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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宋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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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时。”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看见周迟站在面前。
“你喝多了。”他说,语气平淡。
“没有。”她站直身体,“我没事。”
他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个代驾骑著折叠电动车过来。
“车钥匙。”他朝她伸手。
她愣住:“干什么?”
“送你回家。”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这样上不了车。”
“不用,我等非然……”
“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打断她,“车钥匙。”
她看著他,发现他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执拗。三年前每次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她妥协了,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转身往外走。她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代驾骑著电动车走了,周迟开著她的车,她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
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酒精让她的意识有点模糊,但还保持著基本的清醒。
“以后别喝这么多。”他忽然说。
她睁开眼,侧过脸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不用你管。”她说。
他没说话。
车在她家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青时。”
她停下动作。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著前方,声音很低:“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
她愣住。
“她是陈硕的朋友,今天临时让我帮忙应付一下。”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听见那些人议论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转过脸看她,“你介意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介意吗?
她当然介意。看见那女人帮他整理领带的时候,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但她有什么资格介意?当年是她甩的他。
“不介意。”她听见自己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行。”他说,“跟我没关系。”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打开车门。
她下车,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上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周迟。”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背对著她,沉默了几秒。
“宋青时。”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你当年说我们不合适。现在呢?还觉得不合适吗?”
她没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然后迈步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楼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微信:
【明天还有谈判,别迟到。】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发酸。
十二月底,君恒的年会。
地点在国贸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几百号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宋青时作为新晋合伙人,被安排在主桌,身边坐著几个大客户。
其中一个姓李的客户,是做房地产的,据说身家几十亿。他今晚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说话越来越没分寸。
“宋律师啊,我听说你是君恒最年轻的合伙人?”他端著酒杯凑过来,“年轻有为,年轻有为!来,我敬你一杯!”
宋青时端起酒杯,礼貌地抿了一口。
“哎,这可不行!”李总不依不饶,“我敬酒,你得干了!这是规矩!”
旁边的同事打圆场:“李总,宋律师酒量不好,您多担待。”
“酒量不好?”李总瞇起眼睛,“做律师的,哪能酒量不好?来来来,喝了这杯,下次我那个案子就给你们君恒做!”
宋青时深吸一口气。这种场面她见多了,但每次都得忍。
她端起酒杯,准备喝。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杯子。
她转头,看见周迟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表情冷得像冰。
“李总。”他举起那杯酒,“宋律师今晚身体不舒服,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一饮而尽。
李总愣住:“周律师?你怎么……”
“正好路过。”他把酒杯放下,“李总,我听说您最近那个项目,正大也有兴趣。改天我请您吃饭,详细聊聊?”
李总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
周迟点点头,然后低头看向宋青时:“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著手腕带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同事们惊讶的目光和林非然暧昧的笑。
他拉著她穿过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后巷。
冷风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眼睛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她被骂得一愣:“什么?”
“那个李总,业内出了名的色鬼。”他盯著她,“他灌你酒,你就喝?”
“他是客户……”
“客户个屁!”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宋青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了?当年那个在模拟法庭上一个人辩倒三个人的宋青时,现在要靠陪酒拉案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发抖,“我没背景、没人脉,不陪客户喝酒,怎么拿案子?怎么晋升?怎么在这个行业活下去?”
“那就别在这个行业待!”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转回来,看著她。
眼睛红了。
“宋青时。”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我这三年最怕什么吗?”
她摇头。
“我最怕的,是你过得不好。”他咬著牙,“我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欺负,怕你为了生活把自己逼成另一个人。”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结果呢?”他看著她,“结果我看见的就是这个。你陪那种人喝酒,你忍气吞声,你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宋青时,你当年的傲气呢?你当年的锋芒呢?”
她说不出话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拚命工作,拚命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我变得多强。”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可你知道我刚才看见那个姓李的灌你酒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我在想,我他妈宁可不要什么强,宁可还是当年那个没用的穷学生,只要能护住你,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后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他就那样抵著她的额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退后一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带著熟悉的雪松味。
“进去拿包,我送你回家。”他说。
她抬头看他:“你呢?”
“我进去,把那个姓李的灌趴下。”他扯了扯嘴角,“替你出气。”
她被逗笑了,虽然眼泪还在流。
他看著她笑,眼神柔和下来。
“走吧。”他转身往里走,“以后别这样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周迟。”
他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话……”她顿了顿,“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僵住。
“什么话?”
“你说你拚命工作,是为了站在我面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很低,很轻: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了谁?”
他推开门,走进灯光里。
她站在后巷,披著他的外套,看著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的微信:【进来吧,外面冷。】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年会之后,宋青时和周迟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工作上,他依然是那个寸步不让的对手。谈判桌上,他照样挑她的毛病,照样把她逼到墙角。但私底下,他开始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不是工作,而是些有的没的。
“明天降温,多穿点。”
“你那个助理买的咖啡太甜,别喝了。”
“周末加班吗?别去了,休息。”
她一条都没回,但每一条都看了好几遍。
林非然说她这是“口嫌体正直”,她反驳说只是出于礼貌。林非然嗤笑一声:“你骗谁呢?你什么时候对别人有过这种礼貌?”
她无话可说。
一月中旬,君恒来了一批新实习生。
宋青时作为合伙人,分到一个助理。人事部把资料发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开会,随手翻了翻就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女孩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宋律师早!我是新来的助理,周晚晚!”
宋青时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的女孩二十出头,长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著就让人觉得亲切。但让宋青时愣住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姓氏。
周。
不会这么巧吧?
“你好。”她稳了稳情绪,“坐吧。”
周晚晚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宋律师,我特别崇拜您!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看过您的案例,那个商业秘密的案子,您辩得太精彩了!”
宋青时礼貌地笑笑:“谢谢。你的简历我看过,成绩不错。”
“我会好好学的!”周晚晚拍著胸脯保证,“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端茶倒水、跑腿买饭,我什么都能干!”
宋青时被她的热情逗笑了:“不用,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周晚晚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宋青时见识了周晚晚的“热情”。
每天早上,她的桌上都会出现一杯温热的拿铁,杯子上贴著便签:“宋律师,今天的咖啡是低因的,放心喝!”
中午她出去开会回来,桌上会多一份外卖,旁边压著纸条:“这家不辣,您胃不好可以吃。”
晚上加班,周晚晚总是第一个凑过来:“宋律师我陪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小章偷偷跟她说:“宋律师,这个新来的实习生也太殷勤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宋青时没说话。
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月中旬,合并案进入关键阶段。
双方僵持的那三条,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宋青时熬了三个通宵,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王政看了之后很满意,让她第二天去正大当面沟通。
第二天下午,她带著周晚晚去了正大律所。
前台的姑娘把她们领进会议室,说周律师马上就来。
周晚晚坐在她旁边,东张西望,表情有点兴奋。
“你来过这里?”宋青时问。
“啊?没有没有!”周晚晚赶紧摇头,“我第一次来!”
宋青时看著她,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周迟走进来,身后跟著陈硕。
他看见宋青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周晚晚,然后——
僵住了。
周晚晚朝他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哥,别露馅。
周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缝,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若无其事地在对面坐下,开始讨论方案。
整个会议过程中,宋青时时不时用余光观察他们兄妹俩。周晚晚全程低著头假装看资料,偶尔偷偷抬头看周迟一眼。周迟则全程无视她,专注于方案讨论。
会议结束后,宋青时站起来:“周律师,那就按这个方向继续推进。”
“好。”周迟也站起来,“有问题随时沟通。”
他说著,目光落在周晚晚身上,眼神复杂。
宋青时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走出正大大楼,她忽然停下来。
“周晚晚。”
“嗯?”周晚晚转头看她,笑得天真无邪。
“你是周迟的妹妹吧?”
周晚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地站著。
周晚晚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宋青时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上个月……”周晚晚小声说,“我听说您这边招助理,就让我哥帮我走了个后门……”
“他知道?”
“知道。”周晚晚老实交代,“他本来不让,说我会给您添麻烦。但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的。”
宋青时没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周晚晚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到路边,宋青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晚晚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慌张,也有恳求。
“宋律师,您别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我不该瞒著您,但我真的是想帮您。”
“帮我?”
周晚晚咬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嫂子,我哥其实根本没放下您。”
宋青时愣住。
这个称呼……
周晚晚见她没反对,胆子大了起来:“真的!他电脑桌面都是您的照片!是以前你们大学时候拍的,您靠在他肩膀上睡觉那张!”
宋青时的脸微微发烫。
那张照片她知道。是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她太累了趴桌上睡著了,他偷偷拍的。
“还有,他房间里还留著您送他的所有东西。”周晚晚继续说,“一条围巾,一个杯子,还有好多便签。他说那是您给他写的,舍不得扔。”
宋青时说不出话来。
“我哥这三年过得特别不好。”周晚晚的声音低下来,“您刚离开那会儿,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后来就拚命工作,谁劝都不听。我爸说他是疯了,但我觉得他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宋青时:“他只是想您。”
风吹过来,有点冷。
宋青时站在路边,听周晚晚说著这些她不知道的事。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周晚晚说,“我爸给他介绍过好多姑娘,他一个都不见。有一次被我爸逼急了,他说‘我有喜欢的人,这辈子就她了’。我爸问他是谁,他不说。但我后来偷偷看见他电脑里的照片,才知道是您。”
宋青时的眼眶开始发酸。
“嫂子。”周晚晚拉住她的手,“我哥真的很喜欢您。他虽然表面上装得很冷,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您。您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宋青时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震了,是周迟发来的微信:
【晚晚在你那儿?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年会那天,他替她挡酒的时候,说过“你胃不好”。
之前咖啡馆见面,他点的是美式,她点的是拿铁。他记得她喜欢喝什么。
还有那天在正大谈判,休息时间她去茶水间,发现桌上放著一盒胃药,旁边的同事说是周律师让人放的。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凑巧。
现在想想,哪里有什么凑巧。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对咖啡因过敏。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这三年,她以为他在恨她,在报复她。
可他记得的,全是关于她的事。
晚上,宋青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手机亮了,是周迟的微信:
【睡不著?】
她愣住:【你怎么知道?】
【看你微信状态一直在“对方正在输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打开了对话框,一直没关。
宋青时:【有事?】
周迟:【没事。就是想问问,晚晚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宋青时犹豫了一下,回:【没说什么。】
周迟:【她是不是叫你嫂子了?】
宋青时差点呛到。
宋青时:【你怎么知道?】
周迟:【我了解她。】
宋青时:【……】
周迟:【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宋青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什么是真的?电脑桌面是真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这辈子就她了是真的?
她不敢问。
对面又发来一条:【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宋青时:【为什么?】
周迟:【感谢你照顾晚晚。】
这理由冠冕堂皇,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宋青时:【周六下午有事。】
周迟:【那就周日晚上。】
宋青时:【周日晚上也有事。】
周迟:【宋青时,你拒绝人的时候,还是这么笨。周六下午和周日晚上都有事,你骗谁呢?】
她被他噎住了。
宋青时:【我考虑一下。】
周迟:【别考虑了,就周六晚上。我去接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了一条:
【早点睡,别熬夜。晚安。】
然后对话框安静了。
她看著那个“晚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周六傍晚,宋青时站在镜子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林非然在旁边吃著苹果看热闹:“这件太正式,像去开会。这件太随便,像去买菜。这件……”她上下打量,“这件不错,显身材,又不刻意。”
宋青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她问林非然。
“因为你要去见前男友。”林非然咬了口苹果,“而且是你心里还有他的前男友。”
“我心里没有他。”
“行,你没有。”林非然翻个白眼,“那你为什么换三套衣服?”
宋青时没话说。
手机响了,周迟发微信:【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下楼。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周迟靠在车门上,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好看。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上车吧。”
她走过去,刚准备拉开后座的门,他忽然说:“坐前面。”
她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坐了副驾驶。
车子驶入夜色。
两个人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暖宝宝。”他说,“你手脚容易冰凉,晚上外面冷,贴上。”
她接过纸袋,发现里面还有她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周发朋友圈说想吃,忘了?”
她一愣。
她上周确实发过,但那条朋友圈只发了几个小时就删了。
他居然看见了。
还记住了。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小餐馆,门脸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周迟就笑:“小周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
他们被领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桌上摆著一束新鲜的雏菊。
“这家店……”宋青时环顾四周,“我们以前来过?”
“没来过。”周迟坐下,“但我知道你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
她看著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点完菜,老板去准备,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晚晚……”他先开口,“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挺能干的。”
他点点头:“那就好。”
又是沉默。
菜陆续上来,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抬起头看他:“你故意的?”
“什么?”
“这些菜。”
他笑了,难得的温和笑容:“你以前说过喜欢吃这些,我就记住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眼眶有点发酸。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经过一扇虚掩的包间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迟,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爸说让你周末带那个宋青时回去吃饭。”
是周晚晚。
宋青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她还不知道你安排晚晚去君恒的事吧?你说你也是,想追人就光明正大地追,搞这些弯弯绕绕干什么?”
“你懂什么。”周迟的声音,“她那个性格,我要是光明正大,她早就跑了。”
“所以你派我去当卧底?”
“什么卧底,你不是说想跟她学东西吗?”
“我是想学东西,但你让我天天给你通风报信,算什么事?”
“我没让你通风报信。”
“是,你没让,我自己乐意的,行了吧?”周晚晚的声音带著笑意,“哥,我跟她说了,你电脑桌面是她的照片,房间里留著她送的东西,这三年一直没放下她。”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迟的声音响起:“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但我看她表情,肯定有戏。”
宋青时不想再听下去,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
几分钟后,周迟也回来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探究:“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低头喝汤。
他没再问,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青时。”
她停下来。
他看著前方,没有转头:“晚晚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她愣住。
“刚才在餐厅,你经过包间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转过脸看她,“我听见脚步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很低,“这三年,我没放下你。电脑桌面是你的照片,房间里留著你送的东西,每天都会看你有没有发朋友圈。这些,都是真的。”
车里很安静。
“当年你离开,我恨过你。”他看著她,“但后来我发现,恨你是因为还爱你。如果不爱了,根本不会在乎。”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周迟……”
“你先别说话。”他打断她,“听我说完。”
她闭上嘴。
“我知道你当年是为了我好,知道你去见过我爸,知道他跟你说了那些话。但宋青时,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我只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三年,我拚命工作,拚命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我变得多强。但那天年会,我看见你被那个姓李的灌酒,我才发现,我他妈根本不想要什么强。我只想护著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眼眶红了。
“宋青时,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忽然,车窗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周晚晚站在外面,一脸尴尬。
周迟摇下车窗,表情复杂:“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嫂子玩。”周晚晚讪讪地笑,“没想到你们也在。”
宋青时赶紧擦掉眼泪,推开车门下车。
周晚晚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哭了?”
“没有。”
“有,眼睛红红的。”周晚晚回头看了一眼周迟,后者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她们。
她忽然凑到宋青时耳边,压低声音:“嫂子,我哥刚才是不是表白了?”
宋青时没说话。
周晚晚笑了,朝车里的周迟挤眉弄眼:“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他们挥手。
宋青时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道里。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周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著。
“她一直这样。”他说,“热心过头。”
宋青时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夜色里,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她转过脸看著他。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三年前一样。
“周迟。”她忽然开口。
他看著她。
“刚才在车上,你说的那句话……”
“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我还没回答你。”
宋青时最终没有给出那个回答。
她站在楼下,披著他的大衣,看著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重新开始?
她当然想。
这三年她无数次梦见过他,梦见他们还在学校旁边的小出租屋里,他窝在她床上写论文,她在一边改实习报告。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告诉自己只是做梦。
但现在他就在面前,问她能不能重新开始,她却不敢回答了。
不是不想,是怕。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面对那些现实的问题,怕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我……”她张了张嘴,“我需要时间想想。”
他看著她,眼神里的期待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
“好。”他说,“我等。”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的话——“我等”。就像三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他也说过“我等”,等她回心转意。
可她没有回去。
现在他又说了这两个字,她还要让他等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周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
工作上他依然是那个专业凌厉的对手,只是偶尔在会议结束后会多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微信上他每天还是会发消息,但都是些日常——天冷加衣、记得吃饭、别太累。
她一一看了,没有回,但也没有删。
周四下午,周迟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最后一次谈这个案子。】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合并案下周就要签约了,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谈完这个案子,我们之间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她看著“结果”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周六下午,老地方。】
还是那家咖啡馆。
周六下午两点,宋青时到的时候,周迟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桌上放著两个资料夹。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嗯。”她把包放下,“开始吧?”
“先不急。”他推过来一杯拿铁,“低因的,你喜欢的那种。”
她捧著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他打开面前的资料夹,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修改后的最终版,你看看。”
她接过,一页一页翻看。所有的条款都已经敲定,比她预想的还要完善。他确实没有因为私人关系放水,每一条都做到了对客户最有利。
“没问题。”她合上文件,“下周三签约。”
他点点头,把文件收回去。
然后是沉默。
咖啡馆里放著轻音乐,窗外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平静。但宋青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一切的关键。
他从另一个资料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那是一份录音的文字稿。
她拿起那几页纸,开始翻看。
第一行就让她浑身发抖。
“周教授,我是宋青时,周迟的女朋友。”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三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个下午,她鼓起勇气去了周家。周家的别墅在京城最贵的地段,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把她领进书房。周正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著茶杯,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宋小姐?请坐。”
她拘谨地在对面坐下,手心全是汗。
“我……我来是想跟您谈谈周迟的事。”
“哦?”周正谦放下茶杯,“什么事?”
“我知道您是法学界的前辈,也知道周迟以后要走的路……”她咬著嘴唇,“我想问问您,对我……有什么看法?”
周正谦看著她,目光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宋小姐,你是个好姑娘。”他开口,“但周迟以后要走的路,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
“他会进最好的律所,会接我的班,会成为这个行业的顶尖人物。”周正谦的声音不疾不徐,“他需要的妻子,是能帮到他的人,而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伤人。
宋青时低下头,手指攥紧裙摆。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正谦又笑了,“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但结婚是另一回事。宋小姐,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她抬起头,看著他。
“您觉得我不合适?”
周正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父母是小城市的老师,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周迟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他的伴侣。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能给他什么?
她什么都给不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哭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决定。
录音稿的最后,是她离开后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