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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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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父看著她,目光温和但带著审视:“小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医疗器械公司,做临床专员。”
“哦?什么公司?”
“康辉医疗。”
顾父点点头:“康辉我知道,市一院用的不少。你做临床专员,具体负责什么?”
“主要跟进临床试验,处理不良事件,还有医生培训这些。”
顾父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都是专业问题,不难回答,但江澄能感觉到,他在评估她。
评估她的专业能力,评估她对医疗行业的了解,评估她配不配得上他儿子。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但她理解。
十分钟后,顾母从厨房出来,说可以开饭了。
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荤素搭配,看著就费了不少功夫。顾母招呼她坐,顾予泽帮她拉开椅子,自己坐在旁边。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顾母笑著说。
“阿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
“多吃点,别见外。”
饭桌上气氛还算轻松。顾父话不多,偶尔问几个问题;顾母热情地给她夹菜,问她家里情况、工作情况、平时喜欢做什么。
江澄一一回答,尽量得体。
直到顾母问了一句:“你以前也是学医的?”
“对,临床医学专业。”
“那怎么没继续做临床?”
江澄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回答过很多次,但从顾予泽妈妈嘴里问出来,感觉不一样。
“我……”她斟酌著词语,“实习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不太适合临床。”
“怎么说?”
“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她坦诚地说,“每天面对生死,我扛不住。”
顾母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江澄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东西——很淡,一闪而过,但她看到了。
那是失望。
接下来的话题继续,气氛也没变。但江澄心里那点不自在,一直没散。
吃完饭,顾予泽帮著收拾碗筷,顾母拉著江澄在沙发上坐下。
“小江,阿姨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对以后有什么规划?”
江澄想了想:“工作上,希望能做到经理级别。生活上……”
“我是说,你和予泽。”顾母看著她,“你们想过以后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江澄愣了一下:“我们才刚开始,还没想那么远。”
顾母点点头,语气温和:“也是。不过阿姨说句实话,予泽这个工作,以后会越来越忙。神经外科,你也知道,手术时间长,急诊多,有时候半夜都要往医院跑。”
江澄听著,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当年也是这样。”顾母笑了笑,“和他爸都是医生,忙起来谁也顾不上谁。后来有了予泽,更忙。说实话,能把他养大,真是不容易。”
“阿姨辛苦了。”
“辛苦倒没什么,就是……”顾母顿了顿,“有时候希望他能找个同行,最起码能理解他的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温和,但意思很清楚。
江澄心里那点不自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难受。
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没说话。
顾予泽开著车,偶尔看她一眼。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我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
车开到她家楼下,停好。他没急著解安全带,转过脸看她。
“江澄。”
她抬起头。
“我妈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希望你能找个同行。”她看著他,“最起码能理解你的工作。”
顾予泽没说话。
“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不是。”他立刻否认,“不是你不够好,是……”
他顿住。
“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爸心梗那次,我跟你说过吧?”
江澄点头。
“那天我妈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我爸一个人在家,发病的时候没人知道。后来是邻居发现的,送他去医院。”他语气很平静,但江澄能听出里面的压抑,“等我妈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进ICU了。”
江澄静静地听著。
“那件事之后,我妈一直很愧疚。”他说,“她觉得自己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如果那天她在家,如果她能早点发现——”
他没说下去。
江澄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所以她才希望你找个医生?”
他点点头。
“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好。”他看著她,“是因为她觉得,只有医生才能真正理解这个职业。”
江澄低下头。
她能理解。
一个人在手术台上,另一个人命悬一线,这种事,不是这个行业的人,确实很难体会。
“那你呢?”她问。
“什么?”
“你怎么想?”
他看著她,目光很专注。
“我找的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同行。”他说,“我不需要你理解我的工作,我需要的是你理解我。”
江澄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塌了一点。
“可你妈妈……”
“她会慢慢接受的。”他说,“给她一点时间。”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顾予泽。”
“嗯?”
“我会努力的。”
他愣住。
“努力让你妈妈接受我。”她说,“我知道我不是医生,不懂你们那个世界。但我可以学。可以试著理解。可以做到让她放心。”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澄……”
“你不用说什么。”她打断他,“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秋天的气息。江澄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他说,“愿意理解,愿意努力,愿意——”
他顿了顿。
“愿意和我在一起。”
江澄笑了。
“傻子。”她说,“这是我想做的事。”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
但他怀里很暖。
新项目来得很突然。
周一上午,林敏把江澄叫到办公室:“市一院神经外科要做一台高难度手术,需要用我们最新那台术中神经监护仪。他们指定要你做术前培训和术中支持。”
江澄愣了一下:“指定我?”
“对。”林敏看著她,“顾予泽医生推荐的。他说你培训做得好,设备用得熟。”
江澄心里一跳。
“这个手术什么情况?”
“听神经瘤,位置很深,靠近脑干。”林敏说,“手术难度很大,主刀医生就是顾予泽。你这边要做好充分准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澄点头:“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她掏出手机给顾予泽发消息:“你推荐的我?”
那边很快回复:“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专业。”
三个字,简单直接。
江澄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密集准备。
翻出手术方案,反复研究肿瘤位置和周边神经分布。和工程师确认设备参数,做了一遍又一遍模拟测试。把培训课件改了又改,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
周三下午,她去市一院做术前培训。
神经外科的医生们都来了,坐满了整个会议室。顾予泽坐在第一排,手里拿著笔记本,表情认真得像在听学术报告。
江澄站在投影幕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这台术中神经监护仪的原理是通过电极刺激神经,监测肌电图变化,实时反馈神经功能状态。听神经瘤手术的关键在于保护面神经和听神经,我们需要在肿瘤剥离过程中持续监测……”
她讲得很顺,所有的细节都烂熟于心。偶尔有人提问,她也能立刻给出准确的回答。
顾予泽一直没说话,只是低著头记笔记。
培训结束后,医生们陆续离开。顾予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讲得不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确实不错。”他看著她,“明天手术,你会在吗?”
“会在。”她说,“术中支持,全程跟进。”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江澄能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手术前一天晚上,江澄在顾予泽家。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干净整洁,东西不多,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茶几上放著一个神经解剖模型。
顾予泽坐在餐桌前,对著电脑研究手术方案。江澄坐在沙发上,拿著平板复核设备参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个角度,”顾予泽忽然开口,“肿瘤和面神经的粘连很严重。分离的时候,面神经监测可能会出现假阳性。”
江澄抬起头:“假阳性的原因是?”
“机械刺激。”他指了指屏幕,“器械碰到神经,监测仪会报警,但实际上神经没受损。”
江澄点头:“我记住了。到时候会关注波形变化,区分机械刺激和真实损伤。”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人在旁边懂这些,挺好。”
江澄低头继续看平板,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那个切口位置,会不会离迷走神经太近?”
顾予泽愣了一下,凑过来看她的平板。
屏幕上是她调出来的神经分布图,和手术方案的切口位置叠加在一起。
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得对。”他放大图片,“这里确实近了点。我调整一下。”
他坐回去,在电脑上修改方案。江澄继续看设备参数。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客厅里只有两盏台灯亮著。
时不时有人抬头问一句什么,另一个人回答,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没有人觉得累。
十一点多的时候,顾予泽合上电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差不多了?”
“嗯。”她放下平板,“参数都覆核过了,没问题。”
他看著她,目光很专注。
“明天……”
“明天会顺利的。”她打断他,“你技术没问题,设备没问题,我也在。”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看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饿不饿?”他问。
“有点。”
他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两碗面。
简单的清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江澄接过来,吃了一口。
“好吃。”
他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面,已经快十二点了。
“太晚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我送。”他已经拿起车钥匙。
车上,江澄靠著椅背,有点困。
“困了?”
“嗯。”
“明天手术结束,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车开到她家楼下,停好。她睁开眼,发现他正看著她。
“到了?”
“到了。”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澄。”
她回头。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深。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他说,“明天有你在,我放心。”
江澄心里软了一下。
“傻子。”她说,“这是我该做的。”
下车,上楼,进门。
躺在床上,她收到他的消息:“晚安。明天见。”
她回:“晚安。明天见。”
手机按在胸口,她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要一起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术定在上午九点。
江澄八点就到医院了。她先去设备科确认仪器状态,然后到手术室门口等著。
八点四十,顾予泽来了。
他穿著深绿色的手术服,戴著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沉稳,更专注。
看到她,他走过来。
“设备准备好了?”
“好了。”她说,“刚刚又确认了一遍,所有参数正常。”
他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我进去了。”
“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江澄。”
“嗯?”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信任,安心,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江澄在外面的家属等候区坐下,打开电脑,连上设备监控系统。
屏幕上实时显示著监护仪的各项数据——电极阻抗、刺激电流、肌电图波形。一切正常。
她盯著屏幕,一分钟都不敢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期间有护士进出,有家属来问情况,有医生过来了解进度。江澄一一应对,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
十一点二十三分,监控屏上出现一次波形波动。
她立刻紧张起来,盯著那条曲线。波动持续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
她的手按在手术室门口的对讲机上,犹豫要不要提醒。
三秒后,波形稳定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监测。
十二点四十五分,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江澄站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顾予泽走出来,摘掉口罩。
他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手术顺利。”他对家属说,“肿瘤切干净了,神经也保住了。”
家属哭著道谢,他温声安抚了几句,然后转过身。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江澄竖起大拇指。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发自内心。
家属散去,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顺利。”他说。
“我看到波形了。”她说,“中间有一次波动,但很快就稳定了。”
他点点头:“那是分离粘连的时候,器械碰了一下神经。你没提醒,是因为看出来是机械刺激?”
“波形变化和我预想的一样。”她说,“所以就没打扰你。”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专注。
“江澄。”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他说,“谢谢你。”
江澄看著他那张疲惫但满足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刻,他们不是情侣,不是医生和器械商,而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懂他的专业,他信她的判断。
这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有庆功宴。
科室的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热闹得很。顾予泽被周岩拉著喝酒,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江澄坐在角落里,端著一杯饮料慢慢喝。
手机震了,是苏念的消息:“手术怎么样?”
她回:“顺利。”
“你家顾医生呢?”
“在喝酒。”
“你不去陪著?”
江澄抬头看过去,顾予泽正在和周岩说话,偶尔往这边看一眼,目光相接时就笑一下。
她回:“他在应酬,我在休息。”
苏念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语音:“你俩这相处方式,真是一点都不黏糊。”
江澄笑了。
不黏糊吗?
她觉得刚刚好。
九点多,庆功宴接近尾声。顾予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
“还好。”她说,“你呢?”
“有点。”他揉了一下太阳穴,“周岩太能喝了。”
江澄忍不住笑:“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他说,“心里有数。”
桌下,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比平时热一点——可能是喝酒的缘故。
江澄没动,任由他握著。
“江澄。”
“嗯?”
“今天……”他顿了顿,“有你在外面盯著,我特别放心。”
江澄转过脸看他。
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光。
“以前做这种高难度手术,总是绷著一根弦。”他说,“今天那根弦没那么紧,因为知道你会帮我看著。”
江澄心里软了一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谢谢你。”
又是谢谢。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谢谢里,有比情侣更深的东西。
江澄反握住他的手。
“顾予泽。”
“嗯?”
“以后每一次,”她说,“我都会在。”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星光。
窗外夜色正浓。
桌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顾予泽母亲生病住院的消息,是周四下午传到江澄耳朵里的。
她正在医院做设备回访,路过护士站时听到两个护士小声议论:
“顾医生的妈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什么病?”
“好像是老毛病,心脏有点问题,住心内科了。”
江澄脚步顿住。
心内科。
她想起顾予泽说过,他父亲当年就是心梗。母亲也有心脏问题?
她掏出手机,给顾予泽发消息:“听说阿姨住院了?”
那边很久没回。
一直到傍晚,他才回了一个字:“嗯。”
“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
“不用,她没事。”
江澄看著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顾予泽是不想让她麻烦。但这种时候,不去看看,她心里过不去。
她回:“告诉我病房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串数字。
周五下午,江澄请了两个小时假,去医院探望。
她买了一束花,还带了一盒水果。电梯里,她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病房门虚掩著。
她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顾母的声音。
“……小泽那个女朋友,昨天来过了,带了东西,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江澄的手顿住。
另一个声音是顾父:“人家有心了,你别挑。”
“我不是挑。”顾母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这姑娘人是不错,温柔懂事,对小泽也好。可毕竟不是医生,以后他忙起来,家里怎么办?”
江澄站在门口,手指微微发凉。
“我们都是过来人,你知道医生这个职业意味著什么。”顾母继续说,“半夜被叫走,过节回不来,有时候连著几天见不到人。不是同行,谁能受得了这个?”
顾父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喜欢就好,”他说,“我们别管太多。”
“我知道。”顾母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担心他以后孤独。”
江澄站在门口,手里捧著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该敲门进去了。
但脚像是生了根,动不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母又开口:“上次她来家里吃饭,我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做临床,她说承受不了。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就有点……”
“行了。”顾父打断她,“这话别让小泽听见。”
“我知道。”顾母叹气,“就是跟你说说。”
江澄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挂著得体的笑容。
“阿姨,叔叔,我来看看。”
顾母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招呼她:“哎呀,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江澄把花和水果放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听予泽说您住院了,过来看看。”她看著顾母,“阿姨感觉怎么样?”
“没事,老毛病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顾母打量著她,“你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江澄知道,刚才那番话还在空气里飘著。顾母也知道她可能听到了。
但谁都没提。
“阿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医院的。”
“医院饭菜不好吃吧?”江澄笑著说,“我刚才路过一家店,看到有卖小米粥的,想著您可能喜欢,就买了一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取出还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顾母愣了一下,接过来。
“这孩子,太客气了。”
“不客气。”江澄说,“您喝喝看,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带。”
顾母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顾母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谢谢你啊,小江。”
接下来的时间,江澄陪著说话。
聊工作,聊生活,聊顾予泽小时候的事。顾母说起儿子,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从小就倔,选专业的时候非要选神经外科,他爸气得不行。说心外科多好,跟他一个方向,以后能帮上忙。他不听,非要自己闯。”
江澄听著,忍不住笑:“他就是那样的人。”
“你了解他?”
“一点点。”她说,“他看起来冷,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对病人特别负责,对同事也很照顾。我们科室的人都喜欢他。”
顾母看著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东西。
“他对你呢?”
江澄想了想。
“他对我……”她顿了顿,“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顾母看著那个笑容,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江澄起身告辞。
“阿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
顾母点点头:“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江澄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著床上的顾母。
“阿姨。”
“嗯?”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她说,“我不是医生,可能永远没法真正理解你们的世界。但我可以学,可以试著懂。予泽对我来说,不是随便谈谈的人。”
顾母静静地看著她。
“我会努力的。”江澄说,“让他幸福,也让您放心。”
说完,她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父看著门口,叹了口气:“这孩子,不错。”
顾母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东西,确实软了下来。
晚上,顾予泽来接她。
车上,他问:“去看我妈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她看著窗外,“就是聊了聊天。”
顾予泽没追问。
车开到她家楼下,停好。他转过脸看她。
“江澄。”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那目光很深。
“我妈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江澄愣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对劲。”他说,“从上车到现在,一直看窗外,不看我。”
江澄低下头。
“她说……”她顿了顿,“她担心以后你忙起来,家里怎么办。不是医生,受不了这种生活。”
顾予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
江澄靠在他肩上,眼眶有点酸。
“你道什么歉?”
“让你听到这些。”他说,“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她闷闷地说,“是她担心你,很正常。”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过了一会儿,江澄抬起头。
“顾予泽。”
“嗯?”
“我会让他们看到的。”她说,“让她们看到,我不是医生也能懂你,也能陪你。”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澄。”
“嗯?”
“你不用证明给任何人看。”他说,“我喜欢你就够了。”
江澄愣住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泛起层层涟漪。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证明任何事。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江澄看著他,眼眶红了。
“傻子。”她说。
“嗯,傻子。”他承认,“傻到喜欢你,傻到想一直喜欢下去。”
她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
“别哭。”他说,“我会心疼。”
江澄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