下。李爱国不甘示弱,一手抓紧扁担,一手把小薇往外推。就这样,两个年轻人那么近距离地僵持在了一块儿,李爱国甚至感受到了张小薇温热的气息,心里不禁一阵颤动。这时,不知谁的脚下一滑,身子一晃,担子失去了平衡,只听得“呼啦”一声,一担水把两个年轻人滑带着压到了田埂下,清哗哗的水溢了一地。
      “哎哟小薇,你没事吧”李爱国一把扶起张小薇。他们的脸凑得那么近,晶莹的汗珠在晨光里跳跃。
      “没事没事!”小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应道。可是话音刚落她的脚下又是一滑,一下跌进李爱国的怀中。
      就这一跌,两颗年轻的心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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