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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 484 章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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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踏出电梯时,大堂方向的骚动已经平息了。
她看见清洁工正把什么东西往垃圾袋里塞,红色的纸边露出一角,是早上还贴在公告栏的破产通知。清洁工擡头冲她笑笑:“姜总监,这会儿还来啊?”
她点点头,刷开门禁。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个周末。但今天是周四,上午十点半,本该是最忙的时候。现在所有工位都空著,显示器黑著屏,椅子上搭著没带走的外套,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凉了的咖啡。像是整个公司突然蒸发了。
姜晚踩著高跟鞋走过去,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财务部的玻璃门,自己的办公室在尽头。路过开放办公区时,她停了一下——有张桌子上放著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她记得是哪个实习生的。小姑娘上周还在问她怎么养,说想让桌子热闹点。
现在人走了,绿萝还在。
姜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显示器旁边贴著三张便利贴,都是待办事项。最后一条是昨天写的:破产清算资料准备——已完成。
她坐下来,打开抽屉,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帆布袋就装完了。她拿出最底下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孙敏去年团建时的合照,两个人在山顶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笑得毫无形象。
姜晚看了两秒,把相框放进袋子里。
敲门声响起来。
孙敏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两杯咖啡:“我就知道你还在。”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姜晚桌上,自己靠在办公桌边沿,扫了一眼那个帆布袋:“就这点东西?你在这儿待了五年。”
“带走的才叫东西。”姜晚拧开咖啡盖,喝了一口,“带不走的,叫垃圾。”
孙敏啧了一声:“你这嘴,真是一点没变。”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正经的,李总那边有动静吗?我听说他想在遣散费上动手脚。”
姜晚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孙敏被她看得发毛:“干嘛?”
“你来打听消息的?”
“我来关心你的。”孙敏翻个白眼,“顺便打听消息。说真的,他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手里有财务数据,他要真动歪脑筋,肯定得先找你。”
姜晚把咖啡杯放下:“早上他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
“让我做两套账。一套给审计,一套留给他。”
孙敏倒吸一口气:“你答应了?”
姜晚看她一眼,没说话。
孙敏松口气:“我就知道你不能。”她顿了顿,“但他能放过你吗?”
“他没资格不放过我。”姜晚的声音很平静,“账都在我手里,他敢动遣散费,我就敢把这几年的烂账全抖出来。他比我清楚。”
孙敏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姜晚啊姜晚,你说你图什么?公司都没了,你还在这儿替他擦屁股。”
“不是替他。”姜晚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是替那些等著遣散费活的人。”
孙敏不说话了。
沉默了几秒,她伸手拍了拍姜晚的肩膀:“行,我不打扰你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最后一天,总得有点仪式感。”
姜晚点头:“好。”
孙敏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技术部那边还有人没走。刚过来的时候看见灯亮著,你要过去看看?”
姜晚一愣:“谁?”
“不知道,没看清。”孙敏耸肩,“可能是哪个没地儿去的,想在办公室多赖一会儿。你要是不去,我让保安上来。”
“不用。”姜晚站起来,“我去吧。”
孙敏走了。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陆续离开的同事。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纸箱,三三两两站在路边等车。再远一点,是这座城市永远繁忙的车流。
五年。
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五年,从财务经理做到总监,经历过两轮融资,三次裁员,无数次加班到凌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更久,久到可以把那个实习生的绿萝养活,久到可以看著孙敏减肥成功。
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姜晚转身,拎起帆布袋,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穿过财务部,穿过空荡荡的开放区,走到技术部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角落里那盏灯确实亮著。
一个人坐在工位前,背对著她,对著显示器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围的椅子都倒扣在桌上,只有他那片区域还维持著原样。
姜晚认出来了。
技术部的,叫什么来著……周砚?还是周言?她不太确定。这个人存在感太低了,开会永远坐最后一排,团建从来不去,偶尔在茶水间遇到,他也是低著头匆匆走过。她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件事:一是他程式写得不错,陈昊经常抢他的功劳;二是他喝咖啡只喝美式,和她一样。
姜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该走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
她转身去了茶水间。
咖啡机还开著,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按下美式的按键。热气升起来,香味散开。她端著咖啡走到那个工位旁边,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泡咖啡了。”
那个人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仰起头看她。
姜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周砚用这种眼神看人——平时他总是低著头,目光躲闪,像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但现在,他就这么直直地看著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很亮。很热。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他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手指碰到杯壁,声音低沉清晰:
“姜晚,我喜欢你很久了。”
姜晚手中的帆布袋掉在地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喝酒了?”
周砚摇头。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把头顶的灯光挡掉大半。但他没有再靠近,就停在这个距离,低著头看她。
“两年前的四月十一号,你在会议室跟所有人吵架,为了那个财务模型的正确性。那天你穿一件灰色西装,头发扎起来,耳垂上戴著很小的珍珠耳钉。你吵了四十分钟,最后赢了。”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走之后,陈昊在办公室骂你,说你是更年期提前。我没忍住,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闭嘴。”
周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我完了。”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周砚继续说:“你每周三加班到十点以后,因为周四是部门例会。你泡咖啡只泡美式,但如果你给别人泡,会先问对方要什么。你喜欢靠窗的位置,但从来不坐,因为你觉得那是留给下面人放松的地方。你有一次在茶水间自言自语,说绝版书买不到,我记了书名,后来托人找到了,一直没敢送。”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变态。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告诉你。”
“以前不敢说,因为你在公司,我也在公司。说了,你会尴尬,我会被调走,我不想离你太远。”
“现在……”他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工位,“现在公司没了,我终于可以说了。”
姜晚站在原地,动不了。
她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不熟”,想说“这不合适”。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周砚看著她,眼神慢慢软下来,那团火熄了一些,变成温柔的光。
“我不需要你回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从头到尾,都有人看著你。”
“你没有白来这五年。”
姜晚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正要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著含糊不清的哼唱。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李总,喝得满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
他看到姜晚,眼睛一亮,咧嘴笑起来:“哟,姜总监!你还在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找你呢。”
他走过来,脚步虚浮,差点绊到椅子。
“公司没了,但你别担心,我这边……”他凑近,压低声音,酒气喷过来,“我这边还有路子。你跟了我,咱们——”
话没说完。
周砚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姜晚和李总中间。动作很快,快到姜晚都没反应过来。她只看见他的背影,还有李总瞬间僵住的脸。
周砚没动,就这么站著。
但他身上那种气场变了。不再是那个低著头不敢看人的程式设计师,而是一个……一个姜晚从未见过的人。他没说话,就这么低头看著李总,眼神冷得像冰。
李总的酒似乎醒了一半,后退半步:“你、你谁啊?”
周砚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滚。”
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总张了张嘴,居然没敢再说话。他看看周砚,又看看姜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踉踉跄跄走了。
走廊恢复安静。
周砚没回头,还是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冷漠已经收起来,又变成那个姜晚熟悉的样子。他看著她,语气有点不自然:“抱歉。”
姜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周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我送你下去?”
姜晚还是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袋,拍了拍灰,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周砚。”
他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姜晚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叫什么?”
周砚看著她,眼睛里那团火又亮起来。
“周砚。砚台的砚。”
姜晚点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本书……改天有机会,让我看看。”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周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桌上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然后他笑了。
姜晚手中的文件夹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本能地说:“你喝酒了?”
周砚摇头。
他弯腰捡起文件夹,拍了拍根本没沾上的灰,递还给她。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刚才那句话。
姜晚没接。
她就这么看著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愚人节?不对,现在是十一月。恶作剧?技术部那帮人确实偶尔会搞事情,但周砚不是那种性格。压力太大导致的行为失常?有可能,毕竟公司倒闭对谁都是打击——
“你没听错。”周砚打断她的思绪,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也没疯。”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美式,巴西豆,不加糖不加奶。你只喝这个牌子,因为你觉得其他豆子酸味太重。茶水间的豆子是你建议采购的,去年换过一次供应商,你喝出来不对,后来又换回来了。”
姜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每周一早上来得最早,因为要处理上周末的邮件。每周三加班最晚,因为要等美国那边的财报。你喜欢靠窗的位置,但从来不坐——”
“你刚说过。”姜晚打断他。
周砚点头:“怕你忘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财务总监,习惯了在混乱中找规律,在情绪中抓逻辑。现在她需要做的事很简单:搞清楚状况,然后妥善处理。
她看著周砚,换上工作中最常用的那种语气——客气,疏离,无懈可击。
“小周,谢谢你的喜欢。但是——”
“但是我们不合适。”周砚替她把话说完,“你三十二,我二十六。你是总监,我是程式设计师。你离过婚,我没谈过恋爱。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一团乱麻,没心思也没力气折腾这些。你甚至可能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过几天就忘了。”
姜晚张了张嘴。
他说的,确实是她想说的。
周砚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姜晚,我观察你两年了。”他说,“你说话之前会先顿零点五秒,如果是不想说的话,这个间隔会延长到一秒。你拒绝人的时候会微微偏头,像是怕对方难堪。你现在就是这个表情。”
姜晚的动作僵住了。
她确实微微偏著头。
周砚没有继续逼她,而是后退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姿态放松下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看著她,“不是想立刻要一个答案。”
姜晚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很多种告白。有的大张旗鼓,有的扭捏含蓄,有的带著势在必得的自信,有的藏著患得患失的试探。但她没见过这种——对方说完之后就坐回去了,继续对著显示器,好像她现在转身走人也没关系。
这让她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全都用不上。
“你……”
“嗯?”
姜晚顿了顿:“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
周砚没回头,盯著屏幕:“你现在没有答案。”
姜晚噎住了。
她确实没有。
按道理她应该直接拒绝,干净利落,不给对方留任何幻想。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也是对双方都负责的处理方式。但刚才那番话堵住了她的嘴——他说对了,她现在没心思也没力气折腾这些。可他还说了,他不需要答案。
这让她怎么拒绝?
拒绝一个不需要答案的人?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乱,伴随著含糊不清的哼唱。姜晚下意识回头,看见李总出现在门口——喝得满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整个人摇摇晃晃。
他看到姜晚,眼睛一亮。
“哟!姜总监!”李总咧嘴笑起来,走过来,脚步虚浮,“你还在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找你呢!”
姜晚下意识后退半步。
李总没察觉,继续往前凑,酒气喷过来:“公司没了,但你别担心。我跟你说,我这边还有路子。你能力强,长得也好,以后跟我——”
话没说完。
周砚动了。
姜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刚才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已经挡在她面前。动作很快,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
李总也愣住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谁啊?”
周砚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李总。
姜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但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李总的酒似乎醒了一半,脸色变了变,后退一步。
周砚开口。
只有一个字:
“滚。”
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是质问,不是威胁,就是一个陈述句——你应该滚,现在就滚。
李总张了张嘴,居然没敢出声。
他看看周砚,又看看姜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踉踉跄跄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走廊恢复安静。
周砚没动。
他还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她,像是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
脸上的冷漠已经收起来了,又变成姜晚熟悉的那个样子——低著头,目光躲闪,像是怕和人对视。但刚才那个瞬间留下的印象太深,深到姜晚没办法把这两个人重合在一起。
她看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周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抱歉。”
“抱歉什么?”
“他喝多了。”周砚没回答她的问题,“我送你下去。”
姜晚没动。
她还在看他。
周砚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显示器关了,键盘推进抽屉,咖啡杯拿在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姜晚忽然开口:“你认识他?”
周砚的手顿了一下。
“李总。”姜晚补充,“你认识他?”
“认识。”周砚继续收拾,“全公司都认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砚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个抽屉关好,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背包。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走吧。”
姜晚看著他,没动。
她想问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会用那种语气对李总说话,想问他那种压迫感是从哪来的,想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她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凭什么问?
他们不熟。
他说喜欢她,不代表她就有资格过问他的一切。
姜晚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弯腰拎起自己的帆布袋,率先往外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周砚跟在后面,保持著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打扰。
走到电梯口,姜晚按了向下的按钮。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个……”
“嗯?”
“咖啡豆的事。”姜晚没回头,“你怎么知道的?”
身后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砚的声音响起,还是那种平静的语调:“你去年九月在茶水间抱怨过,说新豆子不行,酸味太重。当时我在里面泡咖啡。”
姜晚想起来了。
去年确实换过供应商,她喝第一口就发现不对。后来她让行政换回去,这事就过去了。她完全不记得当时茶水间里还有别人。
电梯门开了。
姜晚走进去,周砚跟上,站在她斜后方。
数字从十八楼开始往下跳。
十七、十六、十五……
“还有别的吗?”姜晚忽然问。
“什么?”
“你观察到的。”她顿了顿,“还有什么?”
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降到十二楼时,周砚的声音响起来:“你右手无名指有一个淡淡的印子,是以前戴戒指晒出来的。离婚之后你把它摘了,但一直没去处理那个印记。每次开会你都会下意识摸那个位置,摸完之后会愣一下,然后把手放到桌子下面。”
姜晚的手指动了动。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右手,但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很蠢——她现在看不见那个印记,因为它早就淡了,淡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开心的时候会轻轻哼歌,但只在没人的时候。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你以为公司没别人,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哼。我在会议室改代码,听到了。”
九楼。
“你对实习生比对正式员工客气,因为你觉得他们还没定型,不能让他们对这行留下坏印象。但你对陈昊那样的从来不客气,因为你觉得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六楼。
“你不喜欢参加团建,但每次都去。孙敏拉你拍照,你嘴上说烦,但从来不拒绝。合照的时候你会站边上,把中间的位置留给别人。”
三楼。
“你……”
“够了。”姜晚打断他。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外面是大堂。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著,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姜晚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
周砚没跟上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有点凉。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刚才那些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砚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他没说话,就这么站著,陪她吹风。
过了一会儿,姜晚开口:“周砚。”
“嗯。”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周砚没回答。
姜晚转头看他。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安静的侧影。他没看她,看著前面的马路,偶尔有车开过,车灯一闪而过。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注意到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刻意记的。是发现的时候,已经记住了。”
姜晚没说话。
她转回头,继续看著前面的马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尴尬。像是两个人在同一条路上走,方向一样,快慢一样,走著走著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晚看了一眼手机。
快十一点了。
她该回去了。
正要开口告别,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马路对面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是李总的司机。
“姜总监?”司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砚,表情有些微妙,“李总让我转告您,刚才他喝多了,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改天他请您吃饭,当面赔罪。”
姜晚皱眉。
司机又看了一眼周砚,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点:“还有,李总让我问这位先生——您是周明远的公子吧?他刚才没认出来,多有得罪。”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周明远?
那个做人工智能的周明远?
她猛地转头看向周砚。
周砚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没否认。
司机等了两秒,见周砚不说话,讪讪地笑了笑:“那、那我先走了。两位慢聊。”
车窗摇上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姜晚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周砚。
周砚也在看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就这么站著,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只是安静地等著。
姜晚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几天,姜晚把自己关在家里。
说是休息,其实根本休息不好。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比闹钟还灵。起床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就坐在窗边发呆,看著楼下的人匆匆忙忙去上班。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公司的茶水间泡咖啡了。
现在她连咖啡都不想泡。
因为每次拿起咖啡壶,她就会想起周砚说那些话时的眼神——很亮,很热,像是憋了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还会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他的侧脸,还有司机那句话:
您是周明远的公子吧?
姜晚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明远”。
页面跳出来,百科、新闻、采访。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站在某个峰会的主席台上,气场很强。人物介绍那一栏写著:周明远,远舟科技创始人兼董事长。
远舟科技。
国内做人工智能的头部公司,去年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过百亿。
姜晚往下滑,找到家庭成员那一栏。配偶、子女——没有具体名字,只写著“一子一女”。
她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公司内网,登录自己的账号,想查周砚的入职资料。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姜晚愣了一下。
她是财务总监,理论上可以查阅所有员工的基本信息。就算权限有区分,一个普通程式设计师的资料也不该对她加密。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姜晚盯著屏幕,忽然想起那天李总司机的表情——那种带著试探和敬畏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普通员工的眼神。
手机响了。
孙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下来开门。”孙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在你楼下,拎著两杯咖啡和一盒蛋糕。你要是敢说不想见人,我就把咖啡倒自己头上。”
姜晚挂了电话,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